四合院裡的晚風微微吹過,捲起院角散落的幾片枯葉。
天色已經徹底暗沉下來,家家戶戶都點亮了屋內的煤油燈。
昏黃微弱的燈光透過窗紙灑出來,落在青磚地面上,映出斑駁晃動的光影。
整個大院安靜了大半,唯獨中院的氣氛,壓抑得讓人喘不過氣。
易中海揹著手站在院子中央,臉色沉穩,看似公允,實則滿心算計。
他剛剛對著何雨柱丟擲了每個月補貼賈家三十塊錢的要求。
本以為憑著自己一大爺的身份,再加上一番冠冕堂皇的大道理。
憨厚老實、重情重義的傻柱,定會二話不說,點頭應下這件事。
可他萬萬沒有想到,今天的何雨柱,徹底變了一個人。
面對易中海居高臨下的道德綁架,何雨柱沒有半分退縮與怯懦。
他猛地抬起頭,雙目澄澈銳利,沒有了往日的憨厚盲從。
眼底帶著一絲戲謔與冰冷的嘲諷,直直看向面前道貌岸然的易中海。
他嘴角微微一揚,開口便是一句擲地有聲的反問,直接打破了對方的算計。
「三十塊?」
簡單三個字,不疾不徐,卻帶著滿滿的不屑與抗拒。
何雨柱目光緊緊鎖定易中海,語氣帶著幾分濃濃的調侃與質疑。
「一大爺,我怎麼覺得,您這算盤打得未免打得太響亮,想得也太美了點?」
話音落下,他神色稍稍收斂,語氣添了幾分真誠,卻依舊寸步不讓。
「賈東旭賈哥驟然離世,我心裡同樣不好受,也真心為賈家的遭遇惋惜。」
「院裡街坊鄰里一場,出了這種白事,我心裡也跟著堵得慌。」
「可惋惜歸惋惜,講道理歸講道理,一碼歸一碼,不能混為一談。」
何雨柱條理清晰,字字分明,直接把道理掰扯得明明白白。
「軋鋼廠是正規國營大廠,職工因公離世,廠里向來有完善的撫恤政策。」
「賈哥是廠里老員工,因公出事,廠里足足發放了四百五十塊的撫恤金!」
他刻意加重了四百五十塊這個數字的語氣,讓其中的不合理更加刺眼。
「四百五十塊巨款擺在這兒,妥妥的一筆天降補助!」
「這麼一大筆錢,難道還不夠賈家一家老小安穩過日子?」
「秦淮茹帶著三個孩子,還有一位年邁的婆婆,一共四口人。」
「四百五十塊,在這個物資匱乏、幾毛錢就能過日子的年代。」
「省吃儉用,足足夠一家人踏踏實實生活好幾年!」
「他們一家人難道是吃金子、吞鐵塊過日子的嗎?」
「就算日常開銷再大,也絕對不至於落到活不下去的地步!」
一連串有理有據的反問層層遞進,句句戳中要害,聽得周圍隱約觀望的鄰居心頭震動。
原本還想著看傻柱乖乖被拿捏的街坊,瞬間都安靜下來,默默聽著兩人對峙。
易中海聽完這一番話,整個人當場愣在原地,臉上的從容淡定瞬間消失無蹤。
他瞳孔微微收縮,心底猛地一沉,瞬間暗叫一聲糟糕。
壞了!大事不妙!
