混亂的場面爆發之後,何雨柱也順勢跟著人群快步跑上前。
他刻意放慢了動作,始終保持著不遠不近的觀望姿態。
眼前三位廠領導接連摔倒,場面狼狽又尷尬,根本輪不到他上前攙扶。
何雨柱乾脆停在人群外側,雙手自然垂在身側,安靜旁觀這場鬧劇收尾。
他心態鬆弛通透,如同局外人一般,冷眼看著眼前所有人的醜態與情緒。
廠長楊樹心緩緩從地上起身,周身衣衫沾染灰塵,卻依舊身姿挺拔。
他臉上沒有暴怒失態的神情,看似平靜無波。
但何雨柱看得通透,這不是毫無怒氣,而是身居高位的自持與克制。
堂堂大廠一把手,根本不屑於在公共場合,跟撒潑打滾的底層婦人爭執拉扯。
這是上位者的格局,也是上位者的高傲。
面上波瀾不驚,心底的評判與怒火,早已悄然落定。
一旁的車間主任李仁華,就完全沒有這般隱忍的城府。
他站起身的瞬間,眼底翻湧著藏不住的陰翳與惱火,神色陰沉至極。
當眾摔倒、被凡人衝撞羞辱,對他而言是極大的難堪。
起身的一瞬間,他的目光極快、極隱晦地掃過一旁的秦淮茹。
那道眼神複雜難言,混雜著審視、不悅與幾分異樣的打量。
僅僅一瞬便轉瞬即逝,卻被心思縝密、全程觀望的何雨柱精準捕捉。
何雨柱心底暗自嘖了一聲,將這一幕默默記在心裡。
他越發清楚,這院裡院裡、廠內廠外,人心複雜,各有算計。
唯獨最無辜、最老實的原主,前世被這群人耍得團團轉、白白被吸血。
而此刻被正面撞擊、摔傷最重的周有邦,根本無暇顧及動怒。
他胸口劇痛難忍,呼吸發緊,每一次換氣都牽扯著骨傷,只能粗重喘息。
滿腔怒火被身上的劇痛壓制,根本沒有多餘力氣發作追責。
走廊之內,詭異的安靜持續了短短數秒。
楊樹心面無表情,一言不發,直接轉身,邁步朝著樓道出口走去。
姿態沉穩,氣場冷冽,用沉默表達著極致的不滿。
李仁華滯後半步,臉色陰沉似水,緊緊跟在楊樹心身後。
兩位最高領導都閉口不提追責,落在最後的周有邦自然不會自作主張。
他強忍胸口撕裂般的疼痛,壓下心底怒火,咬牙撐著身體準備離開。
一旁的易中海瞬間慌了神,滿臉堆起諂媚又慌張的賠笑。
他連忙快步上前,伸手想要攙扶周有邦,小心翼翼開口討好。
「周主任,您傷勢看著不輕,要不我陪您去醫務室檢查一下?」
周有邦抬手直接甩開了他的手,語氣冰冷疏離,不帶一絲溫度。
「不用。」
短短兩個字,徹底斬斷了所有情面。
說完,他便忍著渾身不適,步履僵硬地跟著領導隊伍遠去。
三位廠領導的身影徹底消失在樓道拐角之後。
易中海臉上的討好與謙卑瞬間一掃而空。
他猛地轉頭,死死盯著一旁驚魂未定的賈張氏,臉色鐵青陰沉。
胸腔積壓的怒火徹底爆發,壓低聲音帶著怒意低吼出聲。
「張嫂子!你知不知道自己剛才闖了天大的禍!」
「那是軋鋼廠的廠長、車間主任,是廠里說了算的大人物!」
「他們一句話,就能決定你們家後續所有的撫恤待遇!」
「能決定你們一家人往後能不能安穩過日子!」
「你怎麼敢當眾衝撞領導、當眾撒潑鬧事!」
此刻的賈張氏,頭腦終於從一時衝動的亢奮中冷靜下來。
剛才那股不顧一切、撒潑鬧事的蠻勁,瞬間消散大半。
想到自己衝撞了廠里最大的領導,她心底瞬間湧上濃濃的後怕。
