口訣不長,前後共三段,每段不過三四句。
向秋冬凝神傾聽,將每句口訣的字面意思與其中涉及的經脈穴位牢牢記住。
「記住了。」向秋冬對雲靈潔點了點頭。
雲靈潔微微揚眉,似乎有些意外。
但她沒有多說,只是退到他前方五丈外站定,長衫在微風中輕輕擺動。
「試試。」
向秋冬點點頭,深吸一口氣,閉目內視。
他依照口訣所述,將丹田中那團溫熱的氣旋緩緩引出,沿特定經脈往下沉去。
靈蘊流經傷處時微微發滯,像水流遇到了暗礁,他放慢速度,繞開受損的經脈壁,迂迴著將靈蘊引到腳底湧泉穴。
他睜開眼,往前輕輕一滑。
腳底像是踩在了一塊正在融化的冰面上。
靈蘊在湧泉穴處炸開一道極薄的反衝力,他整個人順著那股力道往前滑出,青石磚在腳下飛速後退。
約莫滑出近三丈距離,速度漸漸放緩,他右腳往前一踏,穩穩收住身形。
只是重心到最後還是飄了一下,上半身往前晃了晃,差點栽倒。
「初次嘗試就能滑出三丈,很不錯。」
雲靈潔的聲音從前方傳來,「你大師兄當年練游雲步,頭三天連第一步都滑不出去,每次靈蘊凝聚到一半就散了。」
「你三師姐練了五天,才勉強滑出兩丈。」
「弟子差點摔了。」
「摔了也正常。」
「游雲步最難之處在於重心轉換。」
「你方才靈蘊凝聚的功夫已經初步入門,但腳下力道來得太快,上半身跟不上,自然要栽。」
向秋冬點點頭,再度閉目凝神。
這次他將靈蘊緩緩灌入腳底,比方才多凝了三分力道,然後猛然朝前一竄。
小腿經脈陡然傳來一陣尖銳的刺痛。
整條小腿內側的經脈同時痙攣抽緊。
他立刻意識到,是自己在經脈受損的情況下,強行驅動靈蘊過量所致。
左腳剛滑出半步便完全失去了知覺,腳踝一軟,整個人往前栽去。
速度太快,根本來不及調整重心。
青石磚地面在眼前急速放大。
他下意識閉上眼,雙臂胡亂往前一撐。
但並沒有撞上堅硬的石磚。
而是撞進了一片柔軟的溫香之中。
鼻頭陷進去,呼吸間全是幽蘭般的清冷香氣。
雙手撐住的位置更不對,掌心下的觸感柔韌飽滿,隔著薄薄的霜色短打,能清晰地感受到下面那層衣料包裹的弧線。
向秋冬整個人僵住了。
他吸了一口鼻前的幽香,腦子才慢慢轉過來。
雙手撐的位置大約是自己不該碰的地方,額頭撞的位置大約也是不該撞的地方。
「師、師父…」
他猛地抬頭,正對上雲靈潔低垂的目光。
那雙寒潭般的鳳目里翻湧著極為複雜的神色,有幾分意外,幾分窘迫,還有一絲連她自己似乎都沒察覺到的慌亂。
向秋冬陡然撐起雙手,想往後退開。
可他的雙腿完全不聽使喚,方才那一陣靈蘊暴走,把小腿經脈震得徹底麻木。
「弟子無意冒犯,只是我的雙腿不聽使喚了…」
雙腳剛試著用力,膝蓋便一軟,整個人又往下跌去。
這一次跌得更深,他胸口直直撞進雲靈潔懷裡,臉頰擦過她頸側肌膚,那一片溫熱的細膩觸感從顴骨一直燙到耳根。
雲靈潔的胸前豐滿與他胸膛相貼,隔著兩層衣料,依然能感受到那份柔軟的壓迫感。
她的心跳從他胸口傳過來,向秋冬能感覺到心跳越來越快。
兩人之間,鼻息可聞。
此時向來嚴肅,面容素白的雲靈潔,臉上竟然添了幾分紅潤。
「你經脈受損,強行驅動靈蘊導致身體失能,是正常情況…」
她頓了頓,目光從他臉上移開,轉向別處。
「咳咳,我扶你坐下。」
雲靈潔半扶半架著向秋冬,走到旁邊的石凳上坐下。
向秋冬不敢再亂瞟,低頭趕緊把目光放在自己膝蓋上。
雲靈潔站在石凳旁,背對著他,抬手整理了一下被弄亂的衣襟。
她的動作很輕很快,但耳尖的紅暈久久沒有褪去。
沉默持續了好一會兒。
「是我有些輕視了你的內傷。」
雲靈潔轉過身來,「你方才那一下,把靈蘊抽得太猛,經脈壁本就受損,經不起這樣折騰。」
她蹲下身,右手並指如劍,一縷冰藍靈蘊點在向秋冬左小腿的太溪穴上。
向秋冬只覺一股清涼之意從穴位滲入經脈,沿著方才灼痛的那條線路緩緩遊走。
所過之處,火辣辣的刺痛被一層薄冰覆住,迅速消退下去。
「我現在送你回家。」雲靈潔收回手站起身,「你今天不許再運行靈蘊,以免經脈再度受傷。」
向秋冬活動了一下左腳,知覺已經恢復了七八成,只是還有些發軟。
他扶著石凳邊緣站起來,拱手道:「師父,弟子自己乘驢車回去就行。」
「我已租下驢車,早晚往返,不麻煩武館…」
「不行。」
雲靈潔打斷他,語氣乾脆利落,沒有商量的餘地。
向秋冬抬頭看她。
雲靈潔的目光落在他臉上,那雙鳳目裡帶著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神色。
像是在審視什麼,又像是在好奇什麼。
「我不放心。」
她停了一拍,忽然話鋒一轉:「正好,我也想看看,到底是怎樣的優秀女子,才能俘獲你的心。」
向秋冬一愣,隨即苦笑。
「師父說笑了,家妻不過一農村野婦人,沒什麼好看的。」
雲靈潔聽了他這話,眉梢微微一挑。
「此事沒有討論的餘地,我現在就備馬車送你回家。」
......
「上車。」
向秋冬走到車廂前,左腳還有些發軟,上車的動作不免有些笨拙。
他手扶著車框正要使力,雲靈潔忽然伸手在他腰後託了一把。
那隻手掌心冰涼,隔著衣料貼在他後腰,一股清冽靈蘊滲入經脈,他左腳頓時多了幾分力氣,穩穩踩上了車板。
「多謝師父。」
「無妨,坐好。」
向秋冬鑽進車廂,在軟墊上坐下。
這似乎是雲靈潔專用的馬車車廂,比普通的更寬敞,鋪著厚厚的棉墊,靠壁設一隻小小的矮几,几上擺著一隻青瓷茶壺和兩隻倒扣的茶盞。
角落的銅香爐里燃著半截安神香,清冷的草木氣息瀰漫在狹小的空間裡。
雲靈潔隨後上車,親自駕車,甩了一記響鞭,兩匹白馬長嘶一聲,馬蹄踏在石板路上發出清亮的篤篤聲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