換好衣服的羅南來到第一次啟用的會客間,默默注視著維克。
維克卻根本沒注意到羅南情緒上的變化,放下背上的藥箱,打開向羅南獻寶。
「羅南先生,這些都是我之前做的藥劑,我一樣帶來一瓶,讓您看看效果。我先從最基礎的凝血藥劑開始介紹……」
看著進入狀態,滔滔不絕的渴血種鍊金術師,羅南緩緩閉上了眼睛。
釋然了。
堂堂渴血種,午夜貴族,大半夜趴你窗戶就為了向你這位老闆展示自己的藥劑手藝,只因為羅南之前隨口一句安排。
行吧。
他在心中微不可查的嘆了口氣,目光落向面板。
【你完成了一次帷幕後的探索。】
【發現地域:第七十七號邊境哨站遺址】
【獲得大塊生命結晶*2,大塊靈性結晶*5,小塊靈性結晶*72】
【當前靈性結晶:大塊靈性結晶*7,小塊靈性結晶*32】
【獲得「索多克的狩獵簿」、「索多克的鋸肉刀」、「索多克的連發火銃」、「毒素陷阱」……】
【裝備欄已開啟】
【獲得儀式材料「獵人之誓」】
【獵人道途儀式可開啟】
【負面狀態:涸魂詛咒(殘念)】
【……】
看完面板上的總結,羅南垂眸沉思。
這一次的哨站之行雖然驚險,但還是順利完成了最終目的,甚至還有不少意外之喜。
突破鐵律的第四準則、從獸群身上掠奪的靈性、古獵人的獵具、珍貴的狩獵簿、近在咫尺的獵人道途,以及……
羅南看向那個自獵人者身上掠奪而來的獎勵。
【野獸的技巧(部分)】
【效果:你對獸性的理解加深,可以更好的抵抗獸性的污染與瘋狂,你開始熟悉野獸人的種類與弱點。】
【注釋:獵人與獵物的地位並非永恆不變,技巧亦是如此。起碼這傢伙殺過的野獸人比你要多得多。】
十分實用的被動技能。
更重要的是,他現在就能用得上。
想到那個始終藏在幕後的大師,羅南殺心漸起。
他倒是想要看看,那傢伙的獸化把戲能玩到哪一步。
然而,巨大的收穫伴隨著同樣巨大的代價。
看到面板上顯示的【涸魂詛咒(殘念)】,羅南無聲的嘆了口氣。
這東西不光在蠶食他的精神,也限制了他心之準則的使用。
如今將將卡在一個平衡上,真到了要用奇術拼命的關頭,別說是奇術,就是【七重冠禮】的賜福也不能亂用。
一個不分敵我的精神衝擊下去,他得先暴斃。
「羅南先生?您是對我的藥劑不滿意嗎?」
維克忐忑的聲音打斷了羅南的思緒。
他回過神,意識到維克是注意到了他嘆氣的動作。
他乾脆否認。
「維克,我相信你的鍊金術技藝。只是我剛才在擔心其他事。」
羅南順手取出兩枚小塊結晶交給維克,順勢把話題引了回去。
「你妻子的情況怎麼樣?」
聽到這話,維克頓時來了精神,起身衝著羅南鄭重一禮,激動道:
「您的那份藥劑效果前所未有的好。埃莉諾她今天白天難得睡了一個安穩覺。我……感謝您!教父!」
羅南輕輕擺手。
「另一瓶聖淚藥劑還需要繼續稀釋,接下來很多地方都會用到。我會儘快搞到一批原材料供你製備新藥。如果有什麼壓力,一定要和我說。」
「是。」
維克痛快應下,然後才想起另一件事,趕忙道:
「我試著按照您所說,分析了一下那個鍊金術師的思路。」
他組織了一下語言,儘可能簡單的道:
「我判斷他可能是想利用獸化對肉體的強化,達成某種目的。或許是驅逐衰老,又或者是治癒某種疾病。當然,更瘋狂一點,也許只是追求力量。」
維克撓了撓頭,有些不好意思。
「畢竟我們正統鍊金術師,一般是不考慮獸化那點強化作用的。」
鍊金術師掌握嬗變的能力,如果只是考慮強化藥劑,完全沒必要選擇副作用這麼大的素材。
甚至跟獸化的代價比起來,那點強化才更像是副作用。
