何氏聲音發顫,眼眶紅紅的,顯然是哭過。
屋裡,聲聲正縮在炕角,雙手抱著膝蓋,臉上掛著兩道淚痕,大眼睛濕漉漉的,明顯被嚇得不輕。
見向秋冬進來,她身子抖了一下,隨即撲過來,一頭扎進向秋冬懷裡,悶悶地哭著。
向秋冬一手摟著聲聲,另一隻手朝何氏伸了過去,輕輕握住她冰涼的手。
「沒事了。」
他的聲音放得很低,帶著幾分溫柔安撫兩女。
「那些畜生被我打走了,他們不敢再來了。「
何氏的手指在他掌心裡微微顫了顫。
「我方才聽見外面…」她咽了咽口水,嗓子啞啞的,「聽見外面乒桌球乓的,聲聲嚇得直哭,我也不敢開門。」
「都過去了…」
咚咚咚。
主屋大門忽然被人從外面敲響。
向秋冬的聲音戛然而止。
兩女的啜泣也陡然減小。
...
咚!咚!咚!
「老爺!石海泉去向家找茬,結果向家老二把石海泉鼻樑骨都打斷了!」
四合院內,門童匆匆忙忙扣響石茂的房間。
「進來說。」石茂應了聲。
門童走進房間,只是朝裡面看了一眼,就趕緊把頭低了下去,滿臉惶恐。
「老爺,小的不是故意看的!小的不是故意看的!」
床榻上,兩名頗有姿色的女子,正一左一右伴隨石茂身側。
「無妨,你剛才說,向家老二把我乾兒子打了?」
石茂皺起眉頭,他沒想到向秋冬今早才規規矩矩向自己還錢。
轉頭就敢把自己乾兒子打了。
「沒,沒錯。」
見石茂沒有生氣,門童暗自鬆了口氣,擦了擦額頭滲出的冷汗。
「詳細講來。」
「是,老爺。」
門童將打鬥過程簡要講明,石茂聽完,皺著的眉頭逐漸舒展開。
「用一個二愣子,對付另一個二愣子…或許也不失為一種辦法。」
「我的乾兒…待我死後,我的一切本就是你的,誰叫你如此心急呢?」
「也就怪不得我了。」
「去,把那東西贈給向家老二…」
...
咚,咚,咚。
「向二哥,村長有樣東西讓我給你。」
聽聲音,是今早幫向石家秋冬開門的門童。
「別怕。」
向秋冬鬆了口氣,看了兩女一眼,隨後起身開門。
兩人走到門外,門童手中拿著用白布包裹的長條狀物。
「這是村長讓我送來的,請你收下罷。」
接過長條包裹,入手沉甸甸的,大約兩尺多長,粗細剛好一握。
他解開粗布一角,露出一截烏青色的刀鞘,鞘口嵌著一枚銅釘,泛著冷光。
抽出來半尺,刃面映著日光,十分銳利。
是一柄精鐵打制的獵刀,比他家裡那把普通獵刀不知好了多少倍。
他抬眼看向門童:「敢問村長什麼意思?「
門童撓了撓頭,像是背詞似的說道:
「村長說了,石海泉是他石家旁支的人,今日之事是他自作主張,與石家無關。」
「村長還說,小兄弟你如今是村裡的好獵手,用那把舊刀寒磣了。」
「這把刀權當贈禮,幾日後村長打算組織村裡的獵戶一同進山,希望你也能來。」
向秋冬默不作聲地聽完,目光落在刀身上。
「刀我就收下了,進山一事,到時候再說吧。」
向秋冬將獵刀重新包好,朝門童拱了拱手。
門童點頭,轉身欲走,又停住腳步,回頭壓低聲音道:
「只要向二哥願意為村長做事,石家旁支的人絕不敢再來找向家的麻煩,甚至你若有什麼惡氣…也可用這把好刀開開刃,見見血。」
「村長的意思…我明白了。」
門童舔了舔嘴唇,似乎還嫌說得不夠直白,再補了一句:
「向二哥是聰明人,在石村想安穩過日子,總得有個靠山不是?」
這話說的客氣,內里那威脅之意卻是明晃晃的。
向秋冬面上並不作反應,只淡淡「嗯」了一聲,便目送門童離開。
向秋冬將刀插回鞘中,轉身回屋。
「冬兒,村長送你刀…是什麼意思?」
何氏語氣裡帶著些許不安。
「沒什麼,就是讓我過幾天跟他的人一起進山打獵。」
向秋冬儘量把話說得平淡些,「村長說了,咱們欠銀已經還完,石海泉暫時不會再來找咱們麻煩了。」
何氏明顯鬆了口氣,但向秋冬緊接著又叮囑道:
「嫂子,你和聲聲這幾天先待在家裡,哪都別去。」
「繡坊那邊也先別上工了,免得又被其他人盯上。」
「可……好吧。」
雖然何氏還有些捨不得一天三十文的工錢,但向秋冬既然如此安排,她何氏也就乖乖聽從。
「我待會兒去一趟萬山城,買三隻活雞。」
「去城裡買活雞?」何氏一怔。
「冬兒,你該不會是要買活雞給石海泉賠罪吧?」
那石海泉是村長的同族兄弟,被打成那樣,哪有不報復的道理。
向秋冬怔了一下,隨即笑出了聲。
「嫂子,你想哪去了。」
「我給他賠罪?他那張臉不值一錢。」
何氏被他說得噗嗤一聲,緊繃的臉總算鬆了些,但仍是半信半疑。
「那你買活雞做什麼?」
「今晚有大用。」
向秋冬壓低聲音,朝院裡雞欄的方向抬了抬下巴,「我要用活雞當誘餌,引一隻妖獸進院。」
何氏臉色又白了。
「妖,妖獸?進院?」
「別怕,我心裡有數。」
向秋冬轉身看向聲聲,「聲聲,待會兒你跟嫂子把家裡那幾張獵網找出來。」
「那幾張網原先不是捕野豬用的嘛。」
「你們拿粗麻線,把幾張張並排縫在一塊,網眼別對得太齊,錯開縫,縫得越牢越好。」
何氏聽著些發怵,但看向秋冬鎮定自若的樣子,也漸漸穩下心神。
「好,我這就去翻出來,一針一線都縫結實了。」
向秋冬點好銀錢,其餘盡數裝入錢袋塞進懷裡。
「聲聲,在家乖乖聽嫂子的話。」
聲聲拉住他的袖子,仰著臉看他,眼底滿是不舍。
「我很快就回來,回來時給你帶城裡的甜糕。」
聲聲這才展顏,鬆開手,目送他走到院門口。
出了石村,向秋冬折向北行。
萬山城在石村正北二十里,走的是官道。
碎石路兩旁雜草叢生,盛夏的烈日烤得路面發燙,蟬鳴聲連成一片,叫得人越發煩躁。
他喝了口隨身帶的清水,腳步不停。
此行去萬山城,除了買活雞和甜糕,還有一件大事。
雲起武館。
眼下石茂已經注意到他,石海泉挨了打更不會善罷甘休。
如果沒點身份和靠山,單靠獵戶的手藝,遲早會被人吞得骨頭都不剩。
而想真正立足,必須拜入武館,成為武徒。
只要成了武館弟子,哪怕只是個最低等的武徒,背靠的也是整座武館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