她眼神飄忽,底氣徹底虛了,說話也變得支支吾吾。
「我……我沒想故意衝撞領導啊。」
「我就是想把他們攔下來,好好說道說道。」
「東旭還在手術室里生死未知,他們怎麼能這個時候甩手走人?」
賈張氏這番話,不算全然撒謊。
她剛才一時情急上頭,本意確實是想留人討說法。
只是她高估了自己的分寸,低估了自身的體重與衝力。
更沒料到周有邦會突然上前阻攔,才鬧出這般無法收場的大亂子。
她訥訥辯解兩句,心裡的慌亂無處發泄,轉頭就開始找人甩鍋。
視線一轉,她立刻將所有過錯,都推到了一旁沉默的秦淮茹身上。
「秦淮茹!你剛才為什麼死死站在原地不動!」
「你怎麼不知道上前攔著我一點!」
被當眾苛責的秦淮茹,懷裡緊緊摟著年幼的小當。
她俏白的臉上掛滿晶瑩淚珠,眼眶通紅,柔弱無助到了極點。
滿臉委屈隱忍,一言不發,單單一個神態,就盡顯受盡委屈的模樣。
楚楚可憐的姿態,瞬間就讓旁人下意識心生憐憫。
易中海看著她身懷六甲、柔弱單薄的模樣,頓時氣不打一處來。
他當即對著賈張氏厲聲訓斥。
「你簡直是蠻不講理!小秦如今懷著身孕,身子笨重脆弱!」
「怎麼能讓她上前拉扯攔人?」
「萬一她動了胎氣,肚子裡的孩子出了半點差錯,你對得起誰?」
「你對得起死去的老賈,對得起躺在手術室里生死未卜的賈東旭嗎?」
一番義正言辭的訓斥,懟得賈張氏臉色一陣青一陣白。
她被噎得無話可說,心底的火氣和怨氣徹底無處宣洩。
眼珠快速轉動,她再次鎖定了下一個甩鍋目標。
賈張氏猛然轉頭,兇狠地瞪向站在一旁冷眼旁觀的何雨柱。
她扯開嗓子,理直氣壯地高聲指責。
「傻柱!你站在旁邊幹什麼吃的!」
「你要是跑快兩步伸手拉住我,根本就不會鬧出這種事!」
何雨柱聽著這老太婆顛倒黑白、肆意甩鍋的話,心底極度無語。
他暗自翻了個白眼,不得不佩服賈張氏顛倒黑白的本事。
出了事從不反思自己,永遠第一時間把過錯推給旁人。
換做前世的傻柱,此刻必定愧疚上頭,主動包攬過錯、主動補償賈家。
但重活一世的何雨柱,心智通透,早已看透這一家人的自私本性。
他心裡清楚,此刻場合肅穆、眾人圍觀,根本不是爭執辯解的時候。
與其白費口舌爭吵,不如直接沉默無視,不接她任何話茬。
就在氣氛僵持、略顯尷尬的時刻,走廊入口傳來一陣急促腳步聲。
二大爺劉海中的大嗓門,遠遠就傳了過來。
「棒梗我接來了!總算趕回來了!」
他抱著年幼的賈棒梗,一路狂奔趕來,滿頭大汗、氣喘吁吁。
把懷裡的棒梗輕輕放到地上後,他立刻下意識四處張望。
目光不停掃視走廊,還在滿心期待尋找廠領導的身影。
他心裡還暗自盤算,趁著領導在場,好好表現一番自己的責任心。
順便刷刷存在感,給自己的仕途履歷添上一筆人情分。
易中海看著他這番模樣,沒好氣地淡淡開口。
「人已經走了。」
簡簡單單三個字,瞬間擊碎了劉海中所有的小心思。
他臉上原本帶著的殷勤笑意瞬間僵住,滿心期待徹底落空。
整個人瞬間蔫了下去,如同被霜打過的茄子一般,垂頭喪氣、滿臉失落。
何雨柱沒有理會失態的劉海中,目光靜靜落在年幼的棒梗身上。
