太陽升起,又是臨近正午。
書店一層。
羅南處理了赫瑪吃完的椰子派,看著桌上的狩獵簿,目光不時落在面板里封存著【祖母之血】的瓷瓶上。
此刻書桌周圍,圍繞著一圈儀式素材,昨晚兌換的各種奇怪材料齊聚一堂,按照魔鬼的要求布置出了一個極其精密的儀式。
而在儀式場的邊界,又以大量細鹽混合著斑紋蛾鱗粉布置了隔絕波動的儀式。
雖然羅南很懷疑那玩意有沒有用。
因為他現在要進行的這個玩意,似乎有點過於狠活了。
【可用儀式:七重冠儀】
【效果:為承禮者施加保護,具體效果視主持者、儀式材料、環境而定。】
【七重技藝,七重賜福,七重冠冕。】
羅南咽了口唾沫,有種馬上要輪到他上台演講的怯場。
「那什麼,赫瑪,要不咱們換個時間吧,大中午實在是太招搖了。」
[換不了。]
魔鬼根本不給羅南退縮的機會。
[正午十二點正對應那位,如果你不想把一切搞砸,那就聽我的。]
說到這兒,魔鬼的語氣也變得暴躁起來。
[你怕什麼?主持儀式的靈性都是我出的!我!]
「好好好,你出的,謝謝嗷。」
羅南低下頭,愣是沒敢拒絕。
自從昨晚他幫魔鬼拿下那根斷指後,這傢伙嘴上沒說,但今早起來就催著他操辦儀式,要讓羅南花的結晶物有所值。
要不是新簽了補充條款,羅南還得尋思這是不是要把他賣了。
想到那根斷指,羅南有些出神。
那東西現在就在他面板里,但表現出的信息十分詭異。
【紅水銀結晶】
「巧取」用不了,「豪奪」也用不了,連奇物都不算,只能擺在素材庫里,甚至連一句額外的說明都沒有。
羅南從密文上翻找過相關資料,只知道紅水銀是一種邊界誕生的特殊材料,可以作為超凡素材使用。
所以,關鍵還是在裡頭那根手指上。
魔鬼絲毫沒注意到羅南走神,正壓下火氣,耐心解釋。
[我再說一次,這是你千載難逢的機會。商人願意幫你一把,我還恰好在這兒,這瓶靈性之血絕對不能浪費。]
回過神的羅南下意識道:
「所以必須十二點嗎?」
魔鬼沉默片刻,釋然的嘆了口氣。
不是?這能怪他嗎?
羅南心說他才來這兒幾天。
先是差點被飛蛾種地里,轉頭又跟商人硬講了一波價,現在就要整這種大活兒。
再博學多才他也沒時間補課啊!
但羅南這會兒又不好意思把話說出來,只能憋著。
畢竟魔鬼忙前忙後的,多少讓他有點不好意思,只好老實聽著魔鬼教授知識。
[司辰,這是凡種為祂們取的名字。顧名思義,是司掌歲月的神明。當然,祂們自己其實並不太在意這個。]
[本質上祂們是無法進入現實,卻能影響現世的強大存在。但這不意味著所有司辰的力量是相等的。]
魔鬼放緩了語調。
[現世的時間是有限的,而最後占據現世某個時間段的司辰,就是「正時」司辰。例如飛蛾,祂代表的時間就是凌晨兩點到四點,這個時間段,現世一切指向飛蛾的儀式,效果和成功率都會增強。]
羅南恍然大悟。
「所以祖母代表著正午十二點?一天之內的分割線?」
[沒錯。我會趁著你署名的機會,借用祂的力量,為你完成偽裝。]
說到這兒魔鬼頓了頓,忽然話鋒一轉。
[其實你不用再去找那兩個渴血種。]
羅南是為了尋找煉製「聖淚」藥劑的鍊金術師,才去冒險。
可商人那兒已經給了他更好的成品,他完全可以避免碰面。
面對魔鬼的提醒,羅南笑了笑。
「我明白。但我總要踏足那個世界,不是嗎?況且你不是說有人盯上我了嗎?」
超凡者有超凡者的圈層,他不可能一輩子用書店老闆的身份生活。
羅南早晚要面對守秘局的二次上門,加上孽物屍體中那顆連魔鬼都看不懂的血肉之眼,林地內窺探過他的目光。
多方壓力下,不如早點坐實自己的身份背景,避免可能的麻煩。
「謝謝,赫瑪。看你的了。」
他誠懇道謝,看向牆上的時鐘逼近十二點。
在指針撥動的瞬間,他一把拔開瓷瓶。
一滴淡紅色落在指尖,像是混入硃砂的染料。
羅南一指按在狩獵簿上,認真寫下了自己的名字。
下一刻,周遭溫度陡然變化,他腳下影子冒出漆黑火焰。
