海釣竿的浮漂接連落水，在水面上盪開一圈圈漣漪，陳毅坐在船舷邊，手裡攥著魚竿，眼睛盯著水面。
忽然，浮漂猛地往下一沉，緊接著，一股巨大的拉力從水下傳來，魚竿瞬間被拉成一個滿月，尼龍線繃得筆直，發出嗡嗡的切水聲。
「臥槽！大貨！」
陳毅猛地站起身，雙手死死攥住魚竿。
「二叔！拿備用繩子來！」
陳毅吼了一嗓子，雙腳死死蹬住甲板，腰腹發力，硬生生把魚竿穩住。
許老根手忙腳亂地把繩子翻出來，看著那根繃成一條直線的魚竿，整個人都傻了。
「陳毅，這是啥魚啊？這力氣也忒大了！」
「別廢話，快把繩子遞過來！」
陳毅一手把著魚竿，另一隻手接過濕繩，飛快地在魚線上打了個死結，然後牢牢拴在船舷的鐵環上。
「砰！」
船底猛地傳來一聲沉悶的撞擊，整條船都跟著晃了一下。
「它在撞船！」許老根眼睛一亮，「娘誒，這也太大了。」
陳毅一邊穩住線，一邊沖許老根喊。
「二叔，你去駕駛室，左打半圈！快！別讓線碰到右邊的礁石，割斷了就跑了！」
許老根連滾帶爬地衝進駕駛室，手抖得跟帕金森似的，猛地把舵盤往左打死。船身緩緩轉動，避開了暗礁邊緣。
水下的魚還在瘋狂掙扎，拖著船向外海沖。陳毅穩紮馬步，胳膊上的青筋暴起，一點一點地收線。
足足溜了十幾分鐘，水下的魚終於沒勁了。
陳毅慢慢把線收回，魚影在水下越來越清晰，他瞥了一眼，這條魚足足有半人多高，身上的鱗片泛著青黑色的光，是條極品的大章紅！
「二叔，拿鋼鉤！掛它魚鰓！」
許老根攥著鋼鉤湊到船邊，看著那半人高的大魚在水裡翻滾，愣是不敢下手。
「快！二叔，再不痛快點，這線就要斷了！」
許老根一咬牙，閉著眼把鋼鉤捅了下去，往上一提，大魚被拽出水面，啪地砸在甲板上。
它尾巴猛地一掃，許老根被拍在腿上，直接摔了個屁股墩。
陳毅撲上去，用膝蓋頂住魚身，扯著繩子在魚尾和魚鰓上穿了兩圈，死死打了個結。
「疼疼疼——」許老根揉著大腿爬過來，「這魚連我都按不住，服了。」
「輕點，別弄死，活的才值錢。」
陳毅和許老根合力抬起大魚，塞進了船艙的活水艙里。
「發達了！」
許老根趴在艙口，看著水艙里那條大章紅，眼珠子直冒光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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「這要是賣給徐老闆，得值多少錢？」
「這魚徐哥一定感興趣。」陳毅擦了把汗，「這魚得有四十多斤，可是個稀罕物，他能用來撐場面。」
他轉過頭，看向船後的拖網。
這一看，陳毅心裡不由得咯噔一下。
拖繩繃得比剛才更緊了，像一根拉滿的弓弦，水面上被網綱切出一道深深的水痕，水下的東西在拼命掙扎，拖得船尾都在微微打偏。
「二叔，準備起網！」
陳毅心裡一動，大喊了一聲。
「起網？」
許老根跑過來，看著那兩根繃緊的拖繩，倒吸了一口涼氣。
「陳毅，這網……這網底下到底兜了多少東西啊？這繩子看著都要斷了！」
「就是因為多才要趕緊起。」
陳毅走到絞盤邊上，雙手握住搖把。
「你過去把拖繩從船尾固定拴好，一會兒我轉絞盤，你負責把網往上提，記住，千萬別鬆手，一松就全滑回去了。」
許老根咽了口唾沫，搓了搓手心的汗，走到船尾，死死攥住拖繩的末端。
「我拽住了！起！」
陳毅雙臂一用力，絞盤發出咯吱咯吱的悶響，粗麻繩被一圈一圈地絞上來。
許老根咬著牙往後拽，腳尖在甲板上打滑，整個人的身子都快往後仰成弓形了。
「拉……拉不動啊！這得多少斤啊！」
許老根臉憋得通紅，脖子上青筋都暴起來了。
「別停！用力！」
陳毅咬著後槽牙，一步步搖著絞盤，水面上開始翻湧，一大團黑影從水下浮了上來。
拖網的網綱破水而出，黑壓壓的一團，沉甸甸地兜著滿滿一網海貨，像一座小山一樣被拽出了海面。
「嘩啦——」