他最擔心的事情,終究還是發生了。
易中海原本的計劃,是瞞著撫恤金的具體數額。
他打算利用資訊差,哄騙心思單純的傻柱長期補貼賈家。
以此達成自己籠絡秦淮茹、日後依靠棒梗養老的私心。
可現在看來,傻柱竟然連四百五十塊的具體數目都查得一清二楚。
這就意味著,他所有的算計和鋪墊,全都徹底落空了。
易中海心頭百轉千回,快速強行壓下心底的慌亂與錯愕。
他沉吟兩秒,強行穩住自己的神色,硬著頭皮繼續開口辯解。
試圖用長輩的身份和道德大義,繼續壓制眼前油鹽不進的何雨柱。
「傻柱,廠里發放撫恤金這件事,確實不假。」
「四百五十塊的數額,院裡不少人也都聽說了,並非隱秘之事。」
易中海刻意放緩語速,擺出一副深謀遠慮、為賈家周全的長輩姿態。
「但你要明白,這筆錢,是賈東旭拿自己性命換來的血汗錢、安家錢。」
「我剛剛特意去賈家,和你張大媽、秦淮茹兩個人仔細商量過。」
「我們幾個人達成了統一的共識,這筆撫恤金,一分一毫都絕對不能動用。」
「這筆錢要完完整整存起來,一分不花,專門留給棒梗將來長大娶媳婦。」
「同時也要留一部分,給你年邁的張大媽當做晚年養老的保命積蓄。」
「這麼一筆巨款全部封存不動,賈家當下手裡,自然就等於沒有任何收入。」
「一家人日常吃喝、穿衣度日、柴米油鹽,處處都要花錢。」
「眼下賈家的日子,確實是捉襟見肘、舉步維艱啊!」
易中海這番話說得無比自然順暢,語氣大義凜然,毫無半分私心。
在他的話術里,彷佛只要搬出孩子前程和老人養老這兩個理由。
所有人都必須無條件退讓,無條件為賈家無私奉獻、兜底付出。
換做以前的傻柱,聽完這番話,大機率會被忽悠得心生愧疚,主動掏錢補貼。
但此刻的何雨柱,早已看透了易中海骨子裡的自私雙標和道德綁架。
他聽完這一番冠冕堂皇的說辭,當場忍不住嗤笑出聲。
兩聲淡淡的呵呵,帶著極致的諷刺與不屑,響徹安靜的中院。
「一大爺,您這番道理,可真是說得太有意思了。」
何雨柱收斂笑意,眼神冷冽,直直盯著故作公允的易中海。
易中海眉頭緊緊皺起,臉上浮現出明顯的不滿與慍怒。
他盯著何雨柱,語氣帶著長輩訓斥晚輩的嚴厲。
「我哪裡說得有意思了?」
「我說的這些,都是實實在在的人情道理!」
「這麼淺顯易懂的人情世故,難道你都聽不明白嗎?」
面對易中海的厲聲質問,何雨柱沒有半分畏懼,分毫不讓,正面硬剛回去。
「這根本就不是道理,這純粹就是您的雙標私心!」
「按照您這套歪理,賈家的錢可以全部存著,專供孩子娶親、老人養老。」
「那敢問一大爺,我何雨柱辛辛苦苦掙來的工資,是不是也一分都不能動?」
何雨柱語速越來越快,條理清晰,層層反問,步步緊逼。
「我也是單身一人,年紀不小,日後同樣要娶妻成家、娶媳婦過日子!」
「我妹妹何雨水尚且年幼,將來長大成人,也要置辦嫁妝、出嫁嫁人!」
「我日後娶妻生子,有了孩子,要不要花錢養育?」
「孩子長大讀書上學,要不要花錢供養?」
「孩子成年娶妻成家,要不要準備彩禮婚房?」
「我自己辛苦一輩子,年老之後,要不要存錢給自己養老送終?」
「若是按照您的這套邏輯,家家戶戶都有往後的難處,人人都有未來的開銷。」
「那所有人都不用日常花錢過日子了,全部把工資薪水封存藏起來等著以後用得了!」