靈性順著火焰注入儀式場。
冥冥之中,羅南閉上眼睛。
恍惚間,他眼前的黑暗化作一道龐大石壁。
羅南抬頭看去,卻一眼看不到盡頭,似是萬物都在這道石壁前歸於渺小。
就在這時,黝黑山岩發出沉悶聲響。
一道裂縫無聲無息的出現在石壁上,點點細碎、泛著銀白光澤的粉塵灑落,如同某種呼吸。
羅南忽然意識到,石壁後的存在看了他一眼。
他謹記著魔鬼的叮囑,沒敢亂動,但還是大著膽子喊了一句。
「祖母!日後有機會去靈界,還要求您照看了!」
說著他以後輩拜見長輩的姿態,恭恭敬敬躬身一禮。
旋即,羅南毫無抵抗的失去了意識,面板上卻開始瘋狂刷新信息。
【已獲得古祖母的注視。】
【署名完成,獲得「啟之準則親和」。】
【四項未啟,暫不結算其餘獎勵。】
與此同時,儀式場內。
羅南閉目靠坐在椅子上,指尖血色慢慢褪去。
緊接著,些許銀白粉塵覆蓋上他的簽名。
一聲常人不可聽聞的輕語,伴隨著極其輕微的呼吸響起。
「好。」
在那聲音響起的瞬間,羅南腳下陰影顫動。
儀式場內布置的儀式全數發動,將賜福依次施加於羅南身上。
【一重,瞞目】
赤目片鑽入羅南眼中,那些始終被魔鬼遮蔽的準則之力與靈性波動迅速滑落,直至與常人無異。
弱者化作空白。
【二重,虛冕】
木炭、銅絲與骨片編織的赤印手環自發綁上左手手腕,濃烈的血腥與獵物瀕死的不甘、恐懼,將羅南包裹,又被壓入骨髓。
虛者置身震怖。
【三重,迴響】
飛蛾振翅的嗡鳴忽然從羅南身上顯現,那一眼殘留的司辰之力,在儀式引導下投入羅南腳下的影子,將可能的窺探引入另一重目標。
愚者身披混沌。
【四重,逆咒】
大量素材燃燒,駁雜的靈性由黑焰重塑,注入羅南的身體,使得肌膚下透出一股滄桑,將可能到來的占卜丟入相衝的準則。
知者不報僥倖。
【五重,定心】
羅南的呼吸越發平穩,瞥見飛蛾的恐怖記憶被淬鍊成防護,阻擋住可能流露的情緒波動。
強者不顯情緒。
【六重,無音】
名為「霧中漫步」的鍊金香水包裹肌膚,讓羅南仿佛成為了自然的一部分,抹去一應雜音。
慎者不露行蹤。
【七重,絕刃】
化石般的荒蕪獸指骨,在黑焰中發出不屈的震顫。
哪怕所有素材都成為羅南的一部分,這根早已死去的骸骨仍在抵抗。
它鄙夷羅南的弱小,絲毫沒有屈服的打算。
只有摧毀它的強者,才有資格駕馭它的屍體!
時間一分一秒的過去,骸骨末端開始融化,可其他輔助的儀式材料接近耗盡。
魔鬼赫瑪維持著黑焰,心中懊惱。
還是太弱了。
羅南的實力註定會引發刃之準則的抗爭。
這就是刃,只有戰鬥,只有勝負。
唯有強者才能決定弱者的下場。
這頭荒蕪獸最終死於強者之手,也只會向強者俯首。
沒想到這麼難辦的赫瑪,這會兒真沒辦法。
它讓羅南在這個時刻為狩獵簿署名,就是想借來祖母的一絲力量,壓制骸骨中的反抗。
可誰知道這頭荒蕪獸生前就沒什麼腦子,壓根不在乎周圍有什麼。
這一重賜福至關重要,前邊六重都是偽裝的血肉,荒蕪獸的刃之準則,才能偽裝一名強者的骨架,讓羅南擁有一張關鍵的底牌。
正當赫瑪打算放棄的時候,狩獵簿上的簽名忽然一「動」。
一道筆畫稍稍挪動,對準了地上的骸骨。
旋即,有目光從中投下。
骸骨瞬間化作齏粉,在黑焰包裹下一股腦鑽進羅南體內。
卡在儀式的最後一刻,第七重賜福落下。
勇者不畏死亡!
簽名中的視線掃了一眼羅南周身的黑焰,發出一聲輕笑後,終於離開。
書店重歸平靜。
直到羅南猛地睜開眼。
他抬手握了握,沒等他適應賜福後的身體,些許涼意就讓他低下頭。
看著光溜溜的大腿,羅南陷入了思考。
旋即,在耳邊魔鬼的笑聲中,他大罵著竄上二樓。
「該死的!赫瑪!你這傢伙絕對是故意的!我記住了!」
就不能給他省套衣服嗎?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