商人愣了一下，沒想明白面前的人類哪兒來的這個自信。
它仔仔細細的看了羅南一遍，視線在其身下的影子短暫停留。
旋即，面具後發出標誌性的怪笑。
「啊哈~如果客人能做到。」
它被羅南的自信激起了一絲興趣。
「好。」
羅南頂著壓力伸出右手，鄭重道：
「那就請您答應一句『成交』。」
商人抬起頭，面具上笑臉在這一刻像是透出些嘲諷意味。
緊接著，一隻長有六根手指的藍手與羅南握在一起。
「啊哈~成交~」
羅南重重點頭。
「成交！」
【確認發動天賦「巧取」】
【原交易代價：大塊靈性結晶*5】
【目標判定中……】
面板上的信息第一次出現在卡頓。
羅南低下頭，胸口被利刃貫穿的感覺更加嚴重。
商人沒有留手，這同樣是考驗的一部分。
恍惚間，羅南聽見了耳邊有些緊張的呼吸聲。
是赫瑪。
從始至終沉默的魔鬼，似乎準備制止羅南。
然而羅南握緊了商人的手掌，盡全力維持著自身清醒。
做了就做到底，拼了！
他不知道的是，此刻與他握手的商人正不斷看向羅南與羅南腳下的影子。
面具遮擋的臉看不出表情，但從商人頻繁移動視線的動作上，能看出商人情緒的變化。
意外？還是驚喜？
時間在羅南的感知中被拉長。
遭遇飛蛾折磨後磨鍊出的粗大神經，讓他死死盯著卡住的面板，肉體仿佛被切割的痛苦逐漸麻木。
直到某個瞬間。
【原交易代價已修改。】
【現交易代價確認：大塊靈性結晶*2，小塊靈性結晶*80】
切割的痛苦憑空消失，羅南鬆開手，雙臂撐著桌子大口喘息，抬頭緊盯著對面的商人。
第一次，他施展「巧取」獲得的好處這么小，連一半都沒有。
甚至他都懷疑自己能成功，是商人妥協的結果！
商人將伸出的那隻藍手放在面具前，仔細端詳，像是想要看穿羅南的手段。
等到羅南喘勻了氣，它才開口。
「有意思。」
沒有標誌性的怪笑，商人的聲音十分平靜，聽不出一點喜怒。
它抬頭看向羅南，依舊是那副矮小身材。
但此刻它給羅南的感覺遠比那根骨頭更要命。
隨即，商人開口。
「再來一次。」
羅南趕緊搖頭。
「不敢不敢，我這已經很失禮了。」
他冒險發動天賦，是為了好處。
現在好處都到手了，還拼什麼？
見好就收吧。
商人將手插進寬大的斗篷里，微微搖頭。
「我並沒有生氣。商人交易的準則是信譽。你能做到是你的本事。只是你讓我很好奇。」
它走到毯子邊緣，上下打量著羅南，語氣帶著點似笑非笑。
「從來沒有人能做到這一點，你是第一個。你可以叫我商人。告訴我你的名字。」
羅南趕緊自報家門。
「羅南！」
商人重複了一遍，點了點頭，右手從頭蓬中伸出。
六根手指張開，露出其中物品。
那是一截封存在鮮紅晶體中的手指，只有兩個指節。
指節白皙的肌膚和精緻的指甲，哪怕隔著晶體都給人一種「活著」的感覺。
商人就這樣把東西放在掌心，展示給羅南。
「兩枚純淨結晶。能做到，你拿走。」
它要再試試這小子的能力。
羅南看著商人展示的東西有些不明所以，剛要拒絕，耳邊忽然響起聲音。
[羅南。]
是魔鬼赫瑪的聲音！
此刻魔鬼的聲音不再是以往的陰森。
它像是喉嚨中卡著什麼，最終被它強行擠出了一句軟話。
[幫幫我，買下它。]
說話間，面板提示一枚大塊結晶直接通過魔鬼契約遞了過來。
羅南看著商人掌中的水晶，像是沒注意到面板的信息。
足足幾個呼吸後，他才在商人審視的目光中，露出了一個笑容。
得意？炫耀？還是幸災樂禍？
或許還有點無可奈何與如釋重負。