「這世上誰活著沒有難處?誰往後沒有必須用錢的地方?」
一連串犀利直白的反問,如同連珠炮彈一般砸向易中海。
語速又快又穩,邏輯嚴絲合縫,懟得易中海腦袋發懵、心神大亂。
他縱橫四合院數十年,靠著嘴皮子和資歷拿捏全院鄰里。
從來沒有哪個晚輩,敢如此不留情面、條理清晰地當眾頂撞自己。
易中海被懟得氣血翻湧,胸膛劇烈起伏,雙手都控制不住微微顫抖。
他伸手指著眼前理直氣壯的何雨柱,臉色青一陣白一陣。
憋了足足半天,才從喉嚨里擠出一句毫無底氣的氣話。
「你年紀輕輕,著什麼急娶媳婦、攢家底?」
何雨柱聞言,瞬間雙目圓睜,凌厲地瞪了回去,氣場全開。
「我年紀輕輕就不配為自己打算了嗎?」
「賈棒梗如今不過是幾歲的孩童,尚且懵懂無知。」
「你們就早早開始給他攢老婆本、攢成家立業的積蓄!」
「我何雨柱年歲二十好幾,正當成家立業的年紀。」
「我為自己的婚事、自己的晚年謀劃,怎麼就不行了?」
「憑什么小孩子可以提前規劃未來,我成年人就活該無私奉獻?」
他越說越激動,語氣愈發坦蕩直白,句句戳破世俗雙標。
「更何況,賈東旭賈哥,也就比我大四歲而已!」
「他驟然離世,雖說可惜,但好歹留下了三個兒女,留有血脈後人。」
「我呢?我如今孤身一人,無妻無子,一無所有!」
「倘若哪天我意外離世,驟然撒手人寰,連一絲血脈都留不下來!」
「若是落得一個絕後的下場,我這輩子豈不是白白來人世間走一遭?」
這番話,放在後世思想開放的年代,或許不算什麼至理名言。
可在這個極其看重香火傳承、血脈延續的六七十年代。
「絕後」兩個字,是壓在無數男人心頭最重、最忌諱的大山。
是旁人最在意、也最戳人心窩子的痛處。
易中海聽完這番話,整張臉皮不受控制地瘋狂抽動。
心底掀起了滔天巨浪,尷尬、難堪、心虛、惱怒交織在一起。
何雨柱口中的「無後白活」,簡直就是精準戳中了他畢生的痛點。
他這輩子最大的遺憾、最大的心病,就是一生無兒無女、無人送終。
一輩子兢兢業業,到老卻落得一個香火斷絕、無人養老的結局。
這是他這輩子最不願被人提及、最忌諱旁人觸碰的傷疤。
此刻被何雨柱直白說出,無異於當眾揭開他最狼狽的短處。
易中海死死盯著何雨柱,眼底滿是複雜的情緒。
他看著何雨柱一臉坦蕩認真、滿心感慨的模樣。
心裡不由得暗自疑惑,難道這小子只是隨口感慨,並非刻意戳我痛處?
可只有何雨柱自己心裡清楚,他就是故意的!
他心知肚明易中海的畢生遺憾,也看透了這老東西的齷齪心思。
前世原主傻柱,本性善良耿直,根本沒有算計旁人的心眼。
一開始的原主,壓根就沒有想過要娶二婚帶娃的秦淮茹。
他滿心期待的,是找一個身家清白、年歲相當的大姑娘。
踏踏實實娶妻生子,安安穩穩過好自己的小日子。
可就是因為易中海日復一日的道德綁架、強行洗腦。
加上秦淮茹一家日復一日的賣慘示弱、吸血算計。
還有全院鄰里的不斷攛掇、攪和拉扯。
硬生生把心性單純的原主,拖入了無底的深淵。
一輩子被賈家一家大小死死捆綁,無休止付出、無休止被吸血。
最後錢財散盡、精力耗盡,落得一身傷痕、半生遺憾。
尤其是後來婁曉娥歸來、錯失良緣的結局,更是讓人心堵至極、無比憋屈。
重活一世,繼承了原主所有記憶的何雨柱。
怎麼可能再重蹈前世覆轍,任由易中海拿捏、任由賈家吸血?
