雪白細鹽灑在地上,隨著羅南指尖的靈性構築成儀式場的地基。
一片潔白拱衛著手術台上昏睡的黑哥們兒,乍一看像是某種經典老活動。
此刻魔鬼正向羅南傳授知識。
[儀式,凡種溝通超凡力量的通用手段。一個標準的儀式,需要明確的指向、目的、以及對應的祭品。還記得那條鐵律嗎?]
羅南點頭。
「萬物皆有代價。」
魔鬼曾在介紹獵人道途時,提過這一點。
[沒錯。你想得到什麼,就要付出什麼。儀式的目的就是儘可能保證這一交易關係的公平。在這一基礎上,關於儀式的改良無非是想以更小的代價,更低的風險,換取更豐厚的回報。]
羅南恍然。
這個他熟。
巧取豪奪嘛。
魔鬼顯然也想到了同樣的東西,難得嘆了口氣。
[要是那幫密教徒知道你的能力,怕是做夢都想把你剖開好好研究一遍。算了,反正你還會繼續用。]
魔鬼話鋒一轉。
[儀式經過一代又一代的發展,逐漸演化為古典儀式和現代儀式。現代儀式的功能性和目的性更強,古典儀式的效果和威力更大。但這裡有一個誤區,羅南,你要記住,儀式永遠是工具。把東西取出來。]
羅南取出三樣東西。
塗抹了斑紋鱗粉的血肉之眼,七枚小塊靈性結晶,以及一個密封的鉛盒。
羅南按照魔鬼的指示分別將三樣東西布置好,放下鉛盒時還小心的看了一眼。
【污穢之息:蘊含濃烈獸性污染的超凡氣息,無任何正面作用。】
這是昨天晚上從那些索多幫活屍身上掠奪到的素材。
沒想到今天就能用上。
放置完核心物品,羅南退到圈外,用最後一把細鹽填上了缺口。
就在這時,手術室外響起腳步聲。
做好準備的維克推門而入,抬眼就看到圍繞整個手術台的儀式場,當即站定。
埃爾偷偷探出腦袋往裡瞥了一眼,就趕緊收回目光。
「教父,醫生先生到了,我們的人也都準備好了。」
羅南點頭。
「等下無論發生什麼,大家都不要害怕。一切交給我。」
「是,教父。」
埃爾恭敬的退出手術室,老老實實關上了大門。
隨著凡人離開,站在門口的維克斟酌著開口。
「羅南先生,你這是要溯源施術者?」
魔鬼在羅南耳邊不屑的笑了笑,嘲弄渴血種的淺顯,只能看到表面。
羅南倒是有些意外的看了維克一眼。
別看魔鬼說的輕描淡寫,上一個得到它相對正面評價的,還是那個守秘局中協助通曉騎士處理林中怪形的神秘學者。
維克只是看了會兒就發現了部分功能,高低也算是有天賦了。
「不只是溯源,我初步解析了這種奇術的原理。既然他敢找上門,那就要做好付出代價的覺悟。」
羅南面不改色的胡吹,在魔鬼玩味的笑聲中安排維克的工作。
「等下我儀式結束後,由你主刀切掉他身上的贅生物。不要節約藥劑,我需要他好好活著提振士氣。」
「明白。」
維克乾脆點頭,打開醫療箱候在一旁。
無菌環境對於其他醫生是個難題,但對於能憑空生出高溫進行殺菌的鍊金術師,比喝水都容易。
一切準備就緒,羅南抬起右手,五指沖向虛按。
古老的咒文隨著魔鬼的聲音,從羅南口中誦讀而出。
「徘徊於世的離散靈體,以阿比斯之契約召喚汝等。以懲、以戒、以罰!」
注意力完全集中在儀式上的羅南沒注意到,當他吐出第一個音節時,身後的維克就瞪大了眼睛。
年輕的渴血種鍊金術師,一臉難以置信的看著羅南。
作為一個曾在家族藏書中泡了許多年的渴血種,他從那些莫名的音節中讀出一股奇妙的韻味。
當他嘗試在腦海中將這些音節與掌握的其他隱秘語言對照時,莫名的戰慄感讓他放棄了這一行為。
那是某種源自血脈的恐懼與敬畏!
