凌霄峰。
兩個白袍少年勾肩搭背走在路上,路過的弟子不時投來詫異的目光。
衛知味撇嘴道:「怎麼樣,四弟。這身內門劍堂常服帥氣吧!」
單典艮來回揉著面料:「摸起來就很貴啊。」他從小到大沒穿過這般精緻的衣裳,心中激動不已。隨即又抽出腰間長劍,眼帶淚光:「這劍在發光!不像外門用的木劍,這才是真英雄該用的兵器啊。」
兩人有說有笑,走到了一片林子裡。單典艮似是瞥見了什麼,臉色驟變,縮在衛知味身後,壓低聲催促:「二哥,快走。」
「走哪去!」
一道怒喝攜凜冽之意襲來。
前方蕭狂生一襲黑袍、赤色束腰,黑色髮帶紮起高馬尾,意氣風發,全然不似平日裡那副溫文書生打扮。單典艮一開始沒認出來。
謝靜之正指點他練功,瞧見單典艮鬼鬼祟祟躲在他人身後,心中怒火驟起:「見了長輩不上前行禮?」
單典艮尷尬一笑:「拜見謝堂主!真巧啊,方才都沒瞧見您。我們還有事,先走一步。」
「站住!」謝靜之喝道。
衛知味湊到他耳邊低語:「四弟,謝老虎一看便是沖你來的,為兄先走一步。」說著朝謝靜之一禮,轉身拔腿就跑。
「不是說好有難同當,才一晚就忘了!」
「呦,衣服都穿上了。」謝靜之上前,彈了彈他的衣領,「給你個機會,現在把這身衣服脫了,去刀堂報到。」
單典艮臉都僵了,擠出一個笑臉:「謝堂主說笑了。」
謝靜之聞言,點了點頭:「蕭狂生,給劍堂小師弟送份入門禮,好好切磋一下。」
蕭狂生面露難色:「師傅,這不好吧,小師弟再怎麼也是劍堂的人。」
謝靜之狠狠瞪了他一眼。蕭狂生嘆氣,緩緩上前:「小師弟,我們過兩招?」
單典艮只能硬著頭皮上了。
二人相隔數米而立,單典艮搶先使出冰雲劍訣出擊,蕭狂生不慌不忙,單手橫刀輕描淡寫擋下。而後又是數十招,皆被輕鬆化解。
單典艮後退數步,這才猛然發覺,蕭狂生自始至終未挪動半步。
「什麼情況?」他腦中閃過一個念頭,「大哥與我過招時也不曾如此。蕭師兄的實力,難道還在他之上?」
蕭狂生眼中滿是讚賞:「小師弟真是進步神速,實力已勝過許多內門弟子。」
話音還未落,就挨了謝靜之一記頭槌:「讓你來教訓他,你擱這一頓夸。滾上去出招!」
蕭狂生萬般無奈,輕聲提醒:「小師弟,你可要做好全力準備。」說罷雙手持刀,紮下步伐,凜冽殺意從地上猛然炸開,轉瞬間瀰漫整片場地。
單典艮本就對殺意敏感,著實沒想到能在蕭狂生身上看到這一幕。本能地想試試他的刀,他高聲大喊:「來吧!」
話音剛落,單典艮猛然睜大雙眼。
蕭狂生已出現在他面前,黑色籠罩整片天空。一刀落下,砍在劍尖之上。
「咔嚓!」
「咔嚓!」
「咔嚓!」
手中劍竟從劍尖沿著劍身一片一片碎裂。
單典艮腦中閃過一個念頭:「我剛提的新劍啊!」
可刀勢斬斷了劍身還未停。接著斬斷了劍格、斬斷了劍柄。一股殺勁竄入掌中,驟然炸滿全身。單典艮只覺五臟六腑被攪亂,一口血狂噴而出。整個人跪倒在地,瞬間沒了意識!
「小師弟!」蕭狂生大驚,收刀愣在原地。他萬萬沒料到會是這種結果。
謝靜之皺眉道:「送他去醫館。」
蕭狂生這才反應過來,一把抱起單典艮直奔醫館。
目送兩人身影遠去,林間深處緩緩現出一道身影:「怎麼樣?」
謝靜之沒有回頭:「沒有,感受不到懼意。」
莫聽寒上前笑道:「那便沒有問題了。你不再爭取一下?」
謝靜之搖了搖頭:「算了,他想去哪便去哪吧,說不定他還藏著什麼秘密。」
「你這徒弟平日裡溫文爾雅、定力極強,怎會收不住刀勢?」
「唉,那日之後便如此了。我倒有些懷念他從前不成器的樣子了。」
內門醫館。
「來人,快來人!」蕭狂生焦急吶喊。
楚芷倩聞聲從廳堂內跑出,看向兩人,竟一時間出了神。
「小倩!小倩!」
直到蕭狂生連喊數聲,她才驚醒,看向他懷中那人,大驚道:「怎會受這麼重的傷,是誰下的手?」
「是我。」
楚芷倩瞪大眼睛:「什麼?蕭狂生你瘋了?」
「我也不知為何會收不住力道。」蕭狂生急出哭腔,「你一定要救救小師弟。」
單典艮躺在病床上,恢復意識,渾身無力不受控制。他微微睜開一條縫,只能看見幾道身影來回穿梭。
只聽一人急道:「師傅,您總算來了!快救救他,他傷得太重,弟子們實在是無能為力。」
一個看上去約莫三十的女人探手搭在他的脈搏上,隨即取出銀針,扎入他的手臂、胸口、頭頂。他這才感到氣血重新在他體內流動,隨即再次睡去。
等到他再醒來,已是兩日之後。
一道粉色倩影在他床邊來回忙碌,帶起風,能聞到陣陣清香。一張仙女般的面容映入眼帘,她眼眉一彎,輕輕笑道:「你終於醒了。」
單典艮掙扎坐起身:「這是在哪?」
「這是醫館。先別亂動,待我檢查完。」楚芷倩探手搭在他的手腕,單典艮瞬間仿佛置身雲端,沉醉於這份美好。
一道聲音將他拉回現實:「小師弟,你終於醒了!」
蕭狂生一張大臉湊上來,滿臉愧疚:「都怪我不好,讓你受苦了。我買了些吃的給你補補。」說罷,他提起一隻塞得滿滿的布袋放在床邊。
楚芷倩微微皺眉,卻仍笑道:「病人不能亂吃東西。這袋東西我們醫館便笑納了。」
單典艮看著面前兩人有說有笑,心中委屈湧現:「蕭狂生,怎麼又是你!」
可他沒察覺,閻老在黑暗中盯著那人,嘴中喃喃:「化刀門?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