何雨柱心底深處,早已被突如其來的變故攪得滿心無奈與彆扭。
他比誰都清楚,賈東旭一旦徹底出事,自己往後的日子必定麻煩纏身。
無數糾纏、算計、道德綁架,很快就會鋪天蓋地朝自己湧來。
但他身為重生者,心智沉穩,深諳人情世故與世道規則。
哪怕心裡萬般不情願,表面的禮數和態度,也必須做得滴水不漏。
絕對不能落人口實,更不能讓人抓住半點冷血無情的把柄。
念頭轉瞬之間在心底掠過,何雨柱立刻擺正神色,應聲作答。
「一大爺,您稍等我片刻,我馬上就出來跟您走。」
他的聲音沉穩坦然,聽不出半分推諉和不情願。
話音落下,他迅速轉過身,面向後廚所有忙碌的同事與師傅。
他抬高聲調,語氣誠懇坦蕩,當眾說明自己的去向。
「各位師傅、各位同事,實在抱歉,打擾大家幹活了。」
「我院裡一起長大的街坊兄弟突發意外,現在正在醫院搶救。」
「人命關天,我必須立刻趕去醫院探望幫忙。」
「麻煩哪位有空的同事,幫我代為報備一下半天事假。」
「今日這份人情我記下了,事後必定登門道謝、補上禮數。」
交代妥當所有工作事宜,不給旁人留下任何挑刺的機會。
何雨柱不再多做耽擱,抬腳快步衝出食堂後廚大門。
腳步飛快,動作乾脆,沒有半分拖泥帶水。
片刻功夫,他便追上了等候在外、心急如焚的易中海。
兩人不敢有絲毫停留,一前一後,朝著廠區外的公立醫院快步趕去。
正值起風的秋日,街頭的冷風呼嘯而過,狠狠刮在人的臉頰之上。
凜冽的寒風刺骨冰涼,吹得人臉頰發麻、肌膚生疼。
一路疾行趕路的路人,都會下意識縮緊脖子、護住臉頰避風。
唯獨此刻的易中海,像是徹底喪失了對外界冷熱的感知。
他整個人心神失守、六神無主,滿心滿眼只剩下病危的賈東旭。
一路上,他反覆呢喃著相同的話語,語氣慌亂又絕望。
「怎麼辦啊……這下可真的出大事了……」
「東旭千萬不能有事,一定得挺過來啊……」
「可千萬別出事,千萬別出事,老天爺保佑啊……」
反反覆覆的幾句念叨,沙啞又無力,像一台卡殼故障的老舊收音機。
翻來覆去、顛三倒四,沒有半點章法,盡顯內心的極致慌亂。
此刻的易中海,腳步虛浮、眼神渙散,整個人的狀態極其不對勁。
身形飄忽不定,走路重心不穩,完全是失魂落魄的模樣。
何雨柱一路走,一路不動聲色地側眸打量著身旁的易中海。
將他所有慌亂、焦慮、絕望的神態,盡數收入眼底。
他心裡看得清清楚楚、明明白白,通透得沒有一絲疑惑。
易中海是真的慌了,慌到了骨子裡,慌到徹底亂了分寸。
外人只以為他是心疼徒弟、惋惜年輕後輩遭遇橫禍。
唯有熟知劇情、看透其私心算計的何雨柱,知曉真正的緣由。
賈東旭不僅僅是他悉心教導、頗為看重的親傳徒弟。
更是易中海暗中敲定、默默培養了許久的頭號養老接班人。
無兒無女的易中海,一輩子最大的心結、最大的執念,就是晚年養老。
在這個養老全靠子女、全靠人情幫扶的年代,養老就是他的畢生心魔。
為了晚年有人送終、有人贍養、有人養老,他籌謀算計了許多年。
賈東旭踏實聽話、懂得感恩、容易拿捏,是他心中最完美的人選。
若是賈東旭平安順遂,他晚年養老就有了最穩妥的保障。
也正是這份極致的養老執念,才造就了後續四合院無數的風波與算計。
才讓他不惜一切,也要繫結、拿捏、利用老實的何雨柱。
何雨柱心底冷冷輕嘆,越發看透了這老人自私虛偽的本質。
兩人不敢耽誤半分時間,一路快步疾行,終於抵達了公立醫院。
循著樓道里隱約傳來的嘈雜動靜,兩人快速找到急診搶救區域。
還沒真正靠近搶救室門口,一陣尖銳刺耳的哭嚎聲率先穿透耳膜。
哭聲悽厲炸裂、高亢刺耳,在安靜肅穆的醫院樓道里不斷迴蕩。
嗡嗡的回聲層層疊加,震得整條走廊的人耳膜陣陣發疼。
「老賈啊!你在天之靈一定要保佑你兒子挺過來啊!」
「我的東旭!你可千萬要撐住,別丟下我們一家人啊!」
