汽車內,香菸安靜燃燒。
駕駛位上的瞎眼乾部哆嗦著將知道的消息一股腦倒了出來。
賭場、皮肉店、黑診所、假藥作坊、社區高利貸……
在死亡的逼迫下,瞎眼乾部說的又快又急,還能做到條理清晰。
說到最後,他甚至主動出謀劃策。
「您想接管這些產業,只要先幹掉索多,再從高級幹部里挑幾個刺頭殺了,下邊的人就不會有什麼意見了。就像是我老大艾弗森,他經營著我們幫派最大的賭場,每天掙的錢連我們都不知道有多少!」
羅南靜靜的聽著,等到瞎眼乾部徹底說完才開口。
「你不光想要活下去,還想要代替你老大是嗎?」
聽著活屍拍打車門的聲音,瞎眼乾部強忍恐懼的露出一個討好笑容。
「索多在您面前當然不算什麼,但您總需要一個熟悉幫派的人,幫您跑跑腿不是?我雖然瞎了,但是腿還能用啊!而且您也能放心我這個瞎子。」
瞎眼乾部確實算個狠人,不但冷靜下來向羅南求活,甚至還把瞎眼當成了一種優勢進一步求職。
他想的很清楚。
或許有人會因為畏懼索多選擇聽從命令,但當目睹就憑羅南剛才頂著子彈衝鋒這一幕,索多幫就得垮。
能阻止這種怪物的,只有擁有紀律的軍隊!
看著求生欲爆棚的瞎眼乾部,羅南抽出一支煙塞到對方手裡。
瞎眼乾部雖然看不到,但還是謙卑的道謝,聽到火柴划動的聲音後,更是極為配合的將煙叼在了嘴上。
當第一口煙吸進肺里,幹部稍稍鬆了一口氣,隨即有些激動。
既然他能受到親手點菸的待遇,那就是說……
「你有沒有想過一個問題。」
羅南的聲音打斷了幹部的思緒,他趕緊低下頭,睜著兩個血窟窿盡力擺出謙卑的姿態。
「您請說。」
羅南看著車窗前已經燃盡的香菸,淡淡的道:
「你們所有人都喝下了大師的藥劑。如果我沒猜錯,你的老大一定告訴你,這是一種區別敵我的保護。可為什麼依舊有活屍把你當成獵物呢?」
幹部一愣。
下一刻,他聽到了那個讓他毛骨悚然的答案。
「因為那幾具活屍是我做的。」
羅南推開車門,一拳錘倒撲來的活屍,隨手再拋下一枚漆黑雪花。
在他身後,一隻活屍迫不及待的鑽進車裡,撲向駕駛位上的幹部。
羅南耐心的等待著,不時動手幹掉一兩隻撲來的活屍。
在他面前的主街上,只剩下零星的炮灰還試圖逃跑,其餘人已經放棄了抵抗,主動蹲在了道路兩旁。
[你還是那麼卑鄙。]
赫瑪的聲音響起,既像是嘲諷,又像是某種朋友間的調侃。
羅南反手一刀砍翻身後試圖偷襲的活屍,刀刃在手中打了個轉兒,抬手發動天賦。
【獲得小塊靈性結晶*46】
身後車內的慘叫聲逐漸消失,緊接著突然發出某種怪異的嘶吼,聲音傳播開。
街道兩旁的炮灰們忽然身體一僵。
下一刻,有人發瘋一樣抓撓著突然開始潰爛的皮膚,有人直接失去理智撲向身旁的同伴。
羅南閉上眼睛,體內開闢的靈性迴路勻速運轉。
自踏入帷幕以來獲得的【靈性感知】,讓他「看到」了發生的一切。
某種污穢的黑,正順著主街蔓延開來。
那是主動被激發的獸性。
一切的源頭,正是身後車裡的瞎眼乾部。
「教父!您快回來!掩護教父!」
羅南睜開眼,衝著遠處試圖帶人衝過來的埃爾揮了下手,隨即轉身看向正搖晃著爬出汽車的瞎眼乾部,低聲道:
「真是瘋了。」
這批攻占街道的幫派分子跟炮灰,就沒有一個算是人。
「大師」將獸化的技藝平等的注入給所有人,甚至讓人覺得它都不把守秘局放在眼裡。
[這些屍體就是個麻煩。守秘局會找上來。]
羅南順手挑了二十枚結晶塞進契約。
「有什麼好辦法?」
收到好處的魔鬼滿意一笑,悠悠道:
[有一種人,天然適合處理這種事。恰好,你剛認識他。]