此刻的棒梗年紀尚小,身形瘦小,滿臉都是孩童的惶恐與不安。
他怯生生縮著脖子,眼神躲閃,明顯被醫院壓抑恐怖的氛圍嚇壞了。
旁人看著只是可憐無助的孩童,滿心憐憫。
可何雨柱心底卻無比清醒,暗自冷笑一聲。
誰能想到,這般膽小怯懦的小孩,會是四合院未來頭號白眼狼。
日後啃親啃鄰、自私涼薄、忘恩負義,人人皆知的「狼王」賈棒梗。
前世自己掏心掏肺、傾盡所有幫扶賈家,最後偏偏栽在了這小子手裡。
一念至此,何雨柱心底的最後一絲憐憫徹底消散,只剩冰冷通透。
就在眾人各懷心思、氛圍壓抑到極致的瞬間。
走廊盡頭的手術室大門,緩緩從裡面推開。
一身白大褂的主治醫生摘下臉上的口罩,滿臉疲憊地走了出來。
圍在門口的眾人瞬間齊刷刷圍了上去,眼神緊張、滿心期待。
所有人都在等著一句奇蹟,等著一絲生還的希望。
可醫生看著滿臉期盼的眾人,輕輕搖了搖頭,語氣疲憊又無奈。
「抱歉,我們已經盡力了。」
短短四個字,輕飄飄迴蕩在走廊之中。
沒有驚天動地的聲勢,卻如同四塊冰冷的巨石。
狠狠砸落在每一個賈家親屬的心頭,砸碎了所有人最後的期盼。
死寂僅僅持續一瞬,徹底的崩潰與痛哭瞬間席捲整條樓道。
易中海雙腿一軟,滿臉沉痛,老淚縱橫,失聲痛哭。
賈張氏雙腿癱軟在地,剛剛止住的哭聲再次悽厲爆發,肝腸寸斷。
秦淮茹抱著兩個孩子,渾身顫抖,淚水洶湧而出,哭得幾近暈厥。
年幼的小當和棒梗不懂生死離別,卻被大人的情緒感染,哇哇大哭不止。
一旁的劉海中也擺出滿臉沉痛的神色,連連搖頭嘆氣,故作惋惜。
整條醫院走廊,哭聲震天,悲戚壓抑的氛圍讓人喘不過氣。
何雨柱獨自站在人群外圍,格格不入,異常冷靜。
在前世的劇情里,賈東旭本就是一個存在感極低的背景人物。
活著時戲份寥寥,大多時候只活在眾人的台詞與念叨里。
往後常年被賈張氏搬出遺像、拿死去兒子當藉口,到處撒潑占便宜。
甚至可以說,四合院後續無數的吸血糾纏、道德綁架、雞飛狗跳。
根源大半,都始於賈東旭這場突如其來的意外離世。
所以,相比於旁人的悲痛惋惜,何雨柱對這個人,本就毫無共情與同情。
他從前看劇時,始終保持著旁觀者的理性,看透了所有因果糾葛。
可此刻身臨其境,站在冰冷肅穆的醫院走廊。
鼻尖縈繞著刺鼻清冷的消毒水味道,耳邊是撕心裂肺的哭聲。
眼前是一家老小崩潰絕望的模樣,感受著整片空間死寂的沉痛。
他心底那點堅硬的冷漠,終究還是悄然鬆動了一絲。
無論後續如何糾葛算計、無論賈家如何忘恩負義。
眼前逝去的,終究是一條鮮活年輕的人命。
是一個家庭賴以生存、賴以支撐的頂樑柱。
一念至此,何雨柱心底五味雜陳,複雜難言。
但轉瞬之間,重生者的清醒與理智,再次壓下了短暫的惻隱之心。
他清楚的知道。
從這一刻開始,四合院的泥潭徹底成型,無盡麻煩正式拉開序幕。
但這一世的他,手握先機、看透人心、心智堅定。
絕不會再像前世那般愚善懦弱,任人拿捏、任人吸血、任人捆綁一生。
屬於傻柱的悲劇,從賈東旭離世的這一刻,徹底宣告終結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