向秋冬推開院門時,何氏正和聲聲在灶房裡忙碌。
聽見動靜,聲聲第一個跑出來,看見向秋冬手裡的雞籠,眼睛亮了起來。
四隻大公雞擠在籠子裡,精神得很。
聲聲蹲下身子,隔著竹籠縫隙伸出手指去戳雞冠,被大公雞回頭啄了一下,她猛地縮回手,也不惱,反而咯咯笑了起來。
「聲聲,別玩了,快把雞籠拿進灶房去。」
向秋冬笑著摸了摸她的頭。
何氏從灶房出來,看見那四隻肥雞,又驚又喜。
「你真買回來了?這得花多少錢啊…」
「嫂子別心疼錢,今晚可全指著它們呢。」
向秋冬把門關好,插上門閂,才壓低聲音把計劃給何氏講了一遍。
何氏聽完,一臉嚴肅,既緊張又期待,最終重重點了點頭。
「家裡的獵網已經縫好了,最後再把這張縫上就好。」
獵網是前身和大哥以前用粗麻繩親手編的,專為捕獵野豬等大獸設計。
網眼密實,繩結緊,雖有些舊了,但勝在結實。
新買的大網鋪在最上面,家中幾張舊網墊在下面,重疊著縫在一起,網眼交錯,形成一個更密的多層網陣。
聲聲縫得極認真,小臉繃著,手裡的粗麻線在網眼間來回穿梭,不一會額頭就沁出了一層薄汗。
向秋冬拿袖子替她擦了擦,她抬頭沖他抿嘴一笑,又埋下頭繼續幹活。
等到兩張網完全縫合完畢,天色已經暗了下來。
何氏起身去灶房張羅晚飯。
靈紋蟒肉切了小半塊,和糙米一起下鍋悶粥,又取了一段兔肉,切成薄片,用豬油大火煎炒。
不多時,灶房裡飄出的香氣便十分誘人。
蟒肉粥濃稠鮮甜,兔肉片外焦里嫩,油光滿溢。
何氏先給向秋冬盛了滿滿一碗,又給聲聲盛了一碗,自己才坐下,小口小口地吃著。
聲聲捧著碗,吃得極其滿足,兩頰撐得鼓鼓的,像只小倉鼠。
向秋冬連吃幾碗,渾身發熱,疲憊一掃而空。
「嫂子,你手藝是越來越好了。」他由衷道。
何氏被他誇得臉一紅,低頭啜了口粥,嘴角卻忍不住翹了起來。
「哪有什麼手藝,是肉好。」
「肉再好,也得看誰來煮。」向秋冬笑道。
飯後,三人把碗筷收拾了,向秋冬便開始在院中布置陷阱。
夜風起了,帶著山野間特有的涼意,吹散盡白日的暑氣。
向秋冬把縫好的大網平鋪在院子中央,用沙石薄薄蓋了一層,四角的石球半埋進土裡。
一根長麻繩從網陣中央引出,穿過院牆下一塊拴牛樁的鐵環,一路延伸進主屋的門縫裡。
網的中央,放著一隻被綁住雙腳的蘆花雞。
向秋冬又拎起一隻雞,手起刀落,放了一碗雞血。
血還是溫熱的,腥氣在夜風中散開。
他將碗穩穩噹噹地放在活雞旁邊,又用雞血在網陣外圍灑了幾滴,一直淋到院門邊上。
做完這些,他向後退開,檢查了一遍各處的繩結,確認無誤後,才輕手輕腳地退回主屋。
「雞血是引子,活雞是餌,網是殺招。」
向秋冬壓低聲音,對何氏和聲聲道。
「待會兒不管聽到什麼,都不許出聲,更不許出去。」
何氏點點頭,緊張得手指絞緊了衣角。
聲聲坐在炕邊,眼睛瞪得大大的,一眨不眨地盯著門縫外黑漆漆的院子。
蠟燭沒點,屋子裡一片漆黑。
三個人並排坐在炕上,屏息凝神,靜待那畜牲上鉤。