「老天爺不長眼啊!為什麼偏偏讓我兒子遭這種橫禍!」
「車間裡那麼多工人平平安安,憑什麼偏偏是我的東旭出事!」
「要出事也是別人出事,憑什麼苦了我家、害了我兒啊!」
「我的東旭!我的命苦的兒啊——」
極具穿透力的哭喊哀嚎,一聲高過一聲,帶著撒潑抱怨的意味。
不像是單純痛失親人的悲慟,反倒像登台唱戲一般,誇張又刻意。
何雨柱循著聲源抬眸望去,一眼就看清了現場的全部景象。
樓道正中央的地面上,端端正正坐著一個身形敦實肥胖的老婦人。
正是整個四合院出了名的撒潑能手、蠻不講理的賈張氏。
此刻的賈張氏全然不顧醫院的規矩、不顧旁人的目光。
她一屁股癱坐在冰冷的水泥地面上,雙手不停拍打著自己的大腿。
時而仰頭朝天哀嚎,時而俯身低頭痛哭,時而渾身抽搐往前撲騰。
誇張至極的動作搭配刺耳的哭嚎,讓整條走廊都充斥著聒噪的回音。
引得來往的病人、家屬、醫護人員紛紛側目皺眉,滿臉不耐。
在賈張氏身側,靜靜站著一個身形纖細、容貌俊俏的年輕女人。
女人小腹微微隆起,已經有了十分明顯的身孕輪廓。
她眉眼清秀、面容姣好,此刻臉頰掛滿晶瑩的淚珠。
一雙眼眸哭得通紅濕潤,眼底泛著水光,模樣楚楚可憐到了極致。
一副柔弱無助、飽受打擊、瀕臨崩潰的模樣,任誰看了都會心生憐憫。
此人,正是賈家的兒媳,日後無數次拿捏算計原主的秦淮茹。
秦淮茹的腿邊,還緊緊挨著一個懵懂怯懦的小丫頭。
那是她的大女兒小當,年紀尚小,根本不懂生死大事。
只是看著母親痛哭、奶奶哀嚎,嚇得滿臉茫然、瑟瑟發抖。
小當被周遭壓抑混亂的氛圍嚇到,一雙大眼睛裡蓄滿了淚水。
在母女二人身後不遠處,筆直站著三位神色凝重的廠區領導。
分別是紅星軋鋼廠的廠長楊樹心、車間主任李仁華、工段主任周有邦。
三位廠里的最高負責人,此刻全都面色沉鬱、眉頭緊鎖。
臉色難看至極,眼底滿是沉重、無奈與頭疼。
醫院本就是救死扶傷、肅穆安靜的地方,最忌諱大吵大鬧。
賈張氏這般毫無顧忌、肆無忌憚的撒潑哭喊,已經嚴重擾亂了醫院秩序。
周圍不少看病的家屬已經面露不滿,頻頻朝這邊投來厭煩的目光。
三位領導顯然抵達許久,也早已耐心勸說過賈張氏無數次。
可撒潑成性的賈張氏,壓根油鹽不進,誰勸都沒用。
越勸哭得越凶,越勸鬧得越厲害,根本壓制不住。
周有邦目光瞥見匆匆趕來的易中海和何雨柱,瞬間像是看到救星。
他立刻朝著賈張氏的方向微微抬了抬下巴,眼神示意明顯。
意思再清楚不過:這是你們四合院的街坊,趕緊上前勸阻穩住局面。
易中海腳步驟然一頓,遲疑片刻,並沒有第一時間上前制止。
他心裡比誰都清楚賈張氏的蠻橫無理,根本不是三言兩語能勸住的。
尋常的安撫勸說,對此刻崩潰撒潑的賈張氏,完全不起半點作用。
更何況,他此刻自己的心境,也早已瀕臨崩潰的邊緣。
他心裡又慌又痛、又急又怕,滿心都是養老計劃破滅的恐慌。
別說勸說別人,他自己都快要忍不住找個地方崩潰大哭一場。
賈東旭是他寄予全部養老希望的徒弟,等同於半個兒子。
如今生死未卜、危在旦夕,他的心底早已亂成了一鍋粥。
短暫遲疑之後,易中海轉頭看向身側的何雨柱,沉聲吩咐。
「柱子,你年輕、嘴利索、性子穩。」
「你上前去勸勸你張大媽,讓她別再鬧了,安靜一點。」
說完這句安排,他根本無暇顧及何雨柱的反應。
轉身便快步朝著楊樹心、李仁華、周有邦三位領導走去。
急於從領導口中得知賈東旭最新的搶救情況和真實結果。
何雨柱看著易中海甩鍋給自己、獨自跑路的舉動,心底一陣膈應。
滿滿的無語和反感悄然滋生,對這老狐狸的算計看得一清二楚。
可身處眾目睽睽之下,身處領導齊聚的場合,他根本無從推脫。
他只能壓下心底的所有不適,邁步朝著秦淮茹、賈張氏的方向走去。
至於勸阻撒潑上頭的賈張氏?
