手蟲頭目六根手指抱成一團。
一根指節稍稍抬起沖向一旁的斑紋蛾,像是在委屈的哭訴。
斑紋蛾兩根觸角碰了碰,小腦袋歪向一邊,咔嚓咔嚓的啃著嘴裡的結晶,懶得搭理這不識好歹的混蛋。
老大這麼仗義的人,你還敢玩坐地起價。
抽你一頓都算老大心善了!
另一邊,羅南捏著手裡的甲蟲仔細端詳著。
[林地誕生的微小生命體,沒有任何戰鬥力和威脅性,唯一擅長的就是偽裝。]
羅南點了點頭,掰開甲蟲的翅膀。
一小團血肉如同麵糊般糊在甲蟲的翅膀下。
那顆血肉之眼微微閉合著,血紅的晶狀體結構陷在深處,被血肉包裹。
他小心的伸手觸碰,靈性感知中沒有半點反饋。
[這東西很奇怪。沒有靈性上的變化,像是人造的某種器官。所以才能一次又一次逃避我的觀察。還是那個渴血種提醒了我。這戲法的載體,是血肉。]
釋放一道奇術的基本原理,是通過驅動靈性、準則之力,以咒文、手訣、意念等約束,達成想要的目的。
這血肉之眼的運行邏輯,就像是常人想到血液的流動,會去觀察血管。
但誰都想不到,這玩意拿空心骨頭達成了同樣的功能!
羅南觀察片刻,還是什麼都沒看出來,就連面板都沒有反饋。
「能通過它找到施術者嗎?」
[很難,這東西嚴格來說都不知道該不該算奇術。林地內混沌的靈性又會進一步干擾占卜儀式。]
魔鬼想了想,忽然話鋒一轉。
[不過你或許有辦法。]
羅南恍然。
「心之準則?」
[沒錯。心之準則。]
魔鬼的語氣也有些不確定。
[心是長存與延續的準則。包含活力、存續、不息、豐饒等權柄,與鼓點、舞蹈、音樂都有聯繫。憑藉心之準則與血肉之軀的共鳴,加上你的小秘密,或許能有收穫。]
[反正那麼離譜的事你都做成了,我對你有信心。]
聽著魔鬼的話,羅南有些哭笑不得。
他還是第一次從赫瑪口中聽出擺爛的意思。
然而他沒有立刻嘗試,只是朝蛾小弟朝了朝手,抓一把鱗粉給甲蟲打了個滾,然後收進草葉包。
「不急,這東西等下再處理。先把正事辦了。」
他抽出商人贈送的地圖拿在手裡,一腳把悄悄扒上褲腿的手蟲頭目踢飛,這才展示給肩膀上的斑紋蛾。
「蛾小弟,這次還是要辛苦你了。」
地圖上用著端正的線條勾勒出一座木質要塞,立於一片荒原中心。
在空白處,有人以密文書寫具體的位置。
但這一切對於林地的原住民,根本不是問題。
「吱吱~」
斑紋蛾咽下嘴裡的結晶碎,驕傲的昂起頭。
放心吧老大!看我的!
少頃,隨著周遭環境數次變化,羅南終於停下腳步。
他拿起地圖對照著遠處荒原上的建築,就這麼愣在了原地。
在紅白雙月的照射下,原本畫面中森嚴的軍事堡壘,此刻以一種截然相反的姿態,展現在羅南面前。
鐵木混合的殘缺長龍,無聲的盤踞在坑窪中。
只是一眼看去,就讓人感受到一陣莫名的悲涼。
[獵人哨站。原本獵人們在林地中建立的補給點和哨所。別急著過去。]
魔鬼聲音異常嚴肅。
[獵人哨站的選址都是物質穩定處。加上獵人哨站天然吸引魔物復仇的特性,這種地方向來魔物扎堆。先觀察一會兒。]
羅南點頭,退到了附近一處緩坡後邊,遣散蛾小弟,觀察起這片荒原。
一覽無餘的大地上僅有幾片枯黃野草,偶有突起的低矮荒丘。
看起來沒有絲毫異常。
但他還是選擇相信赫瑪的判斷,耐心等待。
足足等了十幾分鐘,羅南終於發現不對勁的地方。
那幾片枯黃野草在移動!
他清楚的記得一開始有一片野草圍攏著一處荒丘。
可隨著時間的推移,那抹枯黃逐漸遠離了荒丘。
他俯低身子,輕聲道:
「那東西不是草?」
[地蟒,林地中常見的魔物,靠地面震動感知獵物,一片草就是一隻地蟒。它們本能的受到廢棄哨站的吸引,但又不敢進去。]
「能殺嗎?」
[當然,但你確定要跟這種東西打?凝華實力的地蟒就有十幾米長。看到最大的那片草地嗎?那條應該接近升格實力了,鑽出來的個頭起碼有個幾十米。]
羅南嘖了一聲,心說這林地里的玩意都是吃什麼長大的?
聽赫瑪的意思,這種甚至都屬於常見的。
他果斷放棄硬來,誠心請教。
「請赫瑪老師教我。」
赫瑪得意的笑了笑。
[好說。五枚……]
赫瑪滿意的點了點頭。
[算你小子識趣。放心,地蟒這一關對你來說不難,真正的考驗在那邊呢。朝著對面緩坡看。]
羅南眼中亮起燈火,望向哨站另一頭。
不知道是不是錯覺,他竟然看到了……炊煙?
這鬼地方特麼還有人家生活?
[如果我沒感覺錯,那後邊有一個野獸人的營地。這些地蟒就是它們豢養的獵犬。]
說到這兒,魔鬼語氣中流露出不加掩飾的厭惡。
[一群追逐毀滅的渣滓。]
羅南疑惑道:
「野獸人?營地?這些玩意有腦子?」
聽到「營地」這兩個字,羅南的警惕性已經拔高到了極點。
魔物能組織在一起,只能證明其中某些個體擁有了智慧。
然而魔鬼的回答令他倒吸一口冷氣。
[對,一種生來有腦子的魔物。外形是直立的半人半獸,雙足為獸蹄,雙手能使用工具,顱骨形狀以羊、狗等居多,以血肉為食。是人類曾經的敵人之一。後來被獵人們驅逐回了靈界。]
[比起渴血種,它們更殘忍也更無法交流。人類曾有學者認為,獸化就是它們帶來的瘟疫。也有密教研究它們,試圖搞明白它們是如何獲得思考能力的。然而它們心中只有它們的祖父神。呵,那個蠢貨……]
魔鬼嗤笑一聲,有意避開了這個話題,說起當下的解法。
[這個營地的規模不大,有戰鬥力的野獸人獵手不會超過五個。雖然它們的實力都比你強,但你來這兒的目的不是剿滅它們。你需要做的是進入哨站,找到其中的篝火遺蹟,完成守護之誓。]
[閉上眼睛,感知你的身體和被賦予的賜福。之前是沒有辦法,只能讓你背著這些東西唬人,現在你也許可以試著操縱了。]
羅南理解了魔鬼的意思。
之前的賜福大多是被動技能,就算主動使用也是不分敵我。
現在有了心之準則,他可以試著操縱一下。
羅南閉上眼睛,順著靈性池感知體內的情況。
此刻明明是身處林地的靈體,身體內傳來的反饋卻真實不虛。
但只是稍微感知了一圈,他就乾脆睜開眼,看向面板上之前還沒來得及研究的三個新技能。
費這個勁的,直接開了算了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