丹藥入喉瞬間,一股極其霸道的寒氣從咽喉直灌而下。
他還沒來得及咂摸味道,那股寒氣便在胃裡猛地炸開,化作洶湧的冰寒靈蘊,朝四肢百骸的經脈中瘋狂涌去。
向秋冬渾身一顫,牙齒不受控制地打起架來。
冷。
刺骨的冷。
他下意識盤腿坐好,閉上雙眼,將心神沉入體內。
晉入通脈境後,他已經能夠清晰地感知到體內靈蘊的流動,也能主動牽引、操控它們。
此刻他心念一動,丹田中體內溫熱靈蘊,便迎向湧來的冰寒靈蘊,將其包裹。
像一條溫順的河流匯入洶湧的洪流,將那股寒氣裹脅著,沿著經脈緩緩引導。
冰魄護心丹的靈蘊實在太過龐大,遠超向秋冬的預料。
寒流每經過一處經脈,便有一部分附著在經脈壁上,起初像結了一層薄霜,隨後被經脈壁緩緩吸納,轉化為修復受損組織的養分。
冰魄護心丹的靈蘊流過時,那些裂痕處便傳來一陣陣酥麻的癢意,靈蘊滲入縫隙,將崩裂的經脈壁一點點填滿、彌合,裂痕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收窄、平復。
納冰魄護心丹的靈蘊在經脈中反覆遊走,每走一圈,經脈壁便厚實一分,靈蘊滲入的深度也更深一層。
體內靈蘊奔涌不息,受損的經脈一點點恢復如初,甚至比受傷前更加堅韌。
不知過了多久,隨著最後一絲靈蘊融入血肉,那股龐大的冰寒靈蘊終於被經脈吸收殆盡。
向秋冬長長吐出一口濁氣,緩緩睜開眼。
他偏過頭,看見聲聲正坐在炕沿上,安安靜靜地看著他。
油燈的光落在她臉上,那雙大眼睛裡映著跳動的火苗,清亮亮的。
向秋冬心裡一暖,伸手將她攬進懷裡。
「等很久了?」
聲聲搖頭,往他懷裡靠了靠,額頭抵在他的肩窩處。
向秋冬聞著她發間淡淡的皂角香,心裡那根一直繃著的弦鬆了下來。
白天在演武場上擋的那一錘、劉南的威壓、雲靈潔跌進懷裡的那一幕…統統被壓到腦海深處。
他低頭吻了吻聲聲的頭頂,手順著她的後背往下滑去。
聲聲身子一僵,隨即推了推他的胸口,力道很輕,但意思很明確。
向秋冬鬆開她,低頭看她。
聲聲不看他,手指點了點他的胸口,又點了點自己的心口,然後搖搖頭。
那雙大眼睛裡帶著幾分擔憂和責怪。
意思再明白不過,你身上還有傷。
向秋冬笑了,伸手捏了捏她的臉蛋:「真沒事了,師父給的藥好得很。」
聲聲還是搖頭,態度堅決。
她從向秋冬懷裡掙出來,把被單鋪開,拍了拍枕頭,示意他躺下。
向秋冬看著她那副不容商量的模樣,無奈地嘆了口氣,伸手將油燈吹熄了。
黑暗中,他躺下來,把聲聲攬進懷裡。聲聲枕著他的胳膊,耳朵貼在他胸口,聽著他的心跳,呼吸慢慢平穩下來。
一夜無話。
...