何雨柱心底暗自搖頭,根本不抱任何希望。
他太了解這老太婆的秉性,撒潑哭鬧就是她博取同情、拿捏旁人的手段。
此刻正是她鬧得最凶、最上頭的時候,勸了也是白費口舌。
純粹是吃力不討好,純屬給自己找不痛快。
於是他直接無視地上撒潑哀嚎的賈張氏,目光落在秦淮茹身上。
他語氣平穩,出聲詢問,避開了沒必要的無謂糾纏。
「秦姐,院裡的二大爺劉海中呢?怎麼沒看見他人影?」
突如其來的問話,讓沉浸在悲傷中的秦淮茹微微回神。
她眼眶通紅,淚水不停順著臉頰滑落,整個人氣息虛浮、搖搖欲墜。
聲音哽咽沙啞,帶著濃重的哭腔,斷斷續續地開口應答。
「二……二大爺回四合院了……」
「他……他去學校接棒梗過來……怕孩子看不到他爹……」
短短一句話說完,積壓的悲傷瞬間再次衝破防線。
秦淮茹鼻頭一酸,再也壓制不住心底的委屈和恐懼。
彎腰捂面,再次嗚嗚咽咽地失聲痛哭起來。
一旁本就惶恐不安的小當,看見媽媽哭得更加傷心慘烈。
小小的孩子瞬間徹底繃不住,張開小嘴,哇哇大哭出聲。
一大一小兩道哭聲交織重疊,悽厲軟糯混雜在一起。
盤旋在安靜的樓道里,聽得人頭腦發脹、心神煩躁。
何雨柱靜靜看著眼前這幅混亂悲涼的場面,心底毫無波瀾。
經歷重生洗禮,看透這群人本性的他,早已不會輕易心軟動容。
他清楚,此刻的悲傷是真的,但後續的算計也必然是真的。
知道多說無益、多勸無用,他乾脆不再停留,轉頭望向領導方向。
此時,遠處的楊樹心也恰好抬眸,看向站定的何雨柱一行人。
他抬手朝著走廊僻靜無人的角落輕輕示意,眼神沉穩。
顯然是想要避開嘈雜人群,找個安靜位置細說具體情況。
李仁華與周有邦見狀,紛紛沉默移步,朝著偏僻角落走去。
何雨柱稍一思索,立刻抬腳跟了上去,打算聽清所有實情。
一行人抵達走廊盡頭無人僻靜角落,徹底隔絕了後方的哭鬧雜音。
心急如焚的易中海,再也壓制不住心底的焦慮,率先開口追問。
「楊廠長!李主任!周主任!求求各位告訴我實情!」
「醫生到底怎麼診斷的?東旭現在還有沒有搶救回來的希望?」
他語氣急切,帶著近乎哀求的意味,眼底滿是最後的期盼。
楊樹心面色凝重,雙唇緊抿,沉默不語,沒有立刻作答。
一旁的車間李仁華主任,也是滿臉沉鬱,低頭緘默,不願開口。
氣氛瞬間變得壓抑沉重到了極致,讓人喘不過氣。
最終,還是負責一線生產、全程跟進此事的周有邦開口回話。
他嘆了一口長氣,語氣沉重無比,字字句句都透著絕望。
「老易,你做好心理準備吧。」
「剛才醫生已經單獨跟我們幾位領導溝透過病情了。」
「賈東旭傷勢太重、失血過多,顱內嚴重受損。」
「搶救難度極大,情況非常不好,極其危急。」
「醫生讓家屬提前做好最壞的心理準備,隨時可能撐不住。」
這一句冰冷的實情宣判,如同驚雷一般,炸響在易中海耳邊。
話音落地的一瞬間,易中海雙腿瞬間發軟,渾身力氣瞬間被抽空。
龐大的衝擊力擊潰了他所有支撐,身軀猛地朝著地面下墜。
千鈞一髮之際,身旁的何雨柱眼疾手快,立刻伸手穩穩扶住他。
硬生生將險些癱倒在地的易中海,穩穩撐住、穩住身形。
易中海艱難抬起頭,眼神徹底渙散、空洞無光,嘴唇乾澀發白。
整個人徹底懵在原地,滿心的執念與期盼,瞬間轟然崩塌。
看著他失魂落魄、絕望崩潰的模樣,何雨柱心底冷靜通透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