中院的人群層層圍攏,密不透風。
喧鬧的斥責聲、起鬨聲、勸阻聲混雜在一起,吵得整個四合院嗡嗡作響。
何雨柱粗壯的手臂死死扣住許大茂的衣領,將人狠狠提在半空。
許大茂雙腳離地,身子懸空晃蕩,脖頸被衣領勒得滿臉通紅、呼吸困難。
他腦袋昏沉發脹,喉嚨乾澀發緊,手腳胡亂撲騰,卻根本掙脫不開何雨柱的鉗制。
何雨柱眼神兇悍,渾身戾氣翻湧,壓根沒有半點鬆手的意思。
圍觀的街坊鄰居看著許大茂狼狽不堪的模樣,紛紛開口勸阻。
有人怕真打出傷勢、鬧出大事,連忙高聲喊話。
「傻柱,差不多就行了!」
「都是一個院裡住著的街坊,沒必要下這麼重的手!」
「趕緊把人放開!教訓一下長長記性就夠了!」
「只是動手嚇唬一頓,可千萬別打上頭鬧出禍事啊!」
紛亂的勸阻聲此起彼伏,不斷從人堆里傳出來。
就在眾人紛紛勸解停手的瞬間。
人群最外圍,突然炸起一道尖銳刺耳的女人大嗓門。
聲調又尖又利,穿透所有嘈雜人聲,清晰響徹整個中院。
「傻柱!你趕緊放開我家大茂!」
「你聽見沒有!立刻鬆手!」
眾人聞聲齊齊轉頭望去。
只見許富貴和王美娥兩口子,臉色慘白、神色慌張,拼盡全力扒開擁擠的人群。
兩人步履倉促,神色焦急,一路跌跌撞撞衝到人群最前方。
許大茂年紀尚輕,至今還沒有成家立業。
平日裡一直跟隨父母居住在四合院的自家房屋裡。
作為家裡唯一的獨子,夫妻倆對許大茂疼寵至極,半點磕碰都捨不得。
此刻看見兒子被何雨柱當眾揪著衣領、懸在半空,兩人瞬間嚇得魂飛魄散。
王美娥胸口劇烈起伏,滿眼都是護子心切的慌亂與憤怒。
許富貴臉色鐵青,眉頭死死皺成一團,拳頭緊緊攥起,滿心焦急無措。
夫妻倆急火攻心,差點就要直接上前伸手,強行拉開何雨柱。
可就在兩人手臂抬起、準備動手的前一秒。
何雨柱率先揚起腦袋,扯開洪亮的嗓門,當眾高聲嚷嚷起來。
語氣理直氣壯,帶著十足的底氣,半點不懼許家人的氣勢。
「許大茂!你小子現在還敢嘴硬不認帳!」
「你做了缺德事、說了缺德話,還想裝糊塗矇混過關!」
「剛才一大爺早就專門跟我交代清楚所有事情了!」
「整件事的來龍去脈,我一清二楚,根本錯不了!」
這一番擲地有聲的話語,如同驚雷一般炸響在中院上空。
喧鬧嘈雜的人群,瞬間安靜了大半。
所有的議論聲、勸阻聲、起鬨聲,盡數戛然而止。
院內幾十雙眼睛,齊刷刷齊刷刷轉動方向。
所有人的目光,穿透人群縫隙,牢牢鎖定在中院甬道的入口處。
此刻,易中海正皺著眉頭,步履匆匆,朝著中院人群的方向快步走來。
他原本正在自家屋裡收拾雜物。
遠遠聽見中院人聲鼎沸、吵鬧不休,隱約猜到院裡又起了紛爭。
起初他根本不清楚現場具體發生了什麼矛盾、鬧了多大的亂子。
可當他耳朵清晰捕捉到何雨柱這番話的瞬間。
他那張原本還算沉穩平淡的老臉,瞬間由白轉青,再由青轉黑。
難看至極,陰沉得快要滴出水來。
一股滔天的憋屈、惱火與無奈,瞬間湧上他的心頭。
旁邊剛剛擠到前排的許富貴、王美娥夫妻倆,當場徹底愣住。
兩人滿臉驚疑、滿眼憤怒,猛地轉頭死死盯住走近的易中海。
眼神里滿是難以置信,還有被當眾針對的怒火。
在夫妻倆看來,定然是易中海私下告狀、搬弄是非,縱容何雨柱毆打自家兒子。
圍觀的一眾四合院街坊,此刻臉上紛紛露出豁然開朗、恍然大悟的神色。
所有人心裡都跟明鏡一樣,想得通透無比。
全院上下誰不知道,何雨柱為人耿直衝動、性子火爆,最是聽易中海的話。
易中海是院裡的一大爺,也是何雨柱最敬重、最聽從的長輩。
何雨柱就如同易中海手裡最聽話、最好使、最順手的一把尖刀。
平日裡從來都是易中海暗中示意,何雨柱出面辦事、替人出頭。
沒有一大爺的默許,沒有一大爺的授意。
傻柱再好衝動,也不可能平白無故當眾死死揪著許大茂不放,大打出手。
這一刻,所有人心底都篤定了真相。
這場衝突的根源,絕對出自易中海。
現場所有的目光、所有的質疑、所有的壓力,瞬間全部壓到了易中海一人身上。
易中海走在半路,腳步驟然一頓。
他心底早已瘋狂怒罵,恨不得當場破口大罵何雨柱蠢貨、笨蛋!
