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又走了。
手機揣進了口袋裡,還帶走了寧柚的補習申請單。
屋子不隔音,從客臥就能聽到客廳玄關關門的聲音。
夜晚九點多,周宇很少在家裡睡過覺。
他一走,寧柚舒了口氣。
只是想起少年離開前,陰沉難看的臉色,以及用力摁著太陽穴,一副很不舒服的樣子,寧柚翻了翻身,平躺在上鋪硬實的床板上,有點擔憂,他是不是生病了?
在這個想法之中,寧柚漸漸睡去,半睡半醒覺,她聽到蟲爬聲,窣窣。
想要睜開眼,眼皮卻格外沉重,直至墜入沉寂的黑暗裡。
她靈魂出竅般,視角浮在床鋪上端天花板,以第三人稱視角看著躺在上鋪熟睡的自己,迷茫地眨了眨眼。
下一秒,她看見窗戶、門縫,各個陰暗角落裡湧出密密麻麻蟲子聚集的黑潮,速度極快,覆蓋牆面地板,朝著睡上鋪的她靠近,要將全身覆蓋。
『靈魂出竅』的寧柚似乎能感受到無數密集的節肢觸碰皮膚,蟲足在皮膚蠕動爬行,全身清晰的遊走感,仿佛要鑽進身體裡……
……
周建國還沒睡。
旁邊的寧母睡得熟,打鼾磨牙。在一起生活十年,剛在一起時,身材說不上多好,但也苗條纖瘦,可現在,身材走形,變得腫胖,皮膚黑黃,那張眉清目秀的臉也長滿黑斑,眼袋黑又大,哪還有以前半點美艷。
反倒是帶來的拖油瓶,越長越出色。
小時候皮膚又黑,身體又瘦小,矮矮一個,躲在寧母身後,膽子小,連看他都不敢看。
隨著時間流逝,小黑蛋的女孩身材纖長清瘦,皮膚有點深,但也沒以前那麼黑,尤其是那張小臉,猶如河蚌里剝出來的珍珠,眼睛圓又清淺,睫毛密又長,鼻子翹翹,嘴唇小巧又漂亮。
遺傳她母親所有的優點,美得讓人移不開眼。
這也是周建國在沙發坐著,看到她從浴室出來,厚重烏黑的劉海夾起來,摘了眼鏡,露出那張毫無遮掩的臉,發現的。
越想他身體越熱。
和寧母在一起他們並沒有扯結婚證,說是一家人,實際上和搭夥過日子沒什麼兩樣。
兩隻眼睛癢得要命,那股癢意似乎鑽入他的五臟六腑,周建國再也忍不住,悄悄掀開空調被,趿著拖鞋走出主臥,輕手輕腳來到客臥門前。
『沙沙』
他那混蛋兒子晚上又不知道去哪裡瘋去了,周建國是知道周宇不在客臥里的,代表裡面只有她一人。
他扭動門把手,露出門縫,眼睛急不可耐地擠進門縫裡,往屋裡看去。
『沙沙』
血紅視線里,狹窄客臥一片漆黑,不見一絲光。
怎麼回事?窗簾拉上了嗎?
周建國下意識打開手機的手電筒功能,藉此往裡看,令他不敢置信的是,手電筒投射出去的白熾光,像是被黑暗吞噬了一般,照不進去。
『沙沙沙』
【記住全網最快小説站𝟷𝟶𝟷𝚔𝚔𝚜.𝚌𝚘𝚖】
他後知後覺,耳畔始終縈繞著蟲足爬行的沙沙聲,好似千足蟲般鐮刀狀的腿節,爬行在牆面上,發出細微摩擦,幾不可察。
哪來的……那麼多蟲子?
周建國眼前忽然一黑,密密麻麻的蟲子湧入他的身體,覆蓋住他的臉,鑽進他的鼻子、眼睛、耳朵嘴巴,各個孔竅,嘗到一種強烈恐怖的窒息感。
他在意識徹底喪失之前,驟然想到,不是手電筒光照不進去,是門縫裡全是蟲子,密集的蟲子阻擋住光線,數量之多,令人膽寒。
-
次日。
被系統提示音吵醒的寧柚腦袋有點暈,昨晚她好像做了噩夢,可她忘了是什麼夢了。
【女配任務三:給男主巫守鶴帶早餐。】
早餐嗎?寧母一天只會給她一頓的錢,那份錢在食堂吃午飯,晚上回家吃,至於早飯,寧柚早上沒飯吃。
原主有存款的,只是很少,從每頓午餐的錢里強行擠出來,之所以身體這麼瘦便是這個原因。
她不想動原主的存款,那是原主省吃儉用留下來的,那早餐的話,只能動用她中午的午飯錢。
這般想著,寧柚從上鋪下來,下鋪空蕩蕩,周宇沒回來。
她換校服時,右手食指的指腹傳來一陣刺痛。
寧柚藉助燈光,看向那節指腹。
淺淡泛白的指腹有著一道針扎般的口子,一丁點血跡干透,輕輕按了按,就會疼。
她什麼時候刺破的?
寧柚並沒有太在意,家裡家務不少,她下課回到家吃完飯,便要洗碗拖地擦桌子……或許是做家務時無意刺破的。
她放下手指,打開客臥們,腳下踩到什麼,聲音在闃靜的屋子裡顯得格外清晰,很清脆,像是踩到什麼甲殼。
低頭一看,門口死了幾十隻蟑螂,翻著肚皮,密密麻麻散落在門前。
寧柚瞳孔驟縮。
她下意識後退一步。
顯然沒想到門口會死這麼多的蟑螂,是寧母下了藥嗎?它們被毒死的嗎?
寧柚時間略緊,只能硬著頭皮越過那灘蟑螂屍體,去廁所洗漱,洗漱完拿著掃把,把這些蟑螂掃進垃圾桶里。
做完這些,背上書包準備出門,身後忽然傳來繼父的聲音。
「寧柚,要去上早自習嗎?」
平靜無波的聲音毫無起伏,仔細聽會感覺古怪。
寧柚忙著去上早自習,沒有察覺到這一絲古怪,轉過身看到坐在沙發上的繼父周建國,感到意外。
這麼早,應該是他和母親睡得正香的時候,怎麼會出現在客廳里。
長輩問話,她連忙禮貌應著:「嗯,叔叔,早上好。」
周建國和寧母沒有領證,也沒有辦婚宴,原主也就沒有改口,一直喚他叔叔。
客廳沒開燈,時間太早,屋裡光線昏朦暗淡,陰影籠在周建國的身上,寧柚在玄關處,隔著一段距離,看不清他的臉,只聽他說。
「路上買份早點吃吧,這些錢你拿著。」
他抬起手,敲了敲面前的茶几。
寧柚看到茶几上的紙幣,最高面額是一百的,紅鈔看得她眼睛睜圓。
好多錢。
她自然不會收繼父的錢,開口想要婉拒。
卻聽他語氣帶著長輩不可忤逆的意味。
「你不當我是你爸爸嗎?拿著吧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