天色漸暗,林中閃過一道飛馳的人影。
「閻老,下一步該如何是好?」單典艮花了幾個時辰才埋了兩具凶漢屍體,將他們的佩刀沉湖。這才準備下山。
「此二人是血刀門的嘍囉,失蹤後定會引人追查,不過,依他們的水準身份,想來也掀不起什麼風浪,多半尋幾日無果就罷了。」閻老沉聲道,「只是此地不宜久留,今後莫要再來此處練功了。」
「豈不是要另尋一處僻靜之地?恐怕有些困難了。」
「還有一法,以你的年紀,也該加入一個門派了。」
「有您的親手指點,不是綽綽有餘?」單典艮曉得,以閻老的實力做個頂尖門派的副門主也夠了,何必另尋山門。
「我的大半功法,就是出自血刀門,若讓他們察覺你會他們的功法……」
「血刀門——原來如此」單典艮恍然,「今後闖蕩江湖便不能貿然動用血刀門功法,需另尋一個門派功法擺在明面上。可……該如何加入門派呢?」
正邊趕路邊琢磨,閻老忽然壓低聲音:「放緩腳步,不要運用身法!」
不遠處的山路上,兩個身影正朝著山下集市趕路。
「師傅,再走一段應該能找到村莊了。」
開口的是個身穿青色長袍的高個英俊少年,年紀約莫十六七歲,面相溫潤,手持一本古籍,一副書生打扮,右肩斜挎一白一黑兩隻布袋,奇怪的是,他背後竟負著一柄足有一米長的巨大砍刀,刀身寬厚,透著寒意,與他那文雅氣質極不相襯。
「累死老子了,我說,你真是我徒弟嗎?能不能別抱著這本破書了,咱們是刀客,不要像劍堂那些書呆子一樣,行不行?」
說話的是個滿臉鬍子拉碴的糙漢。身材魁梧、滿身筋肉,手臂布滿恐怖疤痕,背後也同樣斜負著寬背砍刀,全身透著兇悍氣。
「師傅此言差矣,讀書可以明智,聶先生曾教導小生……」
「教你個頭!你小子又跑去偷偷聽課了是吧!我說刀功怎麼一直不見長進。」糙漢勃然大怒,揚手便要打,可最終還是沒忍心。「你但凡把那讀書的勁分一半拿去練刀,如今也該有五品了。好好一棵練刀的苗子,硬成了個書生,真是氣煞老子!」
「師傅,莫要動怒,氣大傷身啊。」
糙漢徹底無語,手指著前方,喝道:「給我跑!沒累死前,不准停一下。」
這青衣少年無半點怨言,抬腿便向前跑。正跑到一處岔路口時,左邊衝出一道身影,似是控制不住勢頭,「啪」一下迎面撞在他左肩上。可他卻是紋絲不動,反而轉身一托,穩穩扶住那即將栽倒的少年。
「小兄弟,沒受傷吧。」青衣少年滿臉擔憂,關切問道。
單典艮揉著發疼的肩膀,正要開口,兩隻巨手已捏著他的雙肩,一把就將他提在半空。
「嚯,撿到寶了,是個好苗子!」開口的正是那糙漢,上下打量一陣,咧嘴大笑道,「小子,做我徒弟吧。」
「師傅,您快鬆手,這小兄弟快不行了。」青衣少年急道。
單典艮被一下子騰空提起,腦中一陣眩暈,眼冒金星,險些不省人事。糙漢見此情景,這才放下他,瞪了一眼徒弟,眼神一挑。
青衣少年頓時心領神會,拱手道:「小兄弟,我二人來自玄岳宗,我師傅見你骨骼精奇,想邀你入本門修行。」說罷,他從腰間取出一塊紅色玉牌,遞到單典艮面前,上面刻著幾個大字——玄岳宗刀堂,蕭狂生。
「不錯,是真的。」刀譜中的閻老忽然發話。自從這刀譜翻開後,即使在黑暗中,他也能在腦中看清身邊事物。
單典艮心中一定,連忙起身,對著糙漢抱拳行禮:「蕭大俠有禮了。」
還沒等說完,青衣少年卻打斷了他的動作,開口道:「小兄弟,你誤會了,小生才是蕭狂生。」隨即又掏出另一塊紅玉牌刻著——玄岳宗刀堂副堂主,謝靜之。「這才是師傅名諱。」
單典艮目光來回掃過面前二人,半天沒轉過彎:「這兩人名字寫反了吧。」
「小子,你若不信,隨便找個茶館打聽打聽。遠洲這一帶,有誰人不知我謝靜之的名號!」
單典艮的村莊正處遠洲地界,地域遼闊,門派林立。這玄岳宗是三十年前從雲州遷宗於此,幾經波折,如今也算是站穩腳跟,與天嵐宗、紫霄宗、伏虎門、弦樂門並稱為遠洲五大派。
「許久沒聽到玄岳宗的消息了,竟是遷至此地。」閻老沉吟一聲,「好徒弟,可以答應下來,這玄岳宗雖然沒落,好歹有百年底蘊,也算個好去處。」單典艮聞言心中大驚:「遠洲五大派之一也叫沒落?妥妥的大門派好嘛!」
「此事我還要跟家裡人商量一二,能否容我考慮考慮。」
「這是自然。」蕭狂生沒有強逼之意,溫和答道,「你家裡人那邊,我們自然會登門說清緣由。」
謝靜之倒是不管不顧,一把摟著單典艮的肩,放聲狂笑。就好像他已然答應一般。
「師傅,最近咱們的盤纏有些吃緊了。今日之後得省著點花了,這客棧、伙食怕是要降些檔次。」
「你不早說!那還能頓頓喝酒嗎?」謝靜之臉色一垮,焦急問道。
「我已算過,如若只有你我二人,倒是勉強可以。添上小兄弟的話,便有些緊了。」蕭狂生不知從哪摸出把算盤,邊走邊撥。
「給老子往死里算,今日是大喜之日,晚上這頓怎麼也不能把酒給扣了。」
蕭狂生竟久違地浮起愁容,把算盤打的啪啪作響,嘴裡念念有詞。
單典艮聽著二人一唱一和,心中嘀咕:「不是大門派嗎,怎得還需這麼精打細算。看來這江湖,沒錢也是寸步難行啊。」
那謝靜之雖是一副嗜酒如命模樣,聽說加入單典艮便不能頓頓喝酒,卻也沒有半分猶豫,倒是像個孩童般懇求徒弟再勻出些酒錢。
三人相處得竟如此融洽,若叫旁人見了,也猜不出他們是第一次相見。就這樣吵吵嚷嚷,一同下山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