羅南也記下這段信息。
「這些就足夠了。我會找到他。」
說著他站起身,來到窗前,朝著維克招了招手。
羅南望著社區內零星路燈,忽然開口。
「維克,你覺得這裡怎麼樣?」
維克老實回答。
「對於我而言很好,沒有家族的逼迫,還能做一些我擅長的事,但不太適合普通人。他們過的有些艱難。」
羅南輕輕點頭。
「是啊,對於普通人舉步維艱的處境,對於某些人卻是一片熱土。維克,你知道嗎?索多幫開設的診所里也有人賣血,但那裡的醫生從不處理他們的針管。任由疾病在貧窮的社區蔓延。」
「髒血會賣給急需活命的難民,收割最後一筆財富。病人會被觀察、記錄,將數據賣給某些醫藥機構。而飽受疾病痛苦折磨的貧民,最終又會返回那家診所,尋求可能的生存希望。」
「而這甚至只是他們最平常的生意之一。」
他看著維克,臉上露出燦爛的笑容,那雙漆黑的眼眸卻沒有半點笑意。
「看吧,這就是獵人們曾誓死守護的現世。」
在哨站內親眼目睹了那些獵人們的事跡,又親自與野獸人這等敵人搏殺後。
此刻羅南心中對索多幫與大師的殺意,近乎噴薄而出。
維克張了張嘴,不知道能說點什麼。
他嘗試做一個安慰病人的醫生。
可一個渴血種試圖安慰一個對現世失望的獵人?
這種荒誕的畫面,哪怕是最天馬行空的藝術家也無法想像。
羅南沒指望維克真能說點什麼。
他拍了拍維克的肩膀表達了自己的肯定。
「維克,你是一個好醫生,但只做個好醫生是不夠的。你會明白我到底想要做什麼,就從索多幫開始。」
說完他看了一眼書店對面的小巷。
兩個穿著大衣戴帽子的黑哥們兒正站在陰影中,警惕的打量周圍。
其中一個像是打算抽菸,卻被另一個連煙帶火搶了過去,反手給了一巴掌。
這是「黑大個」埃爾為羅南安排的安保。
在目睹了昨晚羅南猶如神跡般表現後,無論原本是誰的手下,都不會拒絕為羅南做事。
他們發自內心的開始敬畏、尊重這位教父。
「藥劑方面儘可能以淨化、防護、治療為主。那個號稱『大師』的傢伙已經敢大規模轉變活屍,索多幫下一步只會更瘋狂。」
「明白,塞拉斯先生今天下午還給我送了一批材料過來,我會儘快製備成藥劑。」
「替我謝謝他,有機會我會去拜訪。」
兩人說著就下了樓。
羅南推開店門,調侃般說道:
「下次走正門,我沒布置殺傷奇術。」
後知後覺的維克尷尬一笑,趕緊扣上鳥嘴面具,恭敬道:
「是,教父。」
羅南看了一眼對面巷子裡已經立正的兩個黑哥們兒,心裡有些好笑。
以維克這個情商,這種場面上的處理,八成是他妻子特意囑咐過的。
羅南微微頷首,朝那兩個黑哥們兒招了招手。
兩人小跑過來,激動道:
「教父。」
「教父!」
羅南拍了拍兩人肩膀,和顏悅色道:
「辛苦你們了。告訴埃爾,下次不要安排這樣位置的哨衛。不然在這兒站上半宿,第二天肯定生病。」
說著他向一旁的維克示意,語氣帶上一絲調侃的笑意。
「除非你們想到醫生那兒報導了。」
兩個黑哥們兒聽到這話,再看看維克。
其中一個像是想了什麼,一張黑臉當場嚇的泛白。
昨晚維克的「壯舉」,早就在芬妮等人的努力下傳播開。
如果說大伙兒對於羅南是敬畏,那麼對於這位「醫生」就是十足的恐懼。
畢竟在他們眼中,落到這位手裡跟上了屠宰台的豬差不多…………
維克默不作聲的配合著,極好的扮演好了教父身旁冷血怪物的身份。
下一刻,他忽然抬起頭,疑惑的看向其中一個黑哥們兒。
正要再說點什麼的羅南,耳邊也響起了魔鬼的聲音。
[別動,聽我說。]
[你面前這個人,衣服下剛長出眼睛。]