此時此刻,站在中院空地的易中海,心底那股莫名的違和感,越來越重。
幾十年的大院威望,幾十年的掌控手段,第一次讓他生出徹底失控的錯覺。
在以往的四合院規矩里。
只要他身為一大爺,當場板起面孔、端起輩分、擺出道理。
哪怕脾氣再沖、性子再倔的傻柱,心裡就算萬般不服、滿心憋屈。
也只會憋著怒火、悶不吭聲,老老實實地聽訓,絕不敢當眾頂撞半分。
傻柱向來是他手裡最聽話、最好用、最能拿捏的一把利刃。
任勞任怨、任打任罵、隨便道德綁架、隨便拿捏使喚。
可今天的何雨柱,徹底變了一個人。
眼神銳利、心智清醒、氣場強硬。
再也不是那個被幾句大道理、幾句長輩身份,就能隨意哄騙拿捏的蠢小子。
易中海看著跟前一臉火氣的傻柱,只能習慣性搬出自己慣用的那套大院說辭。
試圖用輩分、用規矩、用全院鄰里,再次壓制住對方的氣焰。
他刻意放緩語氣,擺出一副語重心長、為傻柱著想、為全院著想的長輩姿態。
「大小伙子,年輕氣盛,受一點委屈、吃一點苦頭,算得了什麼?」
「你手藝在身,廚藝頂尖,全院上下多少老老少少,平日裡都盼著、靠著你一口熱飯解饞飽腹。」
這番話,是他拿捏傻柱多年的慣用手段。
明著是誇獎,實則是綁架。
目的就是把全院鄰里架在高處,用眾人的期待,死死鎖住傻柱,讓他心甘情願無償付出、日日伺候全院。
以往每次說出這番話,傻柱必然瞬間熄火、低頭認慫。
可今天,話音剛落。
空氣中的味道瞬間徹底變了。
潛藏在傻柱心底許久的憋屈、不甘、清醒與怒火,瞬間被徹底點燃。
何雨柱雙眼驟然一瞪,眼底怒火翻湧,周身氣場瞬間凌厲逼人。
臉上的隱忍徹底散去,只剩下毫不掩飾的憤怒與譏諷。
他往前踏出半步,直面輩分最高的易中海,毫不退讓,字字鏗鏘有力。
「一大爺!您今天這番話,未免也太不是東西了!」
聲音洪亮通透,響徹整座中院。
字字句句,直接戳破易中海偽善的麵皮。
「合著在您眼裡,我賈哥賈東旭意外慘死、英年早逝!」
「一條活生生的人命沒了!」
「到頭來就成了天大的好事?就為了院裡這幫人,能心安理得吃上我做的飯?」
一句話,直擊要害,當場噎得易中海瞬間語塞。
易中海臉色猛地一僵,嘴巴張了張,半天吐不出一句完整的話。
他心裡無比清楚。
自己剛剛那番話,被傻柱這麼一解讀、一扭曲。
原本冠冕堂皇的大道理,瞬間變得冷血、自私、毫無人性。
滿是吃人吸血、漠視人命的醜陋嘴臉。
可話說出口,覆水難收。
他倉促之間,根本找不出合適的言辭圓場補救。
只能僵在原地,臉色青一陣白一陣,無比尷尬難堪。
何雨柱卻沒有就此罷休。
積壓在心底的怨氣,藉著這一刻的勢頭,徹底徹底爆發。
他越說越氣,越說越激動,嗓門越來越大,語氣越來越凌厲。
「這話到底是誰傳出來的!」
「一大爺,您告訴我,到底是誰嚼的舌根!」
「我現在就去找他當面對質!」
「我倒要看看,是哪個喪良心的東西,能說出這種豬狗不如的話!」
他怒目圓睜,滿臉戾氣,一副要立刻找人算帳、大鬧一場的架勢。
「拿死人的性命當福利!拿我賈哥的慘死當口福!」
「這種話是人能說出來的嗎?」
「說出這種話的人,良心是徹底爛透了吧!」
何雨柱的音量持續拔高。
動靜極大,瞬間驚動了院裡各處忙活的鄰里。
原本分散在院子各處幹活、閒談的住戶。
紛紛停下手裡的動作,探頭探腦地朝著中院這邊望過來。
無數道目光,齊刷刷聚焦在僵持的兩人身上。
議論聲、細碎的猜測聲,隱隱在院子四周響起。
易中海本就被連日來的一堆爛事纏得頭昏腦漲、心力交瘁。
徒弟賈東旭驟然離世,白髮人送黑髮人。
賈家婆媳一老一小,日日上門哭鬧糾纏、撒潑賣慘。
院裡流言四起、人心浮動、威信大跌。
