院子裡圍觀的一眾街坊鄰居,看著陸續有人點頭附和劉海中的說辭。
人群里細碎的贊同聲此起彼伏,越來越多,氣氛被徹底烘托起來。
劉海中站在人群最前方的石台上,原本緊繃嚴肅的臉龐,瞬間露出幾分志得意滿的神色。
他看著眼前乖乖聽話、隨聲附和的全院鄰居,心裡的虛榮心得到了極大的滿足。
作為院裡的二大爺,他這輩子最大的執念就是管人管事、享受眾星捧月的權威感。
眼下這場全院募捐大會,正是他展現話語權、彰顯自己長輩地位的最好機會。
他故意清了清嗓子,刻意拉長語調,擺出一副公事公辦、沉穩持重的幹部腔調。
「既然大家都認可鄰里互助、幫扶受難街坊的道理。」
「那接下來,咱們就正式說說,具體該怎麼幫扶賈家、渡過這次難關。」
話音落下,劉海中刻意停頓了兩秒,吊足了所有人的胃口。
他微微側身,抬手做出一個恭敬謙讓的手勢,對準身旁的易中海。
「接下來,就讓咱們紅星四合院德高望重、威望最高的一大爺易中海同志,上台講話!」
「由一大爺牽頭做主,給咱們全院鄰里做個表率!」
說完這番場面十足的客套話後,劉海中滿臉得意,腰杆挺直,緩緩坐回身後的長條板凳上。
他坐姿端正,眼神帶著期待,滿心等著看易中海帶頭捐款、自己緊隨其後,穩穩拿捏全院局勢。
全場所有人的目光,瞬間齊刷刷聚焦在正中央的易中海身上。
易中海聞言,不急不緩,動作沉穩地緩緩站起身來。
對比剛才劉海中刻意裝出來的僵硬官腔、刻意造勢的浮誇姿態。
此刻的易中海,渾身都透著一股沉澱多年的沉穩氣場。
他臉上沒有絲毫刻意的張揚,反而布滿了凝重與沉痛。
整張面容陰沉肅穆,眉頭緊緊蹙起,眼底帶著恰到好處的悲憫與威嚴。
為了拿捏全院人心、鋪墊後續的道德綁架,他刻意壓沉了自己的聲線。
低沉厚重的嗓音緩緩響起,自帶長輩的壓迫感,讓喧鬧的院子瞬間鴉雀無聲。
「賈家遭遇橫禍,東旭意外離世,落得家破人亡的境地。」
「院裡所有人都看在眼裡、記在心裡,不用我過多贅述。」
易中海目光緩緩掃過在場的每一戶鄰居,眼神悲憫,語氣誠懇,拿捏人心的手段爐火純青。
「咱們紅星四合院,這麼多年以來,一直講究鄰里和睦、團結一心、互幫互助。」
「老一輩傳下來的規矩,遠親不如近鄰,鄰里之間本該如同一家人一般,守望相助。」
「如今咱們院裡自家人遭遇滅頂之災,孤兒寡母孤苦無依,我們絕不能冷眼旁觀、坐視不管。」
「我身為全院公認的一大爺,執掌院裡大小事務,更是賈東旭的授業師父。」
說到這裡,易中海刻意停頓片刻,看似是在壓抑心中的沉痛情緒。
實則是故意留出空白,讓全場鄰居沉浸在他營造的悲情氛圍之中。
所有人都被他這番大義凜然的話語打動,心中已然做好了捐款幫扶的準備。
緊接著,易中海猛地抬起右手,目光精準鎖定一旁拿著紙筆、準備記帳的閻埠貴。
語氣堅定,擲地有聲,帶著不容置疑的帶頭姿態。
「三大爺,辛苦你拿筆記錄清楚。」
「今日幫扶賈家,我易中海,個人捐款五十元!」
五十元三個字落下的瞬間,整個四合院庭院徹底炸開了鍋!