這些糟心的過往、憋屈的結局,雖然此刻尚未發生。
但早已深深刻在何雨柱的心底,讓他對易中海充滿了厭惡與警惕。
眼下,他唯一要做的,就是徹底堵死易中海所有道德綁架的話頭。
徹底撕破這老東西偽善的面具,斷絕賈家持續吸血的可能。
易中海被一番硬核回懟堵得啞口無言,臉色陰晴不定。
青黑、漲紅、慘白來回變換,站在原地久久沉默不語。
整個中院徹底安靜下來,連風吹落葉的聲音都清晰可聞。
何雨柱看著他吃癟沉默、無話可辯的狼狽模樣。
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、勝利者的弧度,不慌不忙,再次補出致命一刀。
「一大爺,我再跟您說一句我悟出來的實在道理。」
他語氣平和,卻字字通透,直擊當下眾人扭曲的金錢觀。
「錢財這東西,從來不是光靠死攢、死存就能生出價值的。」
「也不是單單靠辛苦掙來,就算是真正屬於自己的東西。」
「錢是流通的底氣,是過日子的根本。」
「只有真正花在實處、花在當下、花在正經地方。」
「能改善生活、能護住家人、能安穩度日,那才叫真正的錢!」
「死死鎖著、藏著、憋著,只會省出貪心、養出懶性!」
這番超前通透的認知,徹底超出了易中海的理解範疇。
一輩子節儉摳門、只進不出、慣會算計的易中海,當場瞬間動怒。
他猛地抬眼,厲聲呵斥,滿臉的不認同與慍怒。
「一派胡言!簡直是歪理邪說!」
何雨柱看著他氣急敗壞、固守老舊觀念的模樣,心底暗自搖頭失笑。
果然如此。
二十一世紀人人通透的生活道理、金錢觀念。
對於這個年代思想固化、執念深重的易中海來說,完全是對牛彈琴。
根本無法溝通,也無法讓他醒悟。
何雨柱懶得再多費口舌講道理,直接雙手一攤,姿態隨性又灑脫。
「行吧,一大爺,您年紀大、見識老,我說的話您就當我胡扯。」
「咱們誰也說服不了誰,沒必要繼續爭辯浪費口舌。」
「不知道您還有沒有別的安排、別的吩咐?」
「要是沒有別的事,我就先回屋休息了。」
何雨柱態度淡然,一副不願奉陪、隨時抽身的模樣。
徹底掌握了這場對峙的主動權,不再被對方牽著鼻子走。
易中海張了張嘴,喉嚨滾動數次,想要繼續訓斥、繼續說教。
可腦海里反覆回想剛才何雨柱的層層反問。
竟然找不出半點可以反駁的漏洞,一句話都接不上來。
他憋了許久,滿腹火氣無處發泄,最後只能生硬擠出一句命令。
「天色不早了,院裡眾人晚飯還沒著落,你趕緊去後廚做飯!」
依舊是一副高高在上、隨意指派晚輩幹活的長輩姿態。
聽到這句話,何雨柱原本還算平和的神色,瞬間徹底冷了下來。
臉色驟然陰沉,眼神里的最後一絲客氣徹底消失殆盡。
他直視著易中海,語氣冰冷堅硬,字字帶刺,正面硬剛到底。
「一大爺,您是不是太習慣拿捏我,把我當成牛馬使喚了?」
「我是活生生的人,有累、有煩、有疲憊,不是不知疲倦的牲口!」
「今天一整個上午,我在軋鋼廠後廚兢兢業業,辛苦幹活半天。」
「刀工、掌勺、備菜,全程沒有片刻偷懶,盡職盡責完成工作。」
「下午賈哥出事,我又陪著您往返醫院奔波勞碌,忙前忙後。」
「跑前跑後忙活就醫、傳話、安頓家屬,半點怨言都沒有。」
「從醫院回來之後,我又在大院裡幫著處理白事瑣事,一直忙到現在。」
「我從頭到尾忙了整整一天,手腳不停、片刻未歇!」
「難道我就連片刻喘氣休息的資格,都不配擁有嗎?」
「就算是鄉下耕田拉磨的老毛驢,主人尚且知道勞逸結合。」
「幹活久了,還要停下來餵口草料、歇會兒腿腳!」
「您倒是說說,我今天這般連軸轉,憑什麼不能歇一口氣?」
「憑什麼無論多累,都要無條件聽從您的指派,免費給全院做飯?」
一番話句句屬實、字字鏗鏘,懟得易中海顏面盡失、無從辯駁。
強硬直白的懟人話語,響徹整個寂靜的四合院中院。
聽得暗處觀望的鄰里們,心裡紛紛暗暗叫好,只覺得無比解氣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