「明白了,我會準時到場。」
女人與馬泰奧鄭重的握了握手,親自將其送了出去。
等到洗衣工離開,她坐回到辦公桌後。
女人的年齡絕對不到三十歲。
皮膚是勞動過的小麥色,寬鬆的男士外套下是結實的肌肉。
一頭幹練的短髮,臉部線條卻意外柔和,給人一種混雜了野性的魅力。
米拉·薩拉薩爾,街區家族「米拉幫」的首領。
兩天前被索多幫擊敗,退到了交匯處。
此刻米拉拿起桌上未點燃的半截雪茄,有些出神的看著窗外。
這是一家接近移民區邊界的停車場,她花了點時間帶人拿下後,暫時作為根據地。
但一家停車場的收入顯然沒法供養一大家子三十多號人。
「砰。」
辦公室的門被猛地推開,打斷了米拉的思路。
來的是個穿工裝的年輕姑娘,脖子上纏著一圈繃帶,正滿臉寫著不高興。
「大姐,那個洗衣工走了。」
米拉嗯了一聲,用火柴點燃雪茄。
被無視的姑娘眼看大姐竟然不搭理自己,終於忍不住。
「大姐,你真要去見那個什麼羅南?我之前就讓人打聽過,這地方的家族頭目,除了薩爾瓦多就沒其他人。」
她有些急切,生怕大姐信了那個洗衣工的鬼話,把想法一股腦倒了出來。
「要我說,就是姓帕斯夸萊的小子看薩爾瓦多死了,趁機出來撈好處,騙我們這些外來的給他賣命!大姐,只要你一句話,我現在就帶人把他抓回來,保證問出來他在搞什麼鬼!」
看著躍躍欲試的女孩,米拉有些頭疼的放下雪茄。
「芬妮,我和你說過,做事不要急躁。」
她看著女孩語重心長道:
「從我們輸給索多幫,失去地盤逃進交匯處開始,我們就不是過去的那個米拉幫了。如果薩爾瓦多還活著,我甚至不會帶你們留在這兒。」
無論有多少人知道薩爾瓦多的真面目,起碼在移民區絕大多數人的心中,那是個能叫來索多幫槍手的狠人。
已經成喪家之犬的米拉根本不敢賭。
芬妮聽完反而幹勁十足。
「大姐,那不是正好,我們直接占下這塊地盤!你給我一個晚上,這幾條街……」
「砰!」
拳頭重重的落在桌上,輕易砸出一道裂紋。
米拉站起身,接近一米八的身高在壯實肌肉的加持下讓人忍不住下意識後退。
她伸手隔著桌子一把抓住芬妮,幾乎將對方拖了過來。
她看著這個沒有血緣的妹妹,臉上再也沒有笑意,眼中浮現清晰的怒火。
「蠢貨!你知道薩爾瓦多死的有多慘嗎?他的腦袋被人用槍打爆了!他的兩個手下一個被割喉,一個被斬首。能殺了他們的人,難道殺不了我們?尼基和小薩卡他們已經死了,你難道也想死嗎?!」
說到最後米拉已單手將芬妮提了起來,如同母獅般咆哮。
聽到那兩個名字,芬妮頓時別過臉。
尼基和小薩卡曾經是他們的一員。
後來,他們死在了與索多幫的戰爭中。
其實芬妮心裡清楚米拉幫的處境。
一幫孤兒抱團取暖活到今天,怎麼可能不清楚世道的殘酷。
她只是不敢和不願意相信。
芬妮低著頭,小聲道:
「那晚上我跟你一起去。」
米拉將人放下,拿起雪茄沒好氣道:
「去什麼去?你帶人留下來看地盤,別讓人把家抄了。還有。」
雪茄升騰的煙霧將女人的臉遮擋,讓芬妮看不清大姐的表情。
「把所有武器都拿出來,等我消息。」
「是!大姐!」
太陽接近落下。
米拉帶著十幾號人抵達了約定的地點,一眼就看到了街上的洗衣工。
