什麼真的?寧柚驚疑。
但怕他問自己更多,她一個謊言需要無數謊言去補,寧柚本就不擅長撒謊,匆匆告別,跑得飛快。
男主並沒有追上來,也許只是來問她這封信的事。
明明是夏季,天色也黑得很快,寧柚在辦公室就待了一會兒功夫,走廊和男主說話也沒說幾句,走出教學樓,整個天都黑下來了,潑了濃墨,路燈打開,路上也不見半個人影。
坐公交車回到家裡,寧柚不敢把補習單給寧母看,肯定會被說的,她天黑回家,就被嘮叨了半天。
回到客臥,繼弟周宇不在,她剛鬆一口氣,準備拿作業出來寫,房門就被推開了。
周宇一身熱氣從外面回來,張揚藍發被汗浸濕,捋到腦後,露出鋒利眉眼,一眼掃過她。
「什麼味道?」他聞到屋裡飄著一絲極淡的氣味,像是感受到天敵般,他全身雞皮疙瘩都豎起來,一臉警惕。
寧柚聽他語氣不善,有點坐立不安,昨晚的事還沒過去,他肯定要報復她的,現在這句話,八成是找茬的前兆。
她看了眼門,半掩著,屋子小,他要是打她,她逃是逃不掉的。
坐在椅子上的烏髮女生鏡片下的眼睛軲轆轉,不知道在想些什麼,心思都寫在臉上,一眼看到頭。
「又裝啞巴不說話?」周宇平時也不喜歡聽她說話,兩個人一間屋子本來就煩,對方若是話多,他要煩死。
可現在,看到她垂著頭,一聲不吭的樣子,周宇眉頭蹙起,莫名冒出一肚子的氣。
為什麼不說話?不想搭理他嗎?她算什麼東西?一個帶來的拖油瓶罷了。
「對不起。」寧柚在他惡言惡語下,連忙道歉。
她以後還要在這裡待到任務結束,還不能得罪他,惹他不快,不然往後日子就更慘。
「嘖。」周宇朝她走近,那股令人煩躁的香氣更重了,那不是她身上的,是沾到別人身上的,是誰呢?必定是她情書的主人公『巫守鶴』。
所以她今天把情書給那個人了?能沾上這麼重的氣味,他們離多近?抱了還是……
「你跟他親嘴了嗎?」周宇邊說,一雙銳利如狼般的眼睛盯著她的嘴巴。
還在躊躇怎麼讓他消氣的寧柚聽到這句話,整個人都陷入宕機。
她滿眼呆滯。
下意識問。
「誰?」
周宇冷笑:「你寫情書的那個人,他是不是親你嘴了?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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不然她身上怎麼會全是陌生人的氣味。
寧柚不明白他為什麼要這樣問,但回過神,還是老實回答:「沒有啊。」
她耳尖有點紅,在燈光下尤為明顯。
瞥見她輕顫如蝶翼般的睫毛,以及羞赧、難為情的眼眸。
僅是提到親嘴,她便害羞到手足無措。
可能莫說親嘴,恐怕她連與人牽手都沒有過。
周宇臉色稍霽。
大喇喇坐在下鋪床上,客臥本來窄,他腿又長,直接伸到她椅子下。
她膝蓋併攏,聽到他手機里遊戲進入界面的提示音,鬆了口氣,拘謹地坐著,往耳朵里塞棉花,開始寫作業。
高三作業繁重,寧柚穿之前,畢業不久,忘卻大半高中知識,不過溫習一番,進度稍微能跟上一些。
等寫完了,摘下耳朵里的棉花,站起身,無意踩到椅子下穿著拖鞋的腳。
是周宇。
他坐下鋪,腳都伸到她這裡來了。
「對不起。」寧柚趕緊道歉。
周宇正玩著遊戲,眼皮輕掀,淡淡睨了她一眼,右腳收回。
並沒有怪她的意思。
寧柚小幅度地鬆了口氣。
拿了換洗睡衣去廁所洗澡。
她走後,周宇扯了扯嘴角,不冷不熱地道:「膽子跟老鼠一樣。」
聲音通過話筒,傳到手機里隊友們的耳朵里。
「宇哥,什麼老鼠啊?你說誰啊?」
周宇換了個姿勢坐著,「沒說誰。」
……
廁所。
寧柚看著鏡子裡的自己。
脖子上的蟲咬痕淡了不少,快看不見了,她背對著鏡子看了看,發現淺淺的蟲咬痕,從脖子蔓延至背脊、腰間。
蚊子這麼多嗎?
她手指伸過去撓了撓,一點也不癢,什麼感覺都沒有。
或許是疹子吧。
寧柚開水洗澡。
過程中,餘光瞥見一隻小如米粒大小的蟲子,在牆角爬。
她抽了一張紙,抓住丟進垃圾桶。
夏天緣故嗎?好多蟲。
她抿了抿唇。
廁所舊,下水道很容易生蟲,爬進屋子裡。
洗個澡,寧柚抓了三四個,她不敢近距離觀察是什麼蟲,昆蟲的節肢,會讓她頭皮發麻,全身發冷。
就像討厭指甲摩擦過黑板的聲音一樣。
她快速洗完澡,換上衣服。
髒衣服放洗衣機。
昨晚就一隻蟑螂,今晚廁所蟲子好多。
路過客廳,看見繼父周建國還在揉眼睛,昨晚是揉一隻,這次揉兩隻,力度大到仿佛要把眼珠摳出來一樣。
寧柚看著心頭一緊,腳步頓住,擔憂地問道:「您、沒事吧?」
周建國習慣性地露出慈愛的笑容,搖搖頭說:「我沒事,你早點去休息吧。」
寧柚應著,越過沙發往客臥走時,聽到他手指瘋狂摩擦眼皮的聲音,窸窸窣窣。
像極了昆蟲節肢摩擦地面聲音。
她有點冷,搓了搓手臂。
剛進客臥,就看到周宇站在桌前,正在翻動她的書包,手裡捏著一張紙,是她的補習申請單。
聽到她腳步,側了側眼,看向她。
「這張單子怎麼不給你媽看?」
寧柚覺得他亂翻別人東西是一件沒禮貌的事。但想到他的性子,也挺正常。
她包里沒什麼秘密,情書已經給出去了,他要翻也翻不出什麼。
走過去整理桌上散亂的書本,一本本放回書包里,小聲說:「不重要。」
模稜兩可。
她當然不會和他說,是知道寧母和周建國不可能出錢讓她補習,索性不拿出來,不讓大家不高興。
周宇用力撓了撓後頸,從昨晚開始就很癢。變得嚴重起來,疹子蔓延至後頸,仿佛要向後腦蔓延。
撓出血痕也沒停,盯著手中的申請單右下角價格,一個月5000塊補習費,對他們這個家庭而言,等同於寧母和周建國加起來大半的工資。
他們不可能出這份錢,她便藏起來,也不說。
她剛洗完澡,身上沾染的那股陌生氣味消失了,被沐浴露的青果味取而代之,裹著潮濕的熱霧氣息,一股股往他鼻腔涌。
他比她高大半個頭,眼皮微垂,一眼便看到她纖瘦的頸骨,烏髮扎著,幾縷髮絲落在上面,濕漉漉。
周宇聽到自己腦子裡像是有蟲子在爬,窸窸窣窣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