樁樁件件,早已耗盡了他所有的耐心與精力。
如今,一向最聽話、最順從、最好拿捏的傻柱。
居然當眾硬剛自己、當眾頂撞、當眾拆台、當眾讓自己下不來台。
易中海心底的火氣、憋屈、無力感,瞬間徹底爆棚。
他再也端不住從容淡定的長輩姿態。
只能強行壓下翻湧的怒火,擺著手,語氣煩躁又無奈。
「行了行了!別說了!」
「你想怎麼樣就怎麼樣去吧!我管不了你,也懶得管你了!」
徹底放棄管束,徹底放任不管。
這是易中海這輩子,第一次對傻柱說出這種服軟放手的話。
何雨柱何等通透,瞬間抓住台階,順勢下坡。
嘴上依舊不依不饒,繼續輸出,徹底宣洩心中怒火。
「行!既然一大爺不管,那我也懶得廢話!」
「我就不跟這種冷血無情、沒心沒肺的狗東西一般見識!」
「別讓我抓到是誰說的這話!一旦讓我揪出來,我保證,有他好果子吃!」
狠話撂完,絕不拖沓。
何雨柱轉身就走,身姿挺拔,步履乾脆,半點不留戀。
只留下易中海一個人僵在原地,獨自承受四面八方的目光。
臉上神色變幻不定,青一陣、白一陣、紫一陣、黑一陣。
難堪、憋屈、惱怒、無力、後悔,萬般情緒交織纏繞。
最後全部化作一口沉甸甸、火辣辣的悶氣,死死壓在胸口。
堵得他心口發悶,呼吸發沉,渾身都不自在。
就在何雨柱即將走出幾步遠的時候。
易中海不甘心就此徹底落敗,不甘心徹底失去對傻柱的掌控。
他強行穩住心神,沖著何雨柱的背影,急忙高聲喊話挽留。
試圖搬出逝者名頭,繼續道德綁架,逼迫他妥協。
「柱子!你可以鬧脾氣、可以有情緒!」
「但明天院裡集體伙食的飯,你必須回來做!」
「就當是為了你剛走的賈哥,送他最後一程,盡一份心意!」
這是他最後的手段。
拿逝者壓活人,拿情義綁付出。
他篤定,傻柱重情重義,必然無法拒絕。
可如今重生清醒、看透一切算計的何雨柱,早已不吃這一套。
他腳步未停,脊背挺直,從頭到尾,沒有半點回頭的意思。
只留下一句淡漠疏離、絕不妥協的回話,飄蕩在院中。
「明天的事,明天再說。」
態度敷衍,立場堅定。
徹底掙脫了易中海幾十年的捆綁與拿捏。
大步流星,徑直走回人群聚集的院中空地。
此刻的院子中央,早已熱鬧一片。
院裡的一眾婦人,已經支起了大鍋、擺好了案板,熱火朝天地忙碌起來。
二大媽、三大媽,還有院裡幾戶普通人家的主婦。
一個個忙前忙後、洗菜添柴、收拾雜物、統籌場面。
人人手腳麻利,各司其職,場面看似熱鬧和睦、溫情滿滿。
其實全院上下,所有人心裡都心知肚明。
這年頭家家戶戶溫飽勉強,誰都不缺一口救命的熱飯。
大家忙活張羅這場集體伙食,根本不是為了吃飯。
只是需要一個體面的場面、一個合群的姿態、一個道德的舞台。
藉著悼念逝者的名頭,抱團看熱鬧、人情走場面、順便拿捏傻柱。
所有人都習慣性地等著傻柱主動站出來。
無償掌勺、無償受累、無償服務全院所有人。
任勞任怨,成全所有人的體面與熱鬧。
何雨柱站在人群邊緣,冷眼旁觀著眼前虛假熱鬧的一幕。
心底思緒飛速流轉,已然徹底打定主意。
他和那些穿越過來就無腦硬剛、直接掀桌、暴力硬闖、得罪全院的人不一樣。
他不急於一時撕破臉皮,不盲目衝動硬碰硬。
暴力只能解一時之氣,卻會徹底葬送自己在院裡的立足之地。
既然易中海、全院鄰里,最愛講規矩、最會講道理、最擅長道德綁架。
那他就順著這套規則,以彼之道、還施彼身。
用對方最引以為傲的道理,反向噎死所有人。
用他們的規矩,徹底打破他們幾十年的綁架慣性。
你講大道理,我就比你更通透、更有理、更占人心。
你想拿捏我,我就當眾拆穿你的私心、撕破你的虛偽。
誰又比誰高尚多少,誰又比誰會演戲?