原本孤零零的青年身旁跟著兩個頭戴禮帽,身穿長風衣的身影。
米拉看到對方的第一時間,就認出了兩人的身份。
來自蘇木里的槍手。
整個移民區,最神秘也是最讓人敬畏的武力。
與索多幫在人數上的優勢不同,這些抱團取暖的蘇木里人都是家族血親。
一旦你與他們結下血仇,哪怕把他們殺了,也會有蘇木里的槍手漂洋過海來到聯邦,給你一顆子彈,就為了血親復仇。
其難纏程度,連索多幫都不敢招惹。
現在她卻在這裡見到了蘇木里人的槍手。
米拉心裡忽然對芬妮的猜測認可了幾分,對一會兒可能要見的人也有了猜測。
應該是蘇木里來的家族,招攬了本地的同宗兄弟。
「薩拉薩爾小姐,歡迎。」
年輕的洗衣工今晚同樣換了一套風衣禮帽的裝扮,唯一的區別是右臂上環著一圈紅藍二色的花紋,像是身份的象徵。
米拉極其配合,主動讓自己的兄弟姐妹散開,只留下兩人跟著。
其中一個正是說什麼都要跟來的芬妮。
令她意外的是,做好被搜身準備的米拉展示了腰間的手槍,馬泰奧只是看了一眼,就主動引著三人走入了那家餐廳。
餐廳不大,像是家常館子。
提前清場後,只在餐廳中央留下了一張足夠十人聚餐的圓桌。
奇怪的是,桌旁只擺了三張凳子。
一個背對大門,兩個擺在左右兩側。
當米拉進門的時候,右側椅子上已經坐了一個人。
那是個極其顯眼的黑哥們兒,雙開門的壯碩身材勉強擠在椅子上,襯衫袖子被健壯的二頭肌頂的緊繃。
這樣的人光是走在街上,都會讓巡警下意識摸向警棍,防備可能的襲擊。
米拉認出了這個人。
「教授」埃爾·傑克遜,一個據說讀過大學的黑人,其手下的地盤比起原本的米拉幫膨脹了不止一倍。
也是隨著這位「教授」戰敗,導致抽出手的索多幫,直接將其他還在抵抗的街區家族推平。
只是米拉沒想到,這個人還活著。
看到米拉進門,埃爾點了點頭,算是打了招呼。
兩個同樣高壯的黑人倒是放肆的打量米拉,直到被埃爾一個眼神制止。
米拉拉開左側的椅子坐下。
隨著馬泰奧的離開,除了後廚內鍋鏟的聲音與漸漸傳出的香氣,一時間餐廳里只剩下了兩個街區家族的首領。
米拉拿起一根切好的雪茄,正要點火卻動作一頓。
她想了想,作勢遞給對面的黑大個。
「嘗嘗?」
「謝謝。」
埃爾接過雪茄,卻放在桌上沒有點燃。
米拉現在生怕惹來那位「教父」的不滿,因此有樣學樣。
她的想法很簡單,既然埃爾過去占的地盤比她大,又上過學,腦子肯定比她靈活。
跟著做,大概也不會錯。
埃爾看了米拉一眼,像是看透了女人的緊張。
「你能來,已經安全了一半。」
埃爾看了一眼空著的那把椅子,輕聲道:
「退到交匯處的家族,不止有你我。」
米拉緩緩瞪大了眼睛,終於意識到自己心裡的緊張來自何處。
對啊,一共三把椅子,她一把,埃爾一把。
剩下的肯定是那位教父的。
那麼其他人呢?
一股涼氣竄過脖頸。
就在這時,餐廳的門開了。
身穿藏藍色風衣的男人走入餐館,隨手將寬檐帽交給身後的馬泰奧,衝著二人微微點頭。
「晚上好,二位。感謝你們的如期而至。」
「你們可以叫我羅南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