柴油機的轟鳴聲在廣闊的海面上傳得很遠，突突突的節奏帶著一種震人心魄的力道。
大船劈開海面，船頭兩側推開兩道翻滾的白浪，浪花碎成白沫，向兩邊散開。
陳毅站在駕駛室里，穩穩把著舵盤。
周圍是一望無際的碧藍，日頭從東邊升起，照得海面泛著碎金。
幾隻海鷗貼著船尾翻起的浪花盤旋，時不時一個猛子紮下去，叼起被螺旋槳打暈的小魚。
「陳毅，這海看著真寬啊。」
大船在波浪里一顛一顛的，許老根坐在甲板的貨箱上，看著四周開闊的景色。
剛開始還挺興奮，可過了一會兒，就頭暈腦脹的，說話都發虛。
「陳毅，咱們這得開多久才到啊？」
「咋，怕了？」
陳毅偏頭看了他一眼，手裡穩穩把著舵。
「不是……就是覺得這船晃得人心口發悶，有點噁心。」
許老根捂著嘴，臉色發青，晃晃悠悠地站了起來，陳毅看這架勢，眉頭一皺，趕緊喊了一嗓子。
「臥去了！二叔，你忍著點！別在船艙里吐，我這船還得裝貨呢！要吐去船邊！」
話音剛落，許老根已經憋不住了，猛地撲到船舷邊上，扒著護欄，對著外頭的大海吐得天昏地暗。
他整個人掛在欄杆上，隨著船身的起伏一上一下的，活像只被扔進水裡又撈出來的落湯雞。
陳毅搖了搖頭，心裡嘆了口氣。
新手出海，暈船是必經的坎，好在今天風浪還不算大，要不然許老根還沒走多遠就要吐虛脫了。
正想著，船身猛地一顛，一個橫浪推過來，船身傾斜了十幾度。
許老根本來就扒著護欄，這一晃，腳底下一滑，上半身直接探了出去！
「臥丟——！」
許老根嚇得魂飛魄散，兩隻手死死摳住欄杆，半邊身子懸在翻滾的海面上。
底下的浪花直往他臉上拍，嚇得許老根臉都白了，扯著嗓子乾嚎。
「陳毅！拉我一把！我要掉下去了！」
「二叔，抓穩了！」
陳毅在駕駛室里眼疾手快，一把打死舵盤，把船穩下來。
許老根連滾帶爬地退回甲板上，後背死死貼著艙壁，臉色慘白，汗如雨下，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，兩條腿抖得跟篩糠一樣。
「二叔，下回小心點。」陳毅從駕駛室探出半個身子，扔給他一個水囊，「喝口水，壓壓驚。」
那水囊里裝的，是陳毅提前兌好的一點點靈泉水，雖然就幾滴，可對付暈船這種毛病綽綽有餘。
許老根哆嗦著手接過去，擰開蓋子，仰起頭咕咚咕咚灌了兩口。
水一下肚，原本翻江倒海的胃裡立刻像是被一隻溫熱的手撫平了，那股直衝腦門的噁心感和頭暈目眩，竟然肉眼可見地退了下去。
他砸吧砸吧嘴，低頭看了看手裡的水囊，一臉古怪。
「陳毅，你這水擱啥了？咋喝著這麼舒坦？我剛才還覺得要把苦膽都吐出來了，這會兒竟然一點都不暈了！」
「就是昨晚燒的白開水，放了點鹽。」陳毅面不改色地糊弄他，「你就是心理作用，趕緊坐穩了，半個點就要到了。」
許老根將信將疑地坐回去，摸摸肚子，又看看水囊，終於老實了。
半個點後，海平線上出現了一片黑色的島礁。
老人礁，到了。
老人礁是一片孤零零立在近海深處的島礁群，遠遠看去，像是一個駝著背的老人蹲在海面上。
周圍的海水顏色極深，浪頭拍在礁石上，翻起幾米高的白色水花，碎浪一陣陣地往四周散開，發出轟隆轟隆的悶響。
「我的個乖乖，這石頭看著挺嚇人啊。」
許老根站了起來，看著前面這片黑壓壓的亂石灘，咽了口唾沫。
「陳毅，咱們往哪走啊？這水底下不會有暗礁吧？」
「這水底下全是暗礁，咱們順著海圖上的水道繞過去。」
陳毅對照著黃家偉給的海圖，指揮著方向。
許老根一聽暗礁，整個人又繃緊了，那股要吐的感覺再次襲來，愁的他腿肚子直哆嗦。
「往右靠，順著那條藍綠色的水道走。」
陳毅盯著海面，兩手快速打著舵。船在翻湧的波浪中左搖右晃，柴油機沉悶地吼著，劈開一波又一波撞過來的碎浪。
他在兩片巨大的黑礁之間找到了一條狹窄的縫隙，水色比周圍的要淺一些，正是黃家偉海圖上標記的小道。
「坐穩了！別亂動！」
陳毅回頭高喊了一聲，把住方向，不急不緩地切入那條水道。
船一停穩，許老根探頭往礁石上一看，眼珠子都快瞪出來了。
那些長滿青苔和藤壺的黑礁石上，密密麻麻爬滿了螃蟹，個頭出奇的大，隨便挑一隻，少說也有七八兩！
殼青肚白，在那橫著爬來爬去，水窪里還有幾條海魚在淺水裡亂竄。
「我的娘哎！這……這麼多螃蟹？這簡直就是個寶地啊！」
許老根激動得直拍大腿，半天都捨不得挪開眼。
「怪不得大家都要買船呢，這平時......平時哪能抓到這樣的好東西。」
「別愣著了，趕緊準備下網。」
陳毅走出駕駛室，抓起一捆纜繩，沖他努了努嘴。
「把拖網拿過來。這水裡的貨才是大頭，礁石上的螃蟹咱們一會兒再抓。」
「好！好！我這就去！」
許老根趕緊手忙腳亂地把網兜拖過來，因為沒站穩，還差點摔了個跟頭。
陳毅站在船舷邊，認真地盯著水面看了一會兒，確認了水流的走向，才指揮他把網口固定好。
「放！」
隨著陳毅一聲令下，許老根用力把沉重的拖網推下海。
船再次發動，沿著礁石外圍的深水線緩緩開動，網在水底兜了一圈，劃出一道長長的航跡。
船穩穩地開著，陳毅在駕駛室里探出頭，看著遠處的海面，心裡別提多激動了。
「陳毅，咱們這次能撈多少？」
許老根站在船尾，看著沉甸甸的纜繩，又想起礁石上那些又大又肥的螃蟹，饞的直流口水，滿眼期待地問著陳毅。
「那就得看龍王給不給面子了。」
陳毅笑了笑，語氣里卻很自信。
「給面子，咱這趟就發了；不給面子也沒事，咱們就當出來試航，有了經驗才能撈到好貨。」
船又開了十幾分鐘，陳毅看了看海圖上標記的水道，慢慢把船減速，停穩。
「那現在咱幹啥？」
許老根站在甲板上，見船要停了，有些不知所措地搓了搓手。
「等著收網就行。」
陳毅從船艙里摸出兩根自製的海釣竿，丟給許老根一根。
「趁著網在水裡泡著，咱們這會兒可以釣會兒魚，看看你能不能釣上來個大的！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