羅南確實打算見好就收，但赫瑪第一次開口求他，還是在事先明確不會出聲的前提下。
這就說明商人拿出的東西，對赫瑪至關重要。
既然這樣，救命之恩，就該他今天報。
「那麻煩您讓我再試一次。」
他一把握住了商人的手，鄭重道：
「成交。」
商人輕輕點頭。
「成交。」
羅南再次發動天賦。
【確認發動天賦「巧取」】
【原交易代價：大塊靈性結晶*2】
【目標判定中……】
這一次沒有絲毫的環境壓制，羅南握著商人的手，甚至有閒心思考對方六根手指有什麼優勢，以及那根封存在水晶中的斷指代表著什麼。
又是一陣漫長的等待。
如果不是始終籠罩在店內的月光，羅南都要懷疑天是不是快亮了。
卡頓的面板終於有了反應。
【原交易代價已修改。】
【現交易代價確認：大塊靈性結晶*1】
羅南心頭一凜。
成了。
這一次他壓下來一半代價，但總感覺是對方故意放水了。
羅南看著面前矮小的商人，警惕性已經提高到極點。
這傢伙比赫瑪還要難纏。
就在他猜想商人會不會再來一次時，對方直接將那截斷指拋了過來。
「啊哈~」
伴隨著一聲怪笑，原本有些壓抑的氣氛頓時輕鬆起來。
「客人真是好本事。做獵人實在是太可惜了，你應該做掮客啊。」
商人回頭在箱子中翻找著，堆在毯子上的物品自發移動到羅南面前的書桌上。
等它鑽出來，手裡已經多出一張紙質卡片。
它親自塞給收起斷指的羅南，然後用力拍了拍羅南的手背。
「以後每個月的這個時候我都會來一次！想要什麼東西，提前告訴我！小子，我看好你！」
羅南看著紙片上歪歪扭扭的「會員卡」三個字，以及那個抽象的笑臉簡筆畫，強行繃住嘴角把卡片鄭重其事的揣進懷裡，然後取出一枚大塊結晶和一把小塊結晶，支付尾款。
商人卻只是拿走了那枚大塊結晶收進斗篷，又取出一個拇指大小的黝黑瓶子，放在了桌上。
「啊哈~很久沒有開眼界了，這是我額外準備的禮物，以後要多多惠顧我的生意啊。」
它順手摸走盤子裡剩下的華夫餅，捲起不知為何缺了一角的毯子，和箱子一起背在身上。
兩條小短腿就這麼倒騰著走出書店，頭也不回的擺了擺手。
「啊哈~羅南，還有那個誰。」
「咱們下個月見~」
砰~
書店大門猛地關上，熟悉的白熾燈重新替代了月光，仿佛一瞬間回歸現實。
羅南一屁股坐回椅子裡，滿心是劫後餘生的慶幸。
他毫不懷疑自己今天在刀尖上又過了一遍。
要不是商人沒有惡意，天知道他現在會不會被裝進那口貨箱。
羅南抹了一把頭上後知後覺的冷汗。
仰頭看向店內的時鐘，赫然發現時間還不到凌晨三點，
他剛要「拷問」魔鬼，耳邊就響起聲音。
[那個瓶子一定要拿穩。]
羅南聞言看向桌面，立刻意識到魔鬼嘴裡的瓶子是商人留下的「心意」。
他伸手將瓶子攬了過來，語氣輕鬆。
「什麼大風大浪都見過了，還能拿不穩個瓶子？赫瑪，別轉移話題啊，說說那根指頭是怎麼回事？」
說話間，羅南臉上的表情忽然一頓，整個人難以置信的低下頭。
面板上正浮現出一條嶄新的消息。
【獲得素材：祖母之血】
羅南定定的看著手上的瓶子。
許久，他才低聲道：
「赫瑪，這個祖母和我上次遇到的那個祖母之息，是不是同一個？」
赫瑪沒有回答，只是緩聲吟誦。
這一刻，魔鬼的聲音猶如古之祭司，肅穆莊重。
[我等拜請最古司辰。]
[剖割取捨之神，待於門關之神，因時允行之神。]
羅南一把將瓶子收進面板，險些坐倒在地。
所以，這玩意是——
一位司辰的血？