當男人出現在餐館的那一刻,兩位家族首領都站了起來。
這一次倒不是米拉學人,而是羅南的那張臉實在太出乎意料了。
東方面孔,標準的聯邦語,加上舉手投足間的那種從容氣質。
震旦人?
米拉感到匪夷所思。
震旦這個國家對她而言,只存在於傳說中,但傳說中的一些特質偏偏與面前的男人對上。
從容、優雅、神秘。
僅是站在那兒,米拉就明白,馬泰奧確實是他的手下。
所以,一個震旦人跑到費爾德城來成立……家族?
這不對吧?
米拉用眼角餘光看向對面的埃爾,發現這個據說上過大學的黑大個同樣意外。
對方緊盯著羅南,像是要從那張臉上看出什麼。
羅南抬手制止了馬泰奧拉椅子的動作,自己落座,馬泰奧就這麼站在羅南身後,身邊的槍手退出門外。
隨著羅南落座,文森佐親自捧著餐盤走了出來,從那緊繃的身體來看,這位餐館老闆顯然很緊張。
羅南微微點頭致謝,等到文森佐上完菜,才舉起酒杯看向兩人。
「埃爾先生,米拉女士,很高興你們的到來。作為東道主,我向你們表示歡迎。請。」
米拉舉起酒杯,既不知道說點什麼,也擔心酒有問題。
倒是對面的埃爾抿一口酒。
羅南也不強迫什麼,只是示意先吃飯。
文森佐的手藝一如既往的可靠,為了今晚更是獻上了全部的技藝。
羅南在餐桌上並沒有去聊具體的問題,只是隨口說著今日報紙上的新聞。
黑大個埃爾配合著閒聊,米拉聽不懂也點點頭表示自己有參與。
在這樣一個相對輕鬆的氛圍中,米拉心中的焦慮稍稍減緩。
等到羅南放下餐具,她也極有眼力的停下動作。
她意識到,今晚的正題要來了。
「我知道你們在擔心什麼,我的來歷,索多幫的威脅,你們的兄弟還有將要展開的生意。」
羅南依次看向面無表情的埃爾和一臉緊張的米拉,隨即說出讓兩人同時鬆了一口氣的話。
「我和索多不是一路人。」
可羅南的下一句話,又讓兩人繃緊了神經。
「黑麥酒吧是我給他的教訓。至於薩爾瓦多,我讓他得到了應有的懲罰。」
米拉身為街區家族的首領,她有自己的情報渠道,知道事情不是看起來那麼簡單。
約克街被燒的黑麥酒吧,是索多幫高級幹部卡拉姆的產業樞紐。
據說那天晚上卡拉姆出動了二百多人想要報復,直到南區警局的警督奧康納帶著大批警員到場才撤退。
比起這個,死個薩爾瓦多就顯得很無所謂了。
羅南等待兩人消化完,才拋出今晚的主題。
「南區的秩序不應該是這樣。索多幫過界了。我打算幹掉索多,制定新的秩序。二位既然願意來,那麼可以加入我。」
這話一出口,米拉的表情就變得有些奇怪。
她能理解一部分羅南的想法,索多幫這樣擴張,是移民區所有人都不希望看到的,因此大家聯手對抗索多幫。
但羅南的意思,似乎是要她們加入到羅南的「家族」中。
憑什麼?
幾乎是下意識的,米拉心中就冒出這個念頭。
她有三十多號兄弟姐妹,手裡還有一筆錢和一些槍,就這麼跟了羅南,她能得到什麼?
就為了被當成炮灰嗎?