天還沒亮透,向秋冬便醒了。
他輕手輕腳地翻身下炕,穿好衣裳出了主屋。
灶房已經亮著燈,何氏的身影在窗紙上映出一個忙碌的輪廓。
早飯後,向秋冬走到院中空地上,擺出站樁的架勢,開始站樁。
從早上一直站到中午,中間只歇了兩回。
汗水濕透了裡衣,又被日頭曬乾,幹了又濕,灰白武服的後背結出一層薄薄的白色細鹽。
聲聲也在屋頭練著繡訣,那架勢,看起來不比向秋冬差多少。
何氏從柴房出來倒水時看了他幾眼,見他站得穩當,便沒出聲打擾,只是回屋切了塊蟒肉,中午做了一鍋濃稠的肉粥,又烙了兩張白麵餅。
「冬兒,吃飯了!」
向秋冬收了樁,擦著汗走進灶房。
何氏把粥和餅端到桌上,又給他倒了一碗水,坐在對面看他吃。
「你今天站了一上午,身子受得了嗎?」何氏問。
「不僅受得了,還越站越有勁。」
向秋冬喝了一口粥,「師父給的藥好,經脈恢復了大半,站樁的時候氣血流轉,反而把藥力進一步化開了。」
何氏點了點頭,看著他大口吃喝的模樣,心裡暗暗感慨。
難怪秋冬不過一月就成為了武者,如此勤奮,又有名師指點,又哪有不成的道理。
吃過午飯,向秋冬從牆上取下弓箭和獵刀,將刀鞘在腰後繫緊,又拿了把鐮刀別在腰間。
「嫂子,我去山裡走走,看看能不能打些野味回來。」
何氏正在灶台邊收拾碗筷,聞言立刻放下手裡的活,快步走到門口攔住他。
「你傷還沒好利索,進什麼山?」
「都說了沒事,就是進山走走,不往深處去。」
「那也不行,萬一又碰到那什麼妖獸…」
「嫂子,」向秋冬拍了拍腰間的獵刀,「我現在是武者了,尋常野獸近不了身。」
「再說了,今天太陽下山前我就回來。」
「那你千萬小心。」
「嗯。」
和聲聲告別後,向秋冬轉身出了院門。
他沿著村中土路往南走,剛出村口,就聽見一陣嘰嘰喳喳的議論聲。
他偏頭掃了一眼,幾個婦人正湊在老槐樹底下納鞋底,見他走過來,聲音壓低了,但眼珠子全黏在他身上。
「他怎麼今天沒去武館?」
「昨兒那雲館主親自送他回來的,今兒就不去了,莫不是出了什麼事?」
「我看啊,八成是昨晚雲館主前來求愛,被他那啞女老婆撞見了,鬧了一通…」
「然後雲館主一氣之下,把他逐出師門了?」
「我看像!不然怎麼連馬車都不來接了?」
向秋冬沒有理會。
他腳步不停,那些婦人的議論聲漸漸落在身後,變成一團模糊的嗡嗡聲。
出了村,穿過一片矮灌木叢,確認四周無人後,向秋冬深吸一口氣。
打獵是次要,他出來的主要目的,是進一步熟悉游雲步身法。
腳底一熱,他往前輕輕一滑。
這一次,有了冰魄護心丹修復後的經脈打底,靈蘊的運行比昨日順暢了太多。
經脈壁厚實堅韌,靈蘊流過時沒有絲毫滯澀,腳下的反衝力平穩而綿長,他整個人貼著地面滑出近四丈遠。
向秋冬眼睛一亮,腳下連點,身形在林間穿梭,每一步都像踩在光滑的冰面上,毫無聲息。
遇到矮灌木,他腳尖一轉,身體劃出一道圓弧,貼著灌木邊緣繞了過去,轉折之間流暢了許多。
游雲步第一重,雲蹤渡。
他越練越順,腳步從最初的踉蹌變得輕快,從輕快變得飄忽。
到後來,他幾乎不用刻意去想口訣,身子自然就能做出反應,靈蘊在腳底經絡中奔涌不息,每一步都能精準地控制滑行的距離和方向。
也不知跑了多久,向秋冬停下來時,發現自己已經深入群野二十多里。
周圍的樹木比外圍高壯了不少,林間光線昏暗,空氣中瀰漫著厚厚的落葉腐爛的氣息。
除了幾聲零星的鳥叫,四周十分安靜。
體內的靈蘊消耗了大半,雙腿也有些發酸。
向秋冬抬頭辨了辨方向,準備沿原路返回。
就在這時,後背陡然一寒。
汗毛倒豎!
他幾乎是本能地發動游雲步,身形朝前猛竄出五丈。
可那股寒意如跗骨之蛆,不論他竄出多遠,都緊貼在後背,怎麼也甩不掉。
「別動,不然殺了你…咳咳……」
一柄冰冷長劍貼上了他的脖頸,隨著而來的是一個冷漠的女聲。
向秋冬僵在原地,緩緩舉起雙手。
「女俠饒命,我就是一山野獵戶,無意冒犯。」
「你的游雲步,是誰教的?」
向秋冬心中一凜,面上卻不露聲色:「我是雲起武館的武徒,這是雲館主親自教我的身法。」
「哼,這些說辭,騙點外人尚可…咳咳…」
「但騙不了我。」
「游雲步可是親傳弟子才有資格學習的功法。」
「據我所知,雲起武館還沒有出現第四名親傳弟子。」
劍刃再度往下一壓,逼得向秋冬微微仰頭。
「我再問你一次,到底是誰教你的?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