他心裡憋屈得快要吐血!
他什麼時候親口跟何雨柱指認,說閒話的人是許大茂了?
從頭到尾,他只是隱晦提了一句院裡有人亂嚼舌根、不知好歹。
所有的一切,都是何雨柱自己主觀臆斷、胡亂揣測、曲解他的意思!
可偏偏在如今這種全院圍觀、當眾對峙的尷尬場面下。
他是院裡德高望重的一大爺,是全院公認公道正派的長輩。
他根本沒辦法當眾開口解釋、沒辦法澄清、沒辦法拆穿。
一旦他當眾否認、開口辯解。
那就等於直接當眾打何雨柱的臉,親手拆自己維持數十年的公道人設。
更是會落得一個挑撥離間、暗中挑事、事後不敢認帳的卑劣名聲。
進退兩難,左右都是坑。
易中海腦子飛速運轉,心急如焚,拼命思索著補救的辦法、圓場的說辭。
可還沒等他想出半個穩妥的對策。
何雨柱已經趁熱打鐵,當眾再度加碼,把整件事徹底釘死,沒有半點迴轉餘地。
他單手依舊牢牢提著頭昏腦漲的許大茂,扭頭看向緩步走近的易中海。
語氣恭敬無比,姿態端正誠懇,活脫脫一副聽從安排、秉公辦事的模樣。
「一大爺,您來得正好!」
「您趕緊給全院街坊評評理、說句公道話!」
「方才您特意單獨跟我說,院裡有人亂嚼舌根。」
「公然造謠賈哥意外離世,是為了讓全院街坊吃上一口我做的飯菜!」
「您當時雖然沒有直接點名道姓,告訴我到底是誰說的混帳話。」
「可剛才混亂之中,就只有許大茂這小子跳出來陰陽怪氣、滿嘴怪話!」
「不用想都知道,這缺德至極的混帳話,鐵定是他說的!」
「一大爺,您今天當著全院人的面說說,這件缺德事,到底該怎麼處置!」
話音落下,何雨柱抬手晃了晃手裡的許大茂。
姿態拿捏得恰到好處。
儼然就是一個聽從長輩安排、嫉惡如仇、秉公懲惡的院裡晚輩。
老老實實辦完了長輩交代的事,此刻專門回來請示後續處置方案。
這副模樣,落在圍觀街坊眼裡,愈發顯得乖巧懂事、有理有據。
也愈發顯得許大茂嘴巴歹毒、行徑惡劣、天理難容。
周圍圍觀的街坊鄰居,瞬間再度炸開了鍋。
嗡嗡的議論聲此起彼伏,徹底將許大茂釘在恥辱柱上。
「我的天,許大茂這嘴巴也太缺德、太歹毒了吧!」
「賈東旭剛剛意外去世,屍骨未寒,家裡一家人悲痛欲絕!」
「他居然能說出這種沒良心、沒人品的混帳話!」
「拿別人的性命、別人的喪事,調侃打趣、造謠亂說!」
「東旭年紀輕輕,好好的人說沒就沒,家裡老小以後怎麼活啊!」
「到了許大茂嘴裡,一條人命竟然就值一口飯菜!」
「這是人能說出來的話嗎?簡直喪良心!」
「平日裡就知道他嘴碎愛抬槓、喜歡陰陽怪氣。」
「沒想到心眼居然壞到這種地步,太不是東西了!」
「這種缺德鬼,必須好好教訓一頓,不然以後還得亂說話害人!」
輿論風向,在短短片刻之間,徹底一邊倒。
所有人都對著許大茂口誅筆伐,沒有半個人替他說話辯解。
許富貴和王美娥夫妻倆站在人群前排。
一張老臉漲得青一陣白一陣,難堪到了極致,恨不得找個地縫鑽進去。
夫妻倆滿心憤怒、滿心憋屈,卻偏偏有苦說不出、有理講不清。
他們比誰都了解自家兒子的臭毛病。
許大茂平日裡遊手好閒、嘴碎刻薄、最愛陰陽怪氣嘲諷旁人。
這種損人不利己、缺德至極的怪話,以他的性子,是真的百分之百說得出口。
正因為心裡清楚這一點。
夫妻倆此刻根本不敢當眾強硬辯解、極力洗白。
生怕越描越黑,引來全院人更猛烈的謾罵與指責。