正當他暗自思索布局的時候。
一道尖酸欠揍、陰陽怪氣的聲音,精準在耳邊響起。
帶著十足的看熱鬧不嫌事大、唯恐天下不亂的賤氣。
「哎喲,傻柱!大伙兒都忙著忙活飯菜呢,你怎麼杵在這兒偷懶不去做飯啊?」
何雨柱眸光微冷,緩緩轉頭。
不用細看,單憑這熟悉的欠揍語氣,他就知道來人是誰。
正是全院有名的攪屎棍、天生壞種——許大茂。
許大茂雙手插兜,吊兒郎當站在不遠處。
臉上掛著一副戲謔玩味、幸災樂禍的笑容。
眼底閃爍著精明又刻薄的算計光芒。
渾身上下,透著一股子小人得志、看熱鬧吃瓜的輕浮姿態。
此刻何雨柱心中對許大茂的情緒,格外複雜。
原主記憶里,他和許大茂幾十年針鋒相對、死對頭宿命。
七分是根深蒂固的厭煩、厭惡、排斥。
還有三分,是說不清道不明的彆扭與遺憾。
但此刻重生歸來、心智成熟的何雨柱。
早已跳出了原主無腦鬥氣、幼稚互坑的低階格局。
他不再對許大茂抱有無腦死仇,也不屑跟對方做無謂的幼稚爭鬥。
兩人之間的舊怨、日常摩擦、雞毛蒜皮。
在他如今的眼界裡,根本不值一提,遠遠沒到水火不容、不死不休的地步。
可偏偏,許大茂今日嘴賤作死,主動湊上來撞槍口。
許大茂見傻柱沉默不語、靜靜看著自己。
只當對方是理虧心虛、無話反駁、預設偷懶。
瞬間像是抓住了天大的把柄,立馬抬高音量,當眾嚷嚷起來。
刻意放大聲音,吸引全場所有人的注意力。
擺明了要當眾拿捏、當眾嘲諷、當眾道德綁架傻柱。
「你本來就是廠里食堂的大廚啊!」
「整個院裡就你做飯最好吃,手藝最頂尖!」
「這做飯的活兒,不該你做,還能是誰做?」
「這種集體大場面,理所應當就是你頂上!」
「說白了,你天生就是伺候我們全院吃飯的!」
最後一句話,刻薄刺耳、極端扎心。
赤裸裸的貶低、赤裸裸的物化、赤裸裸的理所當然吸血。
話音落下的瞬間。
何雨柱眼底的慵懶、淡漠、平靜,瞬間盡數褪去。
眼神驟然一厲,鋒芒畢露。
他腦海中瞬間靈光一閃,豁然開朗。
剛剛易中海口中那番冷血自私、漠視人命的歪理。
全院暗中流傳、沒人敢當眾承認的混帳話。
那個躲在背後嚼舌根、拿死人說事、心態歹毒的始作俑者。
原來就是眼前這個嘴碎心黑的許大茂!
