靜室里茶香未散,向秋冬「我已有婚配」五字出口後,氣氛頓時有些尷尬。
雲靈潔端茶盞的手懸在半空,鳳目微抬,「果然。」
她輕嘆一聲,語氣裡帶著幾分惋惜。
「優秀的男人,到哪裡都搶手。」
她抬眼看向窗外。
「你入門半月便晉入通脈,天賦不必多說。」
「更難得的是,雲起危難之際,滿場弟子中只有你敢擋在李鎮男身前。」
「有天賦,有擔當,有情義。」
她收回目光,看著向秋冬。
「如此好兒郎,身邊若沒有女子傾心,反倒奇怪了。」
向秋冬拱手:「師父過譽了,弟子只是做了分內之事。」
「分內之事?」
「梁奇那一錘,連我雲起三年以上的內門弟子都不敢接。」
「你一個剛入門的武徒,拿一柄斷劍就敢擋上去。」
「這不是分內之事。」
她頓了頓,端起茶盞輕抿一口,道:「我本想把聶雪許你。」
「她今年二十,入我門下六年,已是通脈巔峰,劍法在館內僅次於我。」
「性子沉穩,做事利落,和你倒是一路。」
「既然你已有婚配,此事便作罷。」
向秋冬聽罷,心中並無太多波瀾,但面上仍帶了幾分歉意。
「謝師父抬愛。」
「弟子雖未見過二師姐,但聽師父這般說,想必二師姐定是人中龍鳳,身邊定不缺優秀追求者。」
「弟子何德何能,不敢耽誤二師姐。」
雲靈潔放下茶盞,目光在他臉上停了一停。
「你倒是會說話。」
她沒有在這個話題上繼續糾纏,話鋒一轉。
「方才在演武場上,你見到杜館主時,神色有異。」
「你認識他?」
向秋冬搖了搖頭,隨即又點了點頭,像是在斟酌措辭。
「師父,我與杜館主此前從未見過。」
「但…」
他頓了一下。
「我村裡有個擺地攤的老頭,和他長得很像。」
「也姓杜,身形、面容、說話的口音,都像。」
「我剛才第一眼看到杜館主時,差點以為是同一個人。」
「不過仔細看了之後,杜館主雖然身形相似,但穿著、氣度截然不同,所以我也不確定。」
「興許是我看錯了。」
雲靈潔聽完,神色平靜,只點了點頭。
「嗯,既然是這樣,那就不是什麼要緊事。」
她沒再追問,手掌一翻,從袖中取出一隻布袋,擱在茶几上。
「這是五兩銀子,你拿好。」
「算是這三天你在家的療養費。」
向秋冬見狀,雙手一推,正要開口推辭。
雲靈潔已經先開了口:「這是你應得的。」
「這是武館的規矩,內門弟子受傷,武館出湯藥費。」
「你既已是內門弟子,便按內門規矩辦。」
向秋冬見她語氣不容商量,便不再推辭,雙手接過布袋,收入懷中。
「謝師父。」
雲靈潔起身,月白長衫下擺在茶案邊拂過,帶起一縷清冷幽香。
「跟我來。」
向秋冬跟著她出了靜室,沿迴廊往小天地走。
午後的日光從松針縫隙間漏下來,在墨色石磚上灑下碎金般的光斑。
雲靈潔在小天地中央站定,轉過身來看著向秋冬。
「你既已晉入通脈,正式踏入武道。」
「從今日起,除了樁功,也該教你些真正的武道功法了。」
向秋冬一聽「武道功法」四個字,眼睛頓時亮了。
「師父,是七傷拳嗎?」
他早就聽李鎮男說過,七傷拳是雲起武館的看家拳法,七套招式。
破勢、裂皮、開肉、斷筋、震骨、摧腑、碎脊,一勢更比一勢強。
「不是。」雲靈潔搖了搖頭。
「七傷拳講究以硬碰硬,每一拳都要催動全身氣血灌注拳面,對血肉強度的要求極高。」
「你現在內傷未愈,強行練七傷拳只會加重傷勢。」
「那我學什麼?」
雲靈潔沒有直接回答。
她往後退了一步,雙手負於身後,長衫無風自動。
「看好了。」
話音剛落,雲靈潔腳下一動。
向秋冬的眼睛還沒來得及捕捉,她的上半身紋絲未動,整個人已經飄出三丈開外。
長衫在風中輕輕鼓盪,像一朵被風捲起的雲,輕盈、綿軟、毫不著力。
她的身形似有似無,鞋尖幾乎貼著地面滑行,每一步落下都像踏在水面浮萍上,無聲無息。
轉折處,她整個人忽然一分為二—…不,是速度太快,留下了殘影。
一道身影往左,一道身影往右,向秋冬甚至分辨不出哪一道是真的。
待兩道身影重合,雲靈潔已經站在了他身前。
「師父,這是…」
向秋冬猛地回頭,正好對上雲靈潔那雙寒潭般的眼睛。
她距離他不到一尺,那股清冷幽香再度漫過來。
「游雲步。」
雲靈潔退開兩步,重新回到方才的位置。
「此步法取雲之輕盈縹緲,游於天際,無跡可尋。」
「共分三重境界。」
「第一重,雲蹤渡。」
她抬腳輕點地面,整個人如一片浮雲被風推著滑出,鞋底貼著石磚無聲掠過,身形輕盈得仿佛沒有重量。
「第二重,游雲纏。」
她身形一折,原本筆直滑行的路線驟然拐出一道圓弧,整個人像一條游龍在雲中盤繞,轉折之間毫無凝滯。
「第三重,千雲變。」
話音一落,雲靈潔身形陡然加速,月白長衫化作兩道殘影,一左一右同時掠出兩丈開外,真假難辨。
兩道身影在松樹間交錯而過,等向秋冬反應過來時,雲靈潔已經負手站在他左側三步處。
「練的是殘影分化,速度足夠快時,身形自然一分為二,讓對手無法判斷真身方位。」
「第一重與第二重,通脈境便可完全掌握。」
「至於第三重,通常都要晉升淬骨境之後,才能完全掌握。」
「通脈境強行修煉,經脈承受不住那般急速變向的靈蘊衝擊,輕則經脈受損,重則氣血逆沖。」
「所以你現在,先把前兩重練好,第三重不必著急。」
向秋冬聽罷,心中對這游雲步的品階有了新的認識。
第一重和第二重,通脈境就能完全掌握,說明這套步法的門檻並不高。
可第三重非淬骨境不可修,又說明它的上限遠不止於此。
向秋冬忽想起。
那日梁奇手持雙錘砸向洛七月,錘頭重逾四十斤。
洛七月武道境界稍遜梁奇,正面硬碰硬絕對不是對手。
可她卻能在梁奇的烏金雙錘之間遊走閃轉,時而出現在梁奇左側,時而出現在梁奇身後,劍尖總能找到梁奇出招後的空隙。
她憑的,就是游雲步前兩重!
「師父,我好像看三師姐使過…能靠此步於梁奇打個不相上下。」
雲靈潔點了點頭,「七月練游雲步三年,已將第二重遊雲纏練至純熟,但第三重千雲變尚未入門。」
「你靠過來,我將游雲步口訣傳與你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