只能硬生生憋著一肚子火氣,帶著滿心無奈,死死盯著前方的易中海。
把所有希望,都寄托在了這位院裡最大的管事身上。
希望易中海能公正處置,別冤枉自家兒子。
人群側邊,秦淮茹默默站在角落。
一雙漂亮的眼眸早已通紅髮脹,眼底蓄滿了滾燙的淚水。
她死死咬著下唇,強忍著即將落下的眼淚。
目光灼灼、滿含怨恨地死死盯著被提在半空的許大茂。
此刻的她,滿心悲痛、滿心怨懟。
在她心裡,許大茂已然成了踩踏自家丈夫屍骨、消遣自家悲痛的惡人。
丈夫剛剛離世,全家陷入滅頂般的悲痛之中。
對方非但沒有半分同情憐憫,反倒出言嘲諷、造謠抹黑。
這份仇怨,已然深深刻在了秦淮茹的心底。
還沒等眾人的議論聲平息。
最擅長撒潑打滾、鬧場造勢的賈張氏,徹底爆發了。
她原本蹲在牆角默默抹淚,悼念逝去的兒子賈東旭。
聽完眾人的議論、聽完何雨柱的指認,瞬間繃不住了。
賈張氏猛地一屁股癱坐在冰冷的青磚地面上。
雙手狠狠拍打著自己的大腿,仰頭朝天,發出撕心裂肺的嚎哭。
聲音尖銳悽厲,穿透力極強,聽得人心頭髮顫。
「我的老賈啊!你快睜開眼睛看一看啊!」
「你可憐的兒子才剛剛離世,屍骨都還沒有涼透啊!」
「院裡就有人狠心欺負我們孤兒寡母,往我們心口上捅刀子啊!」
「我家東旭一條活生生的人命!」
「到了別人嘴裡,居然就只是為了換一口吃食!」
「天理何在!良心何在啊!」
「許大茂!你這個喪良心的缺德鬼!」
「你這般歹毒嘴碎,早晚不得好死!」
「你作惡多端,註定斷子絕孫、不得善終!」
「你個沒良心、沒底線、豬狗不如的混帳東西!」
賈張氏常年撒潑鬧街,哭喪鬧事的功底堪稱一絕。
一套行雲流水的哭嚎謾罵,情緒層層遞進,感染力直接拉滿。
瞬間將整個中院的氣氛,推向了憤怒的頂峰。
全院街坊的情緒被徹底點燃,人人同仇敵愾,紛紛怒斥許大茂品行敗壞。
原本還有少數人心存一絲疑慮,此刻也徹底堅定了想法。
認定就是許大茂嘴賤作惡,活該被教訓、被指責。
人群之中,一直伺機表現、想要刷存在感的劉海中,瞬間精神大振。
他眼睛一亮,立刻抓住這個絕佳的表現機會。
為了在全院街坊、在易中海面前彰顯自己公正公道、盡職盡責的管事姿態。
他立刻拔高音量,義正詞嚴地高聲喊話。
「太過分了!簡直是目無鄰里、品行敗壞、毫無底線!」
「這種觸碰道德底線、敗壞院裡風氣的惡劣行徑,絕對不能輕饒!」
「必須全院通報批評,嚴肅處置,以儆效尤!」
一邊高聲表態,劉海中一邊快步上前,主動湊到易中海身旁。
臉上堆滿認真嚴肅的神色,故作恭敬地開口請示。
「一大爺,這件事影響太過惡劣,全院街坊都看在眼裡。」
「您德高望重、處事公道,您直接發話,這件事該怎麼收場、怎麼處置!」
此刻被拎在半空、腦袋昏沉的許大茂,終於徹底從混亂之中緩過一絲神來。
冷風一吹,眾人的謾罵一聽,他混亂的大腦慢慢恢復清醒。
他仔細在腦海中飛速回想、反覆覆盤。
自己從頭到尾,根本就沒有說過賈東旭去世是為了換一口飯吃這種混帳話。
可轉念一想,平日裡自己嘴碎愛抬槓,陰陽怪氣的話說了無數。
類似嘲諷院裡人和事的怪話,自己確實時常掛在嘴邊。
一時間,他自己都開始產生恍惚與自我懷疑。
難道自己剛才一時嘴快,真的隨口說了一句,自己完全記不清了?