踏破鐵鞋無覓處,得來全不費工夫。
他剛剛還憋著一肚子火氣、想找出幕後造謠之人。
沒想到對方主動跳出來、主動露馬腳、主動送上門來。
何雨柱眼神驟冷,氣場瞬間壓人。
身形一動,快如閃電,瞬間上前一步。
大手探出,精準無比,一把死死薅住許大茂的衣領。
五指用力收緊,直接將人狠狠提了起來。
許大茂平日裡身形精瘦,此刻被人單手拎起。
整個人瞬間雙腳離地,懸空半掛在空中。
如同一隻被捏住脖頸、無法掙扎的小雞仔。
滿臉輕鬆戲謔的笑容,瞬間僵死在臉上。
整張臉驟然漲得通紅,脖頸青筋暴起,呼吸瞬間受阻。
窒息感、壓迫感、恐懼感,瞬間席捲全身。
許大茂這輩子,最怵的就是力氣大、脾氣沖的傻柱。
此刻被對方死死揪著衣領拎在空中。
手腳瘋狂胡亂撲騰,拼命掙扎、拼命扭動。
眼神里瞬間充滿了驚慌與畏懼。
「傻柱!你幹什麼!趕緊給我鬆開!快點鬆開我!」
「無緣無故你動手打人!我跟你沒完!」
他扯著嗓子驚慌大喊,試圖靠叫嚷震懾對方、引來旁人拉架。
可何雨柱此刻怒火正盛,心智通透,氣場全開。
半點不受他叫囂影響,嗓門比他還要洪亮霸道。
死死揪著衣領不鬆手,厲聲怒喝,字字震耳。
「你還敢裝模作樣、故意裝傻!」
「許大茂!我問你!」
「是不是你這個狗東西背地裡亂嚼舌根!」
「是不是你說的,我賈哥死得正好,正好全院人能白吃我做的飯!」
「是不是你說出這種喪盡天良、豬狗不如的混帳話!」
「拿活人慘死當喜事,拿人命當口福!」
「你是不是天生欠抽欠收拾!」
何雨柱句句質問,句句釘死,氣場碾壓全場。
許大茂被吼得大腦發懵、心神大亂。
短暫慌亂失神之後,他立刻瘋狂搖頭,想要徹底否認、撇清關係。
眼底閃過一絲慌亂的心虛。
慌忙張口想要辯解洗白。
「我沒有!我從來沒說過這話!你別血口噴人!」
只可惜,他的辯解,來得太晚了。
話音才剛剛吐出兩個字。
「啪!」
一聲清脆響亮、震徹全院的巴掌聲驟然炸響。
力道十足、乾脆利落、絕不留情。
結結實實、完完整整,狠狠呼在許大茂的左臉上。
巨大的力道直接打得許大茂腦袋狠狠偏向一側。
半邊臉頰瞬間紅腫高高腫起。
耳膜嗡嗡作響,腦袋天旋地轉,眼前金星亂冒。
整個人徹底被打懵、打傻、打呆滯。
院子裡所有忙活、圍觀的鄰里。
早就看慣了傻柱和許大茂常年互掐、日常鬥嘴的場面。
本以為今天也只是尋常拌嘴、口頭爭執。
誰也沒料到,傻柱今天脾氣如此火爆。
直接二話不說,當眾動手、當場扇巴掌。
眾人驚呼一聲,紛紛停下手裡所有動作。
一窩蜂地圍攏上來,伸手就要上前拉扯勸架。
中院瞬間徹底沸騰,所有人的目光,死死聚焦在兩人身上。
而此刻的何雨柱,立於人群中央。
身姿挺拔、眼神清明、氣場凜然。
沒有半分莽撞衝動,只有徹底清醒的反擊、酣暢淋漓的翻盤。
隱忍多年的無腦付出、常年被拿捏的憋屈、被道德綁架的怨氣。
在這一刻,藉著懲治小人、揭穿虛偽的名義,盡數宣洩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