漁網破水的一瞬間，許老根的眼珠子都快瞪出來了。
密密麻麻的海物在網裡擠成一團。
大魚、小魚、海螺、八爪魚、蝦、螃蟹，還有幾條還在拼命甩尾巴的大鱸魚，像是一座小山，堆得滿滿當當。
網底一松，甲板上瞬間鋪滿了一層，魚蝦蹦跳，蟹腿亂爬，整個甲板成了個活的海鮮市場。
「我的老天爺……」許老根一屁股坐在甲板上，看著滿地的海貨，嘴唇直哆嗦，「這……這得多少斤啊？」
「幾百斤跑不了。」陳毅彎腰從網裡拽出一條還在撲騰的大黃魚，掂了掂，足有一斤半，「光這條黃魚就值不少錢。」
「這下...真的發財了。」
許老根看著這一甲板的海貨，笑得合不攏嘴。
他在這片海邊長大，趕了半輩子海，哪怕是最勤快的時候，一網撐死了也就撈個十幾斤雜魚。
可眼前這一網，少說有大幾百斤，光是那些魚蝦就把甲板鋪得看不見縫隙，筐子都裝不下。
「二叔，別傻笑了，趕緊分類裝筐！」陳毅扔給他一個筐，「把值錢的挑出來，蝦和雜魚分開，八爪魚單放，別混著！」
許老根如夢初醒，蹲下去開始飛快地分揀海貨，樂的都說不出話來，滿頭大汗也顧不得擦。
「陳毅，我跟你說，這一網頂我十年了！哪怕拿去餵雞，都能把雞撐死！」
「有點出息行不行。」
陳毅笑罵了一句，麻利地把一條條大魚撿出來扔進活水艙，
許老根一邊幹活，一邊抬頭看了看天色。
「陳毅，咱們今天是不是差不多要回去了？」
「回去？」
陳毅站起身，擦了把額頭的汗，轉身看向遠處。
「那只是開胃菜！二叔，這才哪到哪，今天咱們帶出來的油，得干到底。」
許老根順著他的視線看過去，倒吸了一口涼氣。
「你想去那？」
許老根順著陳毅的視線看過去，倒吸了一口涼氣，聲音都變了調。
「那三牙槽可險！黃叔特意在海圖上畫了黑叉，囑咐了不能進！」
三牙槽顧名思義，是三道牙似的豁口，礁石橫行，尋常船隻根本不敢進去。
「富貴險中求。」陳毅抬起頭，看著他，「二叔，你想不想賺錢？想不想娶媳婦？想不想在村里挺直腰杆？」
許老根被這幾句話堵得死死的，他咽了口唾沫。
想起自己以前賭錢欠債被人戳脊梁骨的日子，又想起最近跟著陳毅幹活漸漸找回的一點尊嚴，
「拼了！」許老根一咬牙，一巴掌拍在大腿上，「他要賺大錢！他也想娶媳婦！」
「這就對了。」陳毅笑了笑，轉身走進駕駛室，「坐穩了，看看這三牙槽到底有多凶。」
陳毅推下油門杆，柴油機發出一聲沉悶的咆哮，船頭劈開海浪，朝那片黑壓壓的礁石群駛去。
越往前走，風浪越大。等靠近三牙槽外圍時，船身已經顛得讓人站不住腳了。
許老根死死抓著船舷，兩條腿肚子直哆嗦，臉色慘白。
「陳毅，這……這水底下全是暗流啊！」
「怕了？」
「怕什麼！沖！」
許老根咬著牙，大聲回了一嗓子。
「出息了。」
陳毅笑了一聲，沒再打趣，迅速將船降速。
「二叔，拿纜繩，把自己固定好！」
陳毅大吼一聲，許老根手忙腳亂地把纜繩往腰上纏了兩圈，另一頭拴在甲板的鐵環上。
船身擦著一塊鋒利的黑色暗礁邊緣划過，嘎吱一聲，木船幫和礁石擦過，底下的暗流拼命地拽著船底，往那巨大的漩渦里吸。
陳毅看準一個水流稍緩的間歇，猛地將舵盤迴正，油門推到底。
柴油機發出極限的咆哮，船頭猛地抬起頭，頂著翻湧的浪花，從兩個漩渦的縫隙間硬生生切了過去。
那股巨大的吸力拉扯著船尾，船身發出一陣令人恐懼的顫抖，可陳毅死死把住方向，沒讓船頭有半點偏移。
「轟——」
大船衝破一道巨浪，直接穿過了三牙槽的豁口。
「活下來了……」許老根一屁股癱在甲板上，大口喘著粗氣，渾身都被冷汗濕透了。
他抬頭看著陳毅，嘴唇還在哆嗦，「這地方確實嚇人。」
陳毅沒接話，目光直直穿過水麵，專注地盯著底下的礁石洞。
過了一會兒，他整個人忽然定住了。
那深水下的巨大礁石洞裡，黑壓壓的，全是密密麻麻的大龍蝦！
每一隻都有小臂那麼長，觸鬚在暗流里飄蕩，它們擠在洞穴里，幾乎把整個洞口都塞滿了。
這規模，少說也得上百隻！