時間一點點過去。
夜色漸深,村子裡的犬吠聲也漸漸歇了。
只有夏蟲還在不知疲倦地叫著,一聲接一聲,叫得人昏昏沉沉。
聲聲最先撐不住了,小腦袋一點一點地,身子慢慢向向秋冬這邊歪過來。
向秋冬輕輕把她的頭放在自己腿上,讓她枕著睡。
聲聲迷迷糊糊地蹭了蹭,呼吸很快變得平緩。
何氏還醒著,靠在牆邊,不時透過門縫朝外張望。
月光已經升起來了,冷冷地灑在院子裡。
那隻被綁了腳的雞也折騰累了,蔫頭耷腦地趴在地上,偶爾有氣無力地撲騰一下。
「冬兒,那東西…真的會來嗎?」
何氏的聲音壓得極低,幾乎是用氣音在問。
「會來的」向秋冬篤定道,「等就是了。」
又過了不知多久。
夜更深了,連蟲鳴都稀落了幾分。
忽然。
那隻早已安靜下來的活雞,毫無徵兆地猛地撲騰起來!
它像是被什麼東西嚇瘋了,扯著嗓子尖聲驚叫,翅膀胡亂拍打,爪子拼命蹬著地面,攪得沙石飛濺。
來了!
向秋冬打氣十二分精神。
他一把抓住手邊的麻繩,目光死死鎖定院中。
月光下,一道極快極小的黑影從牆頭一閃而過,悄無聲息地落在院中。
那黑影動作快得幾乎看不清輪廓。
但向秋冬還是捕捉到了它的方位。
它正繞著地上的雞血和活雞打轉,尾巴高高翹起,四肢貼地,血紅的眼睛在夜色中亮得駭人。
靈紋血貂!
向秋冬屏住呼吸。
他等的就是這一刻。
那血貂最終在雞血碗前停下,低頭舔舐。
正當它稍微放鬆警惕時…
向秋冬猛地拉動麻繩!
網陣陡然從沙土中翻起!
獵網翻起的瞬間,沙土飛揚!
血貂反應極快,四肢一蹬便要彈射而出。
可它方才低頭舔碗中雞血的剎那,已經錯過了最佳時機。
網面籠罩,四角的石球在慣性下猛地一扯,整張網死死扣在了地上。
吱——!!!
一聲極為尖厲的嘶叫從網中炸開。
血貂瘋狂地扭動身軀,灰毛根根倒豎,四隻利爪在麻繩間又抓又撓,發出「嘎吱嘎吱」的悶響。
那碗雞血被它一爪打翻,粗陶碗骨碌碌滾出老遠,最後撞在石塊上碎成幾瓣。
碗裡的血潑灑一地,沙土和地上的沙土混成泥球。
旁邊的活雞嚇得拼命撲騰,翅膀拍得啪啪作響。
可血貂此時哪還有心思吃它,滿腦子只剩下逃命。
它張嘴去咬網繩,尖利的牙齒在粗麻繩上啃得咔咔作響,麻屑紛飛。
家中舊網本就是前身和大哥專為捕野豬編的,用的全是上好的三股粗麻,又經年累月在灶房煙燻火燎,韌得發硬。
新買的網更是沉甸甸的實心繩網,網眼又密又小。
四層疊在一起,交錯縫死,莫說一隻貂。
就是一頭二百斤的野豬被罩住,也不見得能掙扎開。
血貂好不容易咬斷了一根網繩,卻發現上面還有一層。
再咬斷一根,底下又是一層。
它急得吱吱狂叫,四爪亂刨,身子在網裡翻來滾去,把沙土刨得漫天飛,力氣卻越耗越多。
可那張網就像長了根似的,牢牢罩在它身上,紋絲不動。
主屋裡,向秋冬長舒出一口氣,鬆開麻繩站起身來。
「成了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