巨大的慌亂與茫然,瞬間籠罩了許大茂。
他眼神慌亂、腦子空白,整個人徹底懵在原地。
前排的許富貴和王美娥看著兒子呆滯慌亂的模樣,心裡又急又氣。
夫妻倆恨不得親自替兒子辯解,又怕越鬧越僵。
只能不停朝著許大茂瘋狂使眼色、擠眉弄眼,低聲急促催促。
「大茂!你倒是說話啊!」
「你仔細想想,這話到底是不是你說的!」
「沒說就趕緊當眾澄清,別愣著不說話!」
「再不開口,所有人都要把髒水徹底扣你頭上了!」
被父母連聲催促、被全場目光死死盯著的許大茂。
終於猛地打了一個激靈,徹底掙脫迷茫,用盡全身力氣扯開嗓子嘶吼。
「我沒有!我根本沒說過這種話!」
「這話不是我說的!是冤枉我的!我被人栽贓了!」
清脆響亮的辯解聲,瞬間響徹喧鬧的中院。
何雨柱聞言,眼底閃過一絲得意的精光,臉上瞬間布滿怒色。
他立刻抓住機會,順勢發難,層層逼問,直接把許大茂逼入絕境。
語氣鏗鏘有力,句句誅心,拿捏全場邏輯。
「你沒說?」
「你現在張嘴就敢否認!」
「那你的意思就是,是一大爺故意冤枉你?」
「是一大爺無中生有、憑空捏造謊話,專門栽贓陷害你許大茂?」
「你覺得咱們院裡德高望重、一輩子公道正派的一大爺,會幹這種事?」
「這話誰敢信!全院街坊誰能信服!」
一連串凌厲的反問,層層壓制、步步緊逼,根本不給許大茂辯解的餘地。
圍觀的街坊鄰居聞言,幾乎是下意識地點頭認同。
在所有四合院老人的固有認知里。
易中海身為院裡任職數十年的一大爺,公正無私、處事公道。
一輩子為院裡操勞、替街坊辦事,是全院公認最講道理、最有德行的長輩。
這樣一個德高望重的老人。
怎麼可能為了一點鄰里小事,特意撒謊栽贓、冤枉一個晚輩?
完全不合常理,根本沒有人會相信許大茂的辯解。
所有人心裡瞬間敲定最終結論。
德高望重的一大爺,絕對不可能撒謊作假。
那整件事唯一的真相,就只有一個。
就是許大茂嘴賤缺德、說了混帳話,如今被拆穿,又死不認帳、百般抵賴。
劉海中看著現場僵持不下、輿論一邊倒的局面。
依舊不死心,還想繼續拱火,繼續在易中海面前刷存在感、表忠心。
他再次開口催促,語氣急切,刻意逼迫易中海當場表態。
「老易,你倒是趕緊說句話啊!」
「現在人證輿論都在,事情鬧得這麼大,總得有個處置結果!」
「這事到底該怎麼了結,你趕緊給大家一個交代!」
易中海側過眼皮,冷冷斜睨了身旁煽風點火、唯恐天下不亂的劉海中一眼。
心底的怒火早已積壓到了頂點。
他在心裡,已經把劉海中的祖宗十八代,從頭到尾問候了個乾乾淨淨。
無事生非、只會拱火、毫無腦子、蠢到極致。
本來自己還能想辦法委婉圓場、悄悄平息風波。
被劉海中這麼一逼、一催、一拱火。
徹底沒有任何退路,被死死架在了全院人的目光中央。
進退維谷,騎虎難下,百口莫辯。
而主導這一切、把他死死架在火上烤的何雨柱。
此刻依舊一臉正氣、一臉耿直,妥妥一副秉公辦事、聽從安排的模樣。
從頭到尾,他沒有一句錯話,沒有半點失禮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