黑大個埃爾同樣沒說話,但他身後的小弟臉上已經露出了嘲弄的表情。
馬泰奧冷眼看著這一切,手插在衣兜里,表面上看著沒什麼,實際上心裡同樣緊張。
他知道這幾個人身上是帶了槍的,他提醒過,羅南先生卻明確的告訴他不用管。
要是真火拼,二對六的話……
馬泰奧腦海中浮現各種念頭,羅南仍看著兩人等待答覆。
下一刻,芬妮從米拉身後站了出來。
「羅南先生。」
興許是羅南的樣貌和談吐讓人下意識會選擇尊重,芬妮這個街頭小妞愣是彆扭的擠出個尊稱,這才迎著羅南的目光不滿道:
「我是街頭出身,沒讀過書,聽不太明白你的話。我就想知道,我們這些人為什麼要聽你的跟索多幫玩命?人只有一條命,我們又憑什麼信你?」
「芬妮!」
等到芬妮說完,米拉才恰到好處的呵斥了一句,轉頭向羅南表達了歉意。
「羅南先生,我妹妹不懂事,您……」
「不。」
羅南忽然開口打斷,看著芬妮笑道:
「她說的很對。這才是關鍵,你們為什麼要服從我。就像我為什麼選擇你們。」
羅南看向米拉。
「米拉幫是個小幫派,你們的主要生意是保護費和經營街區酒吧。讓我在意的是,你們收了保護費後,確實會保障商家的安全,收費標準也不算高。至於酒吧,唯一有些刺激的項目,也就是脫衣舞。沒有涉及皮肉生意。至於埃爾先生……」
羅南目光落在黑大個上。
「我很意外,在傳統的幫派業務外,你還能把小額貸款做起來,並且以不高的利息積累了你們在社區中的信譽。這非常難得。」
說到這兒,他微微攤開手掌。
「在這混亂的街區中,我竟然能看到底線。也許是因為你們才經營家族沒幾年,還沒有來得及變質,也許是因為那些兇殘、暴利的行業被索多幫壟斷。但至少你們仍在把家族當作一個公司,而非犯罪集團。」
「所以,這個小姑娘的質疑是正確的。我該如何收服你們?」
羅南十指交叉,忽然道:
「知道我為什麼不在乎你們帶不帶槍嗎?」
他抬起右手豎起食指。
「其一,是為了讓你們有安全感。其二,是因為槍這種東西……」
說著他伸出中指,二指輕扣。
「對我沒有意義。」
話音落下,剛才還一臉不服的芬妮毫無徵兆的軟軟倒地。
在他身旁的米拉幫成員下意識掏槍,可手還沒搭上槍柄,整個人也倒了下去。
「嘩啦~」
米拉起身拔槍,卻在握住槍柄的那一刻僵在了原地。
此刻,四目相對。
她從羅南眼中沒有看出半點波瀾,只有一如既往的笑意。
埃爾的兩名手下同樣要拔槍,卻被埃爾分別按住了手腕。
他看了看羅南,又看了看倒地的兩個人。
微微起伏的胸口,讓兩人看起來就是睡著了一樣。
這種奇怪的表現,就像是有什麼力量,將兩人拖進了夢境。
奇術,沉眠。
羅南拿起酒杯抿了一口,語氣溫和的安撫道:
「放心,他們只是睡著了。我理解他們緊張的原因。」
他又轉頭看向埃爾。
「現在,我再問一次。加入我?還是做個不用醒來的美夢?」
隨著後半句話出口,埃爾終於從這個東方人身上感到了一股強烈的危險感。
那是赤裸裸的威脅。
埃爾與米拉短暫的交換了一下眼神。
雙方在之前並沒有多少交集,卻在這一刻擁有了難以形容的默契。
米拉鬆開槍柄,埃爾醞釀一下,試探道:
「您的強大有目共睹。只是我們想知道,您需要我們做什麼?」
羅南微微點頭,一個念頭解除了施加的奇術。
「加入我的家族,為我效命。我們不是索多幫,像勒索、綁架、皮肉生意、違禁藥物,甚至是保護費這樣的生意,從今以後我們不碰。既然擁有武力,我們就該做能見光的大買賣。」
「在那兒之前,我給你們準備了一份禮物。」
他將身體靠在椅背上,擺出一個極其放鬆的姿勢,口中說出的話,卻讓在場眾人感到一陣冰冷。
「既然有人不願意加入我們,那就別留在這兒了。我帶你們把他們解決,也算是讓你們熟悉一下,之後我們的業務之一。」
「黑吃黑。」
米拉抓住甦醒的芬妮和另一人,生怕兩人有什麼不對的地方,心中對羅南已經生出恐懼。
她不知道羅南邀請了多少人,但她知道那些被擊潰後逃到這裡的家族,至少有七八個。
除了她和埃爾,其他人都……
就在這時,餐館外傳來一聲槍響。
馬泰奧趕忙出去,等到回來時,他的臉上終於露出了一絲緊張。
「教父,索多幫的人打過來了。他們正在聚集人手,隨時會衝擊社區!」
聽到這話,埃爾這個黑大個直接站了起來,看向羅南。
「教父,我這就去召集弟兄們。」
後知後覺的米拉有樣學樣。
「教父,我在據點還有些人手。」
既然羅南神秘又強大,性格上看起來也不是喜怒無常的瘋子,那麼效忠又有什麼不行的呢?
眼下索多幫打過來,正好讓她看看這位教父的本事。
然而面對兩人的主動請戰,羅南仍坐在那兒,只是偏頭看向一旁。
「看好街坊,別讓那些野狗竄進我的地盤亂來。對了,記得採集些樣本。」
話音落下,米拉等人眼睜睜看著一道人影從陰影中鑽了出來。
那人穿著一套修身黑袍,臉上戴著碩大的鳥嘴面具。
聽到羅南的話,它頓時低下頭。
「是,教父。」
渴血種,升格鍊金術師,維克·布萊克伍德。
見維克退入陰影,羅南才站起身。
在一眾敬畏目光中,他將手伸向馬泰奧。
一把經過精心雕刻的精緻左輪落在手中。
「好了,女士們先生們。拆禮物的活動稍稍延期。」
羅南環視場中,淡淡一笑。
「現在,我帶你們去展示一下我們的待客之道。應該沒有人沒帶武器吧?」
話音落下,無論是米拉還是埃爾,都抽出了衣服下的手槍,嚴肅回應。
「是,教父!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