圍觀的街坊鄰居瞬間譁然一片,此起彼伏的驚嘆聲、倒吸冷氣的聲音接連響起。
所有人都瞪大了眼睛,滿臉難以置信地看向神色淡然的易中海。
要知道,在1958年物資匱乏、工資微薄的年代,五十元絕對是一筆巨款。
普通工人一個月的基本工資也不過三十多塊,五十元相當於一個多月的辛苦血汗錢。
以往院裡但凡有人遇難、需要鄰里募捐,易中海作為一大爺,從來都是點到為止。
最多也就大方掏出五塊、十塊錢做做樣子,既保全了名聲,又不用過多破費。
這已經是他平日裡維持長輩體面、拿捏人心的常規操作,全院人早已心知肚明。
可今天,他一開口直接甩出五十元巨款,這般大手筆,徹底鎮住了在場所有鄰居。
眾人看著易中海大義凜然、慷慨解囊的模樣,心中紛紛感慨一大爺格局大氣、重情重義。
院內的議論聲、讚嘆聲、敬佩聲交織在一起,徹底烘托起了整場募捐大會的氛圍。
眾人的驚嘆聲還未徹底平息,一道柔弱哽咽的身影,緩緩從人群之中走了出來。
一身素白孝服加身的秦淮茹,面色慘白,雙眼通紅,身形搖搖欲墜。
剛剛喪夫的她,看上去憔悴又可憐,渾身透著孤苦無助的脆弱感。
她一步步走到易中海面前,微微屈膝,對著易中海深深鞠了一個九十度的躬。
聲音帶著濃濃的顫抖與哽咽,字字句句都透著極致的感激與悲痛。
「多謝一大爺慷慨相助。」
「多謝師父體恤我們一家孤兒寡母的難處,大恩大德,我秦淮茹沒齒難忘。」
鞠躬道謝之後,秦淮茹沒有停留,緩緩轉過身,面向四周所有圍觀的街坊鄰居。
她強忍著眼眶打轉的淚水,對著每一位鄰居,挨個彎腰致謝,姿態卑微又可憐。
「多謝各位街坊鄰居心懷善意,願意幫扶我們賈家渡過難關。」
「真的太謝謝大家了……有大家在,我們娘幾個才有活下去的希望……」
淚水順著她憔悴的臉頰不斷滑落,聲音斷斷續續、哽咽不止,彷佛下一秒就要虛脫倒地。
這一副肝腸寸斷、孤苦無依、感恩戴德的模樣,瞬間拿捏住了全場所有人的心。
原本心裡還在盤算著要不要少捐一點、甚至不想捐款的鄰居,瞬間打消了所有念頭。
院子裡賈家的棺材還靜靜停放在偏房,逝者未眠,喪事未畢。
在這樣肅穆悲痛的場合,誰若是摳門小氣、不願出手幫扶孤兒寡母。
立刻就會被全院貼上冷血無情、毫無人情味、自私自利的惡劣標籤。
沒有人願意在眾目睽睽之下,落得一個被全院唾棄的壞名聲。
就在全場氣氛被悲情與大義徹底籠罩之時。
易中海那雙看似悲憫溫和的眼眸,不動聲色地悄悄轉動。
他的目光越過人群,精準無比、帶著極強目的性地落在了人群中的何雨柱身上。
被易中海那雙帶著暗示、帶著施壓的眼神緊緊鎖定。
如今靈魂早已徹底換人的何雨柱,渾身瞬間微微一激靈。
他瞬間洞悉了易中海心中所有的算計與算盤,徹底看透了對方的套路。
何雨柱心中冷笑不止,瞬間想通透了前因後果。
好你個老狐狸,算盤打得真夠響亮的!
易中海今天主動高調捐出五十巨款,根本不是真心可憐賈家孤兒寡母。
他就是刻意抬高捐款門檻,故意做出表率,把自己架在道德制高點上。
然後藉著長輩的身份、師徒的情分,逼著自己帶頭多出錢、抬高捐款數額。
只要自己跟著大手筆捐款,就能順勢裹挾劉海中、閻埠貴以及全院鄰居跟風加碼。
最後所有捐款盡數落入賈家,而他易中海名利雙收,既博得了好名聲,又變相補貼了秦淮茹。
前世的傻柱腦子愚笨、心思單純,次次都會被他這套道德綁架的套路拿捏得死死的。
每次都傻乎乎掏出大把積蓄,成全易中海的名聲,補貼秦淮茹一家老小。
但現在,這具軀殼雖然還是院裡人人熟知的傻柱,內里的靈魂早已煥然一新。
他是看透四合院所有極品人心、熟知一切套路劇情的全新何雨柱!
想要繼續拿捏我、榨乾我的血汗錢?簡直是痴心妄想!