羅南恍然,腦海中浮現塞拉斯的身影。
「明白了,等我處理完這點尾巴。」
此刻死而復生的瞎眼乾部已經爬出汽車。
一雙血肉構築的怪異眼睛代替了晶狀體,直勾勾的打量著羅南。
旋即,斷斷續續的話語從它口中說出。
「我會……殺死你。」
羅南點頭舉槍。
「好啊,見面聊。」
「砰!」
——
「砰!」
芬妮手忙腳亂的握住手裡走火的手槍,套筒被一旁的大姐米拉一把抓住。
然而米拉並沒有訓斥妹妹,只是看著不遠處巷子裡的身影,緊張的咽了口唾沫。
鴉雀無聲的小巷內鮮血橫流。
散落的屍塊中,戴著鳥嘴面具的鍊金術師正興致勃勃的按住面前的活屍,血淋淋的手掌插進對方胸口摸索著,嘴上安慰道:
「放鬆,很快就找到了,很快……」
他輕柔的安撫著,下意識用上了平日面對病人的語氣,接著用力一抓。
看著掌心中那截烏黑血管,鳥嘴面具下頓時傳出喜悅的聲音。
如同孩童在衣櫥中翻找到了藏匿的寶藏。
維克滿意的觀察著血管內還未消散的黑血,隨手一推活屍還在掙扎的腦袋。
活屍撞在牆上,嘶吼音效卡在喉嚨中。
明明沒有任何火焰,那顆頭顱卻以肉眼可見的速度乾癟、焦黑,直到化為齏粉。
「無形熱力」,鑄相道途的通用能力,在沒有火焰存在的情況下,將熱力施加在目標上。
維克無視了還是抽搐的活屍,面具下的眸子微微眯起,流露出一絲興奮的殷紅。
今晚天色擦黑的時候,他就主動找到了羅南,表示對待遇沒有異議,隨時都可以下達任務。
當得知羅南今晚要組織一場收服手下的聚餐時,維克自告奮勇的表示願意跟隨羅南左右,這才有了之前餐館現身的那一幕。
至於為什麼羅南這樣的獵人大師,要和兩個小幫派的首領進行一場這么正式的談話,維克並不在意。
他始終牢記臨行前妻子的囑咐。
多干,多聽,少說話。
只要是羅南的命令沒有超過自身的能力,那就毫不猶豫的執行。
維克就是這麼幹的。
可他怎麼也想不到,竟然能見到這麼有趣的東西。
五指收緊,形成短暫的密閉空間,如同燒瓶和試管。
維克閉上眼睛,體內鑄之準則流淌。
嬗變,鍊金術師道途的核心力量。
將萬物解析為元素,再根據自身意願重組。
此刻維克所施展的技藝,正是「解析」。
他分析著血管內殘留的藥劑成分,面具後的表情逐漸變化。
先是皺眉,再是驚訝,接著不解。
解析的結果告知他,藥劑中殘留著蘊含獸性的污穢之血,以及一種延緩獸性釋放的中和劑。
中和劑的成分也並不高明,少量具有緩釋效果的超凡素材,加上一點純水與鈣石。
但讓維克有些驚訝的是,這份中和劑的比例調配的出奇高明。
多一點會影響獸性釋放,少一點會直接失效。
這並非超凡技藝,而是某種凡俗方面的登峰造極。
想到這兒,他睜開眼,走向已經失去腦袋的活屍,隨手扯開屍體胸口的衣服,看著其下那顆血紅的獨眼好奇道:
「我想知道,你的這份中和劑配比需要考慮哪些變量?怎麼剔除現世影響?」
說著他竟幫忙把屍體調整了一個姿勢,在米拉等人驚恐的目光中,直接跟那顆眼睛聊了起來。
芬妮雙手不受控制的哆嗦著,求救似的看向大姐。
其他人同樣看向米拉,像是在用眼神詢問「這怪物真的不會把我們一塊殺了嗎」。
然後他們就看到了米拉那張同樣慘白的臉。
巷子內,戴著鳥嘴面具的怪人對著一句屍體開展著學術討論。
巷子外,久經考驗的街頭家族,迎來他們創建以來最嚴峻的考驗。
短暫的安靜後,芬妮終於沒忍住,低頭吐了出來。
「嘔~」
去他的考驗。
這太他媽嚇人了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