當天下午,特護室的門就已經全部關上。
許淺淺背對著門,手裡拿著七百萬流水單據,胸膛急促的起伏著。
陸沉在水池邊把手洗乾淨之後,又轉過頭來看著她。
「提成算好了?」
許淺淺快步走到桌前,雙手撐在桌子上。
「陸哥,兩百一十萬,按三成提成的話,我可以拿到整整六十三萬。」
「小寶的醫藥費夠了。」
「而且醫藥費之外,瑞士第一期神經修復的定金也可以一次付清。」
許淺淺站直了身子,雙手交叉放在胸前,腳尖輕輕踢著地毯的邊緣。
陸沉笑著搖了搖頭。
「高興的話就去找財務核對,站在這裡幹什麼?」
許淺淺咬了下自己的下唇,走到陸沉身邊,身上散發出淡淡的水蜜桃香。
「陸哥,晚上有時間嗎?」
「駕校那邊今天停訓,沒事。」
「那你能幫我一個忙嗎?」
許淺淺伸手拉住陸沉的衣服晃了兩下。
「什麼忙?」
「我中專的舍友辦聚會,非要帶家屬,地點定在江城明珠大酒店。」
「你讓我去擋酒?」
「不是擋酒。」
許淺淺低下頭,小聲說。
「以前她們聽說我在雲容麗人上班的,在群里陰陽怪氣地說我是不正規的技工。」
「我一時氣不過,就吹牛說自己找到了一個年薪百萬的集團高管做男朋友。」
陸沉翻了翻白眼。
「虛榮心作祟?」
「並不是因為虛榮心作祟,我有一個朋友當年搶走了我的初戀,現在找了體制內的科長做男朋友,在群里天天曬,我咽不下這口氣。」
「我不是高管,只是個理療師,還曾經坐過牢。」
「你那麼帥,根本看不出來,你不說話就行,坐那兒負責當人形自走掛件,求你了陸哥!」
許淺淺挽住他的手臂,整個人幾乎都靠在了陸沉的手臂上。
陸沉把手臂抽出來。
「八點前結束,晚上我還要看醫書。」
「好嘞,今晚一切聽義父安排!」
傍晚六點,江城明珠大酒店三樓的牡丹廳。
包廂中間有一張可以容納二十人左右的紅木大圓桌,四周掛著水晶琉璃燈。
許淺淺換上了一條水藍色的收腰長裙,小方領露出長長的脖子和雪白的肌膚。
外面披著一件米色羊絨短外套,整個人看起來非常清純溫婉。
挽住陸沉的手臂一起走進了包廂。
圓桌周圍已經有七八個人了。
坐在主位正中間的女人化了濃妝,穿著一件香奈兒粗花呢外套,手腕上戴著兩條金手鐲。
她便是許淺淺提及的那個同學,王麗。
坐在王麗旁邊的男人三十多歲,體型有些發福,白襯衫被肚子撐得鼓鼓的,便是她男友趙剛了。
見到許淺淺進來之後,王麗馬上站了起來。
「哎呀,淺淺來了,我還以為你今天又要加班伺候客人,趕不過來呢。」
許淺淺挽著陸沉的手,把陸沉的手握得更緊了。
「店裡不忙,就提前過來了。」
王麗的目光馬上轉移到了陸沉身上,看著陸沉寬闊的骨架,深灰色的高定西服。
「這就是你在群里天天夸的集團高管?長得真板正啊,跟個健身教練似的。」
坐在對面的男人張強,也是推了推黑框眼鏡,清了清嗓子。
「高管好,現在大環境不好,能在外企或者上市公司當高管的都是能人。」
「不知道陸先生在哪個大廠,帶多少人團隊?」
許淺淺正準備為陸沉開脫的時候。
陸沉把旁邊的實木餐椅拉開,先讓許淺淺坐下,自己坐在外面,神態自若。
「我不是高管,我在雲容麗人上班,是個推拿理療師。」
包廂里忽然就安靜了下來。
王麗愣了片刻後,捂著嘴笑了起來。
「淺淺,你不厚道啊,前幾天在群里還說是年薪百萬的管理層,怎麼一到現場,就成了技師了?」
許淺淺臉都紅了,雙手在桌子底下緊緊抓著裙子。
「陸哥是特聘首席,做的是高端經絡調理,又不是一般的技師。」
趙剛冷笑著端起面前的茶杯喝了一口。
「特聘首席的活計,說到底也是伺候人的。」
「現在這社會,包裝出來的頭銜多如牛毛。」
「什麼理療師,高級營養顧問,不就是個洗腳房裡討飯的嘛。」
旁邊的另一個男人也搖搖頭。
「確實,上周我們支行行長去考察,那種養生會所到處都是二十出頭的小年輕。」
「一天天的賣死力氣,一個月撐死拿個幾千塊保底,還得求著富婆辦卡呢。」
王麗得意洋洋地伸出手臂挽住了趙剛的手臂。
「我們家趙剛在區招商局做科長,平時接觸的都是各區的大老闆。」
「今天這間包廂還是趙剛托關係才訂到的,不然明珠大酒店的包房,哪輪得到普通人進啊?」
桌上的其他幾個女同學紛紛附和。
「還是王麗有福氣,有個體制內的老公,一輩子不愁吃穿。」
「就是啊,現在的民營企業說倒就倒,什麼首席不首席的。」
「聽著高大上,連個五險一金都不一定交得齊。」
許淺淺心裡很不好受。
陸沉拿過旁邊的白瓷茶壺給自己倒了一杯普洱,對周圍人的議論置之不理。
趙剛斜躺在椅子上,從口袋裡拿出一包軟中華丟到了轉盤上。
「小陸啊。」
陸沉手裡拿著茶杯,並沒有開口。
趙剛用手指了指轉盤上茶壺的位置。
「發什麼愣呢?茶水都冷了。」
「你在會所里做的就是端茶倒水,一點眼力都沒有嗎?」
「去讓服務員拿來一壺熱的大紅袍,再拿兩個菸灰缸。」
許淺淺馬上站了起來。
「趙剛,陸哥是我的男友,不是這裡的服務員!」
王麗立刻冷笑著說道。
「淺淺,趙剛是體制內的領導,平時指手畫腳慣了,讓小陸動動腿又怎麼樣?」
「在領導面前露個臉,以後萬一有事求著趙剛幫忙的時候呢?」
趙剛坐在軟椅上,相當之沒有素質地把菸灰彈到了地上。
「年輕人骨頭硬是好事,但是走不了多遠。」
「在江城這樣的地方,沒有錢,沒有後台,給你一個巴結的機會,你也得知道怎麼巴結啊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