石茂再橫,也不敢和萬山城的武館叫板。
這就是實力的分量。
萬山城內共有三家武館,明面上招生,實際上各懷心思。
真武武館,勢力最強。
霸著城主府旁邊最好的地段,弟子眾多,館主已是淬骨巔峰,館內武者眾多。
純陽武館,只招男徒,且必須是童子之身的鍛體者。
館主劉南,淬骨境中期修為,與雲起武館素來不睦。
向秋冬已經不是童子身,自然拜不進去。
最後便是雲起武館。
三家之中最散、最亂、但也最不挑人的一家。
只要交錢就能進館掛名,成了武徒後有半年時間衝擊武者,若半年未能入武,便自動退出武館,打回平民。
向秋冬正是看中了這一點、身份能最快到手。
更重要的是,他手中握著《靈罡真訣》下本。
而雲起武館的館主雲靈潔,正是這套功法的傳人。
情報里說得清楚,雲靈潔三年前與純陽武館劉南比武受了暗傷,始終沒能痊癒。
再有不到一月,就是萬山城三年一度的武館大比。
雲靈潔急需寒性材料壓制舊疾。
靈紋血貂天性陰寒,其血肉更是蘊含了極為大量的寒性靈蘊,這就是自己加入雲起武館的敲門磚。
他一邊走,一邊在心中盤算著,腳步不覺又快了三分。
正午剛過,萬山城便出現在官道盡頭。
青灰色的城牆不如何雄偉,但勝在完整。
城門口熙熙攘攘,推車的、挑擔的、趕驢的,將兩扇包鐵木門堵得滿滿當當。
向秋冬混在入城的人流里,交了入城費。
正三文,鐵柵欄後面的兵丁頭也不抬,不耐煩地揮揮手放他進去。
一進城,街面頓時熱鬧起來。
鋪面連著鋪面,幌子挨著幌子,人流雖不似那些大城洶湧,卻也比石村繁華了不知多少倍。
向秋冬找了一家賣活禽的鋪子,花送一百六十文,挑了四隻肥碩的蘆花雞,用草繩捆著,塞進一個竹籠里。
隨後又轉到街角的糕餅鋪,稱了半斤甜糕,油紙包得方方正正,揣進懷裡。
辦完這兩件事,他拎著雞籠,順路去了一趟雲起武館的門前。
武館坐落在城東一條不甚寬敞的石板街上,門臉不新,朱漆剝落了大半。
門口懶洋洋地坐著一個穿灰色短打的看門弟子,正百無聊賴地摳著指甲。
向秋冬沒急著進去。
他就站在街對面的茶攤旁,要了碗兩文錢的粗茶,佯裝歇腳,實則將武館進出的弟子掃了個七七八八。
進出之人多是二十上下的年輕人,腰間別著木刀,穿著統一樣式灰色武服。
身形雖有練過的痕跡,但步履輕浮,並無真正武者的沉凝之態。
這些人,多半還在練體階段。
向秋冬將茶錢放在桌上,拎起雞籠起身離開。
今日先認門。
而真正拜館之機,就在今夜。
從雲起武館門前離開後,向秋冬沒急著出城。
他擔心家裡的獵網不夠緊實,又拐進西街一家賣雜貨的鋪子。
花八十文買下一張三丈長、三丈寬的粗麻繩網。
網眼不過眼睛大小,四角各墜著一枚實心石球,掂在手裡沉甸甸的,少說也有四五斤重。
有了這張網,他更有把握了。
那靈紋血貂機敏迅捷,個頭雖小,但終究是入了品階的妖獸。
尋常獵網怕是不夠看,多加一重保險,便多一分勝算。
買齊了東西,向秋冬不再耽擱,拎著雞籠出城,沿官道一路向南。
午後的日頭毒得厲害,碎石路曬得燙腳。
他走得快,汗水很快就浸透了後背的衣衫。
籠里的四隻蘆花雞擠作一團,熱得張著嘴直喘氣。
趕到石村時,日頭已經斜到了西邊。
他提著雞籠走進村口,籠里四隻肥碩的大公雞十分惹眼,油亮的羽毛在夕陽下泛著金紅的光。
村口幾個閒坐的婦人先看見了,互相捅了捅胳膊,眼睛直勾勾地盯著那籠雞。
眼神里滿是驚訝和掩不住的饞意。
「那不是向家老二嗎?」
「他哪來的錢買這麼多肥雞?」
「好傢夥,一隻得有五六斤肉吧…」
「他們家不是欠了一屁股債嗎?怎麼還買得起雞了?」
「聽說昨日打了不少野物,許是換著錢了吧。」
幾個婦人小聲嘀咕著,眼睛一直沒離開向秋冬手裡的雞籠。
向秋冬沒停步,神色如常地往家走。
沒走多遠,一個叫李老六的中年漢子從自家院裡探出頭來,叫住了他。
「秋冬兄弟,你這雞…在哪買的?多少錢一隻?」
李老六咽了咽口水,搓著手,咧著嘴湊上前來。
向秋冬停下腳步,臉上露出幾分無奈又討好的笑。
「李六哥,不瞞你說,這雞是我在城裡花大價錢買的,一隻四十文,四隻足足花了一百六十文。」
「四十文一隻?」
李老六眼睛都瞪大了,「你花這麼多錢買雞做什麼?」
向秋冬嘆了口氣,壓低嗓子,一副忍氣吞聲的模樣。
「這不是早上和石海泉大哥起了點誤會。」
「我年輕不懂事,一時衝動動了手,後面越想越怕…」
「這不,買幾隻肥雞,晚些上門賠罪去。」
他頓了頓,又補上一句:
「為了這次賠罪,我算是把家底都掏空了,只求海泉哥能原諒我。」
李老六一聽,臉上的驚訝慢慢變成了同情,最後化作一聲長嘆。
「唉,秋冬兄弟,你這是把錢往水裡扔啊。」
「石海泉是什麼人,村里誰不知道?」
「你買雞賠罪,他未必領情,說不定還要再敲你一筆。」
「那也沒法子,誰讓咱們是外姓呢。」
向秋冬苦笑著搖搖頭,「李六哥,您忙著,我先回了。」
李老六拍拍他的肩膀,眼裡多了幾分同病相憐的意味,也不再眼紅向秋冬雞籠里的幾隻肥雞。
一路上,又有幾個村民湊上來打聽。
向秋冬把同樣的話重複了好遍。
每一遍都帶著三分委屈、三分畏懼,還有四分無可奈何,演那叫一個十分真切。
消息很快就在村里傳開了。
等他走到自家院門前時,大半個村子的人都已經知道,向家老二打傷了石海泉,正買準備雞上門賠罪,家底都掏空了。
那些原本眼紅他昨日收穫的人,此刻也都收了心思。
掏空家底買雞賠罪,這哪是什麼發家買肥雞自己吃的好事?
分明是破財消災。
誰還會嫉妒一個可憐人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