心中思緒翻湧之間,何雨柱臉上沒有露出半點牴觸和不滿。
他反而裝作一臉懵懂無知、滿心敬佩的憨厚模樣。
瞪大了一雙眼睛,死死盯著前方大義凜然的易中海。
緊接著,他高高豎起大拇指,對著易中海一臉真誠,滿臉發自內心的佩服。
腦袋還鄭重其事、認認真真地點了又點,表情誇張又憨厚。
那一副崇拜至極、心悅誠服的模樣,幾乎就是明著誇讚:一大爺格局真高、太大氣了!
全場所有人都能看出他的敬佩,卻唯獨看不出半分想要跟風捐款的意思。
只捧場、不掏錢,精準拿捏應對,不接對方的任何套路。
下一秒,何雨柱清晰看見,前方的易中海身軀微微一晃。
原本沉穩端正的身形猛地僵硬,胸口明顯一滯,像是被人狠狠噎了一大口。
精心布置的套路瞬間落空,準備好的後續施壓說辭全部無用武之地。
易中海眼底飛快閃過一抹錯愕、惱怒與猝不及防的憋屈。
他萬萬沒想到,一向聽話乖巧、隨叫隨到、任他拿捏的傻柱,今天居然不按劇本走!
氣氛瞬間變得微妙又尷尬。
一旁的劉海中看不懂兩人之間的暗流涌動,只覺得氣氛到位、該自己表現了。
他咬緊牙關,一臉極致的肉疼,心裡瘋狂滴血,卻不得不硬著頭皮出聲。
為了不輸給易中海,為了保住自己二大爺的顏面,他只能強行加碼。
「我……我捐二十元!」
二十元,已經是劉海中能夠忍痛拿出的極限數額。
話音落下,他臉上強裝淡定,心裡卻在瘋狂心疼自己的血汗錢。
緊接著,壓力來到了最摳門、最精打細算的三大爺閻埠貴身上。
閻埠貴站在記帳的位置上,手裡攥著鉛筆,整張臉擰成了一團麻花。
眉頭死死皺起,嘴角緊緊抿住,牙根幾乎快要被自己咬牙咬碎。
他心裡瘋狂盤算利弊得失,一分錢都不想多花,卻又不敢當眾落人口實。
在全場所有人的注視之下,他糾結良久,才極其憋屈地緩緩開口。
「各位街坊鄰居也都清楚,我家中孩子多、負擔重、開銷大,日子一直過得緊巴巴的。」
「家裡好幾張嘴等著吃飯讀書,實在沒有多餘的積蓄。」
思慮再三,閻埠貴終於憋出了一個自認為萬全、保本又體面的數字。
「我能力有限……我捐五塊錢。」
五塊錢,不多不少,剛好保住體面,又最大程度守住了自己的錢財。
三位大院掌權大爺依次帶頭捐款過後,場上的捐款氛圍徹底被帶動起來。
院裡其餘的普通住戶,也只能硬著頭皮,陸陸續續開口報出自己的捐款數額。
有人家境普通、手頭拮据,量力而行,只捐一塊錢。
有人日子清貧,不想多出,象徵性捐款五毛錢。
也有心地善良、手頭寬裕一點的街坊,主動捐兩塊、三塊錢幫扶賈家。
其中有一戶住戶格外實在,直接報出了八塊錢的捐款數額。
這個數字一出,瞬間超過了摳門的閻埠貴,讓三大爺臉色一陣青一陣白,格外尷尬。
一輪輪捐款有條不紊地進行,很快就輪到了人群中的何雨柱。
全場所有人的目光,再一次聚焦在他的身上。
所有人都預設,作為賈東旭的好兄弟、院裡最仗義的傻柱,必然會大手筆捐款。
就連易中海的眼神里,也重新燃起了一絲期待,等著他知錯就改、高額捐款。
在所有人的注視之下,何雨柱神色坦然,心態平穩,沒有絲毫猶豫。
語氣平平淡淡,不高不低,清晰無比地開口報出數額。
「我捐兩塊錢。」
兩塊錢的數額,放在普通住戶之中,不算摳門,也絕對算不上大方。
中規中矩、平平無奇,混在人群里,絲毫不會引人注目,完美避開所有風口。
可就是這平平淡淡的兩個字,徹底點燃了易中海心中積壓的怒火。
易中海原本勉強平復的心情,瞬間徹底炸裂,心底的火氣噌的一下直衝頭頂。
他死死盯著一臉淡定的何雨柱,眼底滿是難以置信的憤怒與失望。
好你個何雨柱!
剛才當眾給自己捧場吹捧,看似乖巧聽話,實則油鹽不進、暗藏心機!
不僅沒有按照自己的預想,主動抬高捐款數額、帶頭多出錢。
如今全院捐款,你居然只掏區區兩塊錢?!