儀式場中七枚小塊結晶瞬間破碎,環繞在自動開啟的鉛盒外,一把抓住那團【污穢之息】,灌入羅南布置的血肉之眼。
那枚掛在黑哥們兒脖子上的【惡意吊墜】此刻瘋狂顫動,胸口處閉合排布的十三顆血肉之眼再次睜開。
污穢的漆黑自眼瞳中出現,伴著擠出的血淚充斥整塊血肉。
當漆黑試圖擴散,又被【惡意吊墜】吸收,只留下一團漆黑乾癟的肉贅。
隨著一顆顆眼睛破碎,病房外忽然傳來驚呼。
門外,埃爾看著手下臉頰上多出的血紅眼睛,下意識就要掏槍,手卻被人一把按住。
剛剛趕到現場的馬泰奧直接舉起右手,向眾人展示他手背上同樣剛長出的詭異眼睛,大吼道:
「安靜!相信教父!」
話音未落,眾人就看到那顆血肉眼睛流下血淚。
無形力量撫過傷口,血肉眼皮癒合,僅留下一個淡淡的痕跡。
此刻,同樣的場景發生在無數人身上。
難民、幫派分子、商店老闆、酒保、碼頭工人……
很多人身處睡夢中,絲毫沒有意識到發生了什麼,也有人親眼目睹了身上的異變,嚇得昏死過去。
夜幕之下,埋藏在數百人身上的血肉奇術被破解,隨即帶著洶湧惡意奔向一切的源頭。
「啪~」
隨著第二批加入儀式的結晶破碎,羅南終於停下動作。
他上前一把扯過那枚已經發出模糊聲音的【惡意吊墜】,讓開身位示意維克接手。
維克立刻拿著手術刀上前,乾脆利落的清理已經乾癟的贅生物。
羅南退到一旁,看著手中的吊墜,隱約聽到了那顆顱骨中發出的哀嚎聲。
面板已給出答案。
【充能完畢,可釋放污穢術】
這時,他耳邊響起魔鬼的聲音。
[搞定。凡是跟這些眼睛一脈的血肉奇術,都摧毀了。讓你手下人查查,是不是用了什麼不乾淨的東西。嗝~我休息會兒。]
聽到赫瑪那個飽嗝,羅南這才後知後覺的發現,這儀式背後存在著某種他不清楚的好處。
怪不得這次要價這麼低,合著我掏錢請你掙一筆哈?
得,讓你占次便宜。
羅南看了一眼還在處理後續的維克,原本還有些懸著的心稍稍放下,轉身走出手術室。
走廊中,原本因為血肉之眼顯得有些混亂的眾人,瞬間安靜下來。
凡是身上有過症狀的人,此刻看向羅南的眼神簡直如同神明。
噩夢過後,便是重獲新生的狂喜。
羅南衝著馬泰奧微微頷首,隨即看向埃爾。
「查一下最近流入社區的東西,有什麼是跟索多幫有關的,無論是什麼。」
「是,教父!」
埃爾說著低下頭湊到羅南近前,小心的壓低聲音。
「需要封鎖消息嗎?」
他已經意識到這背後可能引發的混亂。
然而出乎他的意料,羅南微微搖頭。
「用不著。馬泰奧。」
「教父。」
馬泰奧微微躬身,藏在袖子裡的右手直到這時才開始發抖。
他不是不怕,而是選擇相信羅南。
他又一次賭對了。
那麼接下來……
在馬泰奧緊張的目光中,他等到了那個期待已久的命令。
「聯繫蘇木里社區,我要他們所有願意賣的武器,是所有。今晚就要看到貨。」
「是!」
同一時間。
歐陸夜總會頂層。
吵鬧的鈴聲中,索多放下雪茄,面無表情的拿起電話。
大師一如既往虛弱的聲音響起。
「帶著你的人進攻交匯處,他不行了。」
聽到這個好消息,索多卻沒有說話。
他拿起雪茄不緊不慢的抽了一口,忽然道:
「你的那套把戲不奏效了,對吧?」
聽筒那端頓時陷入死寂。
索多笑了笑,看著站在面前的高級幹部們。
每個人身上,都或多或少留下了一道痕跡。
血肉奇術的痕跡。
這個一直躲在索多身後的,狗娘養的東西,已經把手伸到了這裡!
索多又抽了一口雪茄,這才淡淡的道:
「我的人死了很多。這幾天的動作也惹來了大人物的不滿。在你能拿出我要的東西前,我不會再按照你的要求做事,聽懂了嗎?錢、人、場地、時間,我都給了你。」
他的聲音略顯沉悶,如同年老的獅子發出低吼。
「該是你給我回報的時候了。」
話筒那端又是一陣沉默。
索多難得的沒有催促,抽著雪茄耐心等待。
就在他有些懷疑對面那傢伙還在不在的時候,虛弱的聲音終於響起。
「三天。」
「三天後,我讓你重返青春。」
索多放下了電話。
旋即,在一眾高級幹部不安的目光中,他咧開大嘴,露出一個肆意猙獰的可怖笑容。
「哈哈哈哈哈!」
他就知道那個傢伙能辦到!
死了多少手下不重要,耍沒耍陰招不重要。
能讓他如願以償就夠了!
「都給我聽好了!」
索多站起身環視眾人,手中雪茄猛地按碎在菸灰缸中,裂紋如同他眼中興奮的血絲。
「三天之後,我帶你們拿下整個南區!」
「這半個費爾德城,就要歸我們了!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