陸沉也拿過一次性塑料杯,把二兩烈酒喝下。
辣辣的液體流進喉嚨,胃裡好像被火燒一樣。
許淺淺拿起了竹筷,夾起一塊紅燒肉遞給陸沉。
突然,頭頂上的水泥天花板開始劇烈震動起來。
震動伴低音電音的轟鳴,節奏很快。
砰的一聲,樓上傳來了玻璃酒瓶摔碎的聲音。
幾粒白色的天花板石灰,掉到了白瓷盤邊上。
許淺淺手中的筷子停在了空中。
她把肉放回盤子裡,低頭把筷子放在桌沿上,帶著些許歉意笑道。
「對不起啊陸哥。」
「三樓半個月前,來了一個混夜場的太妹,每天帶著一幫混混通宵喝酒,跳舞。」
「前兩天二樓的租客上樓,敲門理論,結果被太妹的男友用鋼管打斷了腿,醫藥費都沒拿到,就連夜搬走了。」
許淺淺心裡很是鬱悶。
在這個每月租金幾百元的地下室內,弱小就是罪惡。
她拿過抹布,準備擦拭一下盤子邊緣的白色灰塵。
突然,外面有人用腳狠狠地踢了大門。
門框周圍的沙粒嘩往下落去。
更新不易,記得分享101看書網
許淺淺連忙站起來,走到門口把插銷拉開。
門外有一個女人,身上都是酒氣。
女人留著兩條髒辮,穿著一件緊身的黑色運動抹胸,肚臍下面有一朵帶刺的黑玫瑰紋身,右臂上也有很多青黑色的刺青
這便是住在三樓的程娜。
程娜斜倚在潮濕的門框上,視線越過許淺淺,落在了坐在摺疊桌前的陸沉身上。
看著陸沉寬闊的肩膀和後背,她的嘴角微微上揚。
「喲,屋子裡有野男人呢」,程娜吐出一口菸酒味,「難怪今天開門這麼慢。」
許淺淺站在門檻裡面,兩手緊緊抓住門把手。
程娜舉起右手,晃了晃車鑰匙。
「少說廢話,去街口的便利店買兩箱百威,再買兩條硬中華來。」
許淺淺低下了頭。
「娜姐,我真沒錢了。」
「上周替你墊付的三百元酒錢還沒有結清呢。」
程娜靠著門框的身體直了起來
她向前邁出一步,踏到了屋裡的破地墊上。
地墊中間放著小寶最喜歡玩的塑料小火車玩具。
程娜抬起腳尖,重重地踩在了玩具車頭上面。
塑料外殼咔嚓一聲裂開。
「和我算帳?」她指著地上的玩具說道,「你那個流口水的腦癱弟弟,每天都在樓道里哼哼唧唧的,老子還沒找你算精神損失費呢。」
「不想讓他出去被人從樓梯上推下來,就趕快去買酒!」
許淺淺的嘴唇瞬間蒼白了起來。
她知道,這些人的下作程度是絕對可以做這種事的。
許淺淺沉默著,彎下腰,把床上的牛仔外套撿起來,準備認栽。
此時,陸沉站了起來,走到門口。
他伸手按住許淺淺的肩膀,將她拉到自己的身後。
許淺淺撞到了他結實的後背,不再動彈。
程娜也抬起頭來。
陸沉不理她,自顧自地往前走。
他寬闊的肩膀撞在了程娜的肩膀上。
程娜被撞得向後退了三步,背部重重地撞在了過道的水泥牆上,疼得齜牙咧嘴。
「你他媽的找死……」
程娜的罵人的話還沒說完。
陸沉已經跨上台階,大步向樓上走去。
往上走的時候,低音震動越來越強烈,整個樓道都在共振。
到了三樓之後,鐵製防盜門開著,強烈的鼓點從門縫中噴射而出。
陸沉停在了門口,右腿向後撤了半步。
緊接著他抬起右腳,把腳後跟對準門鎖的地方用力一踢。
砰!
兩扇鐵門向里猛烈撞擊,撞在兩邊的牆上。
客廳里煙霧繚繞。
茶几上放著很多空啤酒瓶。
屋裡有四個大漢,都光著膀子,胸口紋龍畫虎,手裡拿著啤酒瓶。
坐在正中間皮沙發上的光頭男人名叫黑子,此時摟著一個穿著暴露的女人在搖擺著。
突然傳來的聲音,使屋子裡的動作都停了下來。
黑子的動作也停了下來。
陸沉沒有看屋子裡的人。
他長腿一跨,就跳過了滿地的菸頭,易拉罐,來到了電視櫃前。
一個有一人多高,重低音黑木音箱正在強烈振動。
陸沉俯下身來,右手一把抓住了粗大的電源線,向外一拉。
刺啦一聲。
牆壁上塑料插座被撕成碎片,迸發出耀眼的火花。
低音炮發出的震耳欲聾的聲音,立刻停了下來。
空氣中瞬間沉悶起來。
黑子也不多BB,直接將懷裡的女人甩開,拿起桌上的空啤酒瓶,朝水泥茶几上一摔。
玻璃碎片飛濺出去,露出鋒利的斷口。
另外三個光著膀子的大漢,也是拿起茶几上的彈簧摺疊刀,金屬刀刃發出清脆的咔噠聲。
程娜也在此時從門外走了進來,滿臉都是酒氣,肚臍下面的黑玫瑰刺青,也跟著呼吸一起一伏。
看到陸沉發愣的樣子,再加上自己人兇惡的樣子,她嘴角立刻就露出了得意的笑容。
「剛才在樓下不是很囂張嗎?」程娜伸手拉住陸沉的衣袖說,「你現在怕了吧?」
陸沉側過身去,防止被她的手指碰到。
四下看看之後,緩緩站直了身子。
「把音響關了,今晚不要再給我發出任何聲音。」
黑子聞言,頓時氣急敗壞地拿著碎酒瓶指著陸沉的鼻子。
「你幾把誰啊,敢到我這指手畫腳?」
話一出口,樓下天井小巷中就傳來了粗魯的罵人聲。
「草,哪個沒有眼睛的,把這麼個破摩托停在了路中間。」
「刮掉老子的底盤,你他媽賠得起嗎?!」
緊接著,樓下就傳來了金屬碰撞的聲音,以及玻璃破碎的聲音。
黑子本來要捅過來的動作突然停了下來,看向窗戶。
陸沉也推開生鏽的窗戶,向下看去。
昏暗的路燈下可以看見,弄堂口處,杜嵐借給他的那輛舊本田CB400已經倒在泥水坑裡,後視鏡也摔壞了。
旁邊有一輛灰色沒有牌照的麵包車,斜停在那裡。
車門打開,四個身材高大的平頭壯漢拿著鋼管,站在車外罵罵咧咧。
陸沉馬上轉過身去,往樓梯口處走去。
程娜看他不說話就走了,以為他是被嚇壞了。
「慫包,裝完逼就想跑!」
黑子也啐了一口唾沫,手裡拿著碎酒瓶,帶著幾個兄弟圍到窗戶旁邊看熱鬧。
陸沉沿著狹窄昏暗的樓梯一直往下走去。
剛從半地下室的弄堂通道里出來,就感覺到了一陣潮濕而粘稠的夜晚的風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