這簡直是當眾打他的臉,徹底打亂了他精心布置的全盤計劃!
怒火攻心的易中海,當場抬手,直接打斷了閻埠貴正要落筆記帳的動作。
「等一下!」
「老閻,你先停下,柱子的帳先不要記!」
「我有幾句話,必須單獨跟他好好說道說道!」
語氣嚴厲,帶著極強的怒氣,絲毫不給何雨柱半點緩和的餘地。
話音落下,易中海不等旁人反應,一把拽住何雨柱的胳膊。
強行拉著他,快步走到院子角落無人的陰影處,避開所有人的視線。
遠離人群、徹底沒人圍觀之後,易中海臉上所有的悲憫、溫和、慈祥盡數褪去。
整張臉龐徹底沉了下來,布滿了陰沉與怒火,眼神嚴厲地盯著何雨柱。
語氣帶著濃濃的質問與不滿,壓著怒火低聲訓斥。
「柱子!你今天到底怎麼回事?」
「這麼大的事,你怎麼就捐這麼一點錢?區區兩塊錢,你拿得出手嗎?」
面對易中海怒氣沖沖、理直氣壯的質問。
何雨柱臉上沒有絲毫慌亂,也沒有半分愧疚,滿臉理所當然的神色。
他眨了眨眼,語氣憨厚樸實,一本正經地開口反問。
「一大爺,兩塊錢還少啊?」
「現在的錢多值錢您又不是不知道,兩塊錢能買米麵糧油,能置辦不少東西了。」
「普通人家省吃儉用,兩三天的生活費也就這點,我覺得夠多了。」
這番真誠又樸實的話,瞬間把易中海氣得胸口劇烈起伏。
他從未見過如此油鹽不進、裝傻充愣的傻柱!
易中海強壓著心底的暴怒,壓低聲音,恨鐵不成鋼地繼續訓斥。
「柱子!你糊塗啊!」
「你賈哥賈東旭年紀輕輕意外沒了性命!」
「家裡留下了你賈大媽張氏、你秦淮茹嫂子,還有年幼的棒梗、小當、槐花!」
「更何況秦淮茹肚子裡還懷著一個未出世的孩子,一大家子孤兒寡母無依無靠!」
「這麼一大家子人,往後沒有頂樑柱,日子該怎麼熬下去?該怎麼活下去?」
「在這種絕境之下,你只捐兩塊錢,你居然還覺得不少?」
「我告訴你,按照情理、按照交情、按照你的收入,你最少最少也得捐三十塊!」
易中海咬牙切齒,直接給何雨柱定下了三十元的高額捐款底線。
此刻,易中海心中積壓的所有盤算和完整計劃,也徹底在心底翻湧出來。
原本他精心設計的全盤布局,堪稱完美,步步都在算計人心和錢財。
第一步,自己率先高調捐款五十元,以全院最高標準,拉高整場募捐的底線。
第二步,靠著多年的掌控力和師徒情分,逼傻柱緊跟步伐,最少捐款三十元。
第三步,傻柱捐出三十元之後,愛面子的劉海中必然不甘心落後,絕對會咬牙加碼到四十元以上。
三大核心大爺帶頭捐款,三人總額直接輕鬆破百,徹底拉開募捐的大格局。
第四步,就算閻埠貴再摳門、再精打細算,在這般高額帶頭的氛圍下,也絕不敢只捐五塊。
第五步,全院普通住戶看著三位大爺大手筆幫扶,必然會紛紛跟風加碼,多出錢財。
這樣一場募捐大會開下來,輕輕鬆鬆就能給賈家湊出一筆巨額幫扶款。
秦淮茹一家能穩穩拿到巨款安穩度日,自己既能收穫大公無私的美名,又能變相幫扶心上人。
名利雙收,兩全其美,這才是他原本完美的計劃!
可他千算萬算,萬萬沒有想到。
一向無腦聽話、任由拿捏、甘心被他PUA一輩子的傻柱,今天徹底變了性子。
不接套路、不被裹挾、裝傻充愣、一毛不多出,直接打亂了他所有的完美布局。
易中海死死瞪著眼前一臉無辜、一臉淡定的何雨柱。
胸口怒火翻湧,氣息急促,胸膛一上一下劇烈起伏,幾乎被氣得喘不上氣。
滿心的憋屈、憤怒與錯愕交織在一起,讓他恨不得當場好好教訓一頓眼前的傻柱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