眾目睽睽之下,易中海的心裡早已亂成了一鍋粥。
他此刻滿心都是懊惱與無奈,恨不得當場把眼前這一攤子爛事徹底甩掉。
從傻柱衝動動手掌摑許大茂,到場面徹底失控,再到所有人盯著他等一個公道。
從頭到尾,根本不是他想要的局面,更不是他精心布局的結果。
可事已至此,他偏偏半點退路都沒有,連甩手不認帳的資格都不存在。
他心裡比誰都清楚,眼下的局勢,他絕對不能開口否認。
一旦否認,連鎖的致命麻煩,會瞬間將他徹底拖入泥潭。
第一,他絕對不能當眾承認自己方才當眾撒謊偏袒。
他是全院公認的一大爺,是大院最高公信力的象徵。
若是當眾承認徇私撒謊、顛倒黑白,他幾十年積攢的威望、臉面、公正人設,會瞬間徹底崩塌。
往後院裡再也不會有人信服他,他再也鎮不住全院的場子。
第二,他更不能解釋成傻柱誤會了他的意思、錯會了他的吩咐。
這話一旦說出口,後果只會更加嚴重、更加失控。
許家一家三口此刻怒火滔天、滿心怨懟。
他們本就認定院裡大爺偏心、傻柱仗勢欺人。
若是把責任推給傻柱誤會,許家只會覺得是大院抱團欺人、事後甩鍋。
不僅不會釋懷,反而會鬧得更凶、糾纏更久。
最致命的隱患,還不在許家,而在傻柱身上。
傻柱本就是性情剛烈、衝動蠻橫、極度護短、記仇記怨的混不吝性子。
今天這場風波,他是完完全全照著易中海的暗示出手、替易中海背鍋出頭。
若是轉頭被易中海輕飄飄一句「誤會」就甩乾淨所有責任。
這混帳東西心裡必然會埋下一根又深又毒的刺。
今日你利用我、事後你甩鍋我。
一旦讓傻柱心生芥蒂、徹底寒心。
往後他再也不會無腦聽從易中海的排程、再也不會心甘情願被拿捏利用。
甚至會心生反意、處處牴觸、事事拆台。
那時候,失去傻柱這把最鋒利、最聽話的刀。
易中海在院裡的布局、制衡人心、晚年養老的所有算盤,都會徹底落空。
短短數秒之間,無數利弊得失在易中海腦海中飛速盤旋、反覆權衡。
前有許家怒火堵路,後有傻柱隱患纏身,旁有全院鄰里圍觀審視。
進退兩難、左右都是坑,根本沒有完美脫身的辦法。
萬般無奈之下,易中海只能咬牙硬頂,硬著頭皮繼續往下圓謊。
哪怕明知理虧、明知偏心、明知所有人都看得清清楚楚。
他也必須死撐到底、顛倒黑白,強行把這場鬧劇壓下去。
易中海猛地沉下臉色,擺出一大爺公正威嚴的姿態。
目光凌厲地死死盯住滿臉憋屈、滿心不服的許大茂。
語氣嚴肅強勢、不容置喙,帶著居高臨下的壓迫感。
「許大茂,事到如今,你還敢當眾狡辯?」
「方才那些混帳、惡毒、拿人命開玩笑的話,就是你親口說出來的!」
「我剛才沒有當場當眾教訓你、撕破你的臉面。」
「是我念你年輕不懂事、口舌輕浮,特意放你一馬、給你留了餘地。」
「可你不知悔改、不知感恩,還敢主動往前湊、當眾頂嘴。」
「那這一頓教訓,你就是自找的,理所應當,必須受著!」
這番強行顛倒黑白的說辭落下。
在場所有街坊心裡都跟明鏡一樣,誰都清楚是怎麼回事。
可沒人敢站出來反駁一大爺的權威。
而被強行定罪的許大茂,腦子轟然一響,瞬間徹底通透了。
他終於徹底看清了這場鬧劇的本質。
那些惡毒言語,他從頭到尾半個字都沒有說過。
從頭到尾都是易中海刻意栽贓、傻柱仗勢欺人。
可現在,百口莫辯、無力回天。
整個紅星四合院,從上到下、從大爺到鄰里。
沒有一個人願意站在他這邊、替他說一句公道話。
所有人都預設大爺的偏袒,預設傻柱的蠻橫。
巨大的委屈、憋屈、憤怒、不甘,瞬間灌滿了許大茂的胸膛。
他的臉色瞬間青一陣、白一陣、紅一陣,變幻不定、難看至極。
一雙眼睛死死瞪著故作威嚴、顛倒黑白的易中海。
眼底翻湧著濃得化不開的恨意、怨毒與不甘。
那眼神鋒利刺骨,像是淬了毒的刀子,恨不得將人生吞活剝。
可端坐上位的易中海,對此全然不以為意、毫不在意。
在他眼裡,許大茂年輕輩分低、勢單力薄、掀不起風浪。
再者,許家本就常年跟他不對付、暗中較勁。
新舊矛盾疊加,根本不在乎再多結一層怨。
索性徹底偏心到底、硬壓到底,一次性把事情徹底按死。
易中海趁熱打鐵,繼續開口定調,強行終結此事。
「不過話說回來,柱子已經當眾打了你一巴掌,也算給了你懲戒。」
「有錯也罰過,這事就此翻篇、到此為止。」
「我警告你許大茂,以後嘴巴給我放乾淨一點。」
「但凡涉及人命、涉及逝者的閒話,絕不允許隨口亂講、肆意編排。」
「若是再有下回,我依舊縱容柱子好好教訓你!絕不輕饒!」
說完,他轉頭看向依舊攥著許大茂衣領、怒氣未消的傻柱。
語氣帶著不容置疑的命令口吻。
「柱子,鬆手,把人放開!」
得到一大爺的指令,何雨柱這才不情不願、滿臉不爽。
手腕猛地發力,狠狠一甩手,直接把許大茂往前一丟。
態度囂張跋扈、盛氣凌人,滿眼都是不屑與傲慢。
「今天算你運氣好,有一大爺攔著!」
「換做平時,我今天非得好好收拾你一頓不可!」
許大茂被狠狠一推,身形踉蹌著連連後退數步。
整個人重心不穩,險些直接摔倒在地。
身旁的許富貴與王美娥眼疾手快,連忙伸手死死扶住兒子。
夫妻倆看著受了天大委屈的兒子,看著院裡這群仗勢欺人的鄰居。
心裡又氣又痛、又怒又無奈,卻偏偏無力反駁、無處說理。
許大茂站穩身形,死死咬牙。
先狠狠瞪了一臉囂張的何雨柱一眼,再轉頭狠狠盯住易中海。
眼底的怨毒、恨意、記恨,深深烙印,此生難忘。
今日之辱、今日之冤,他默默記在了心底。
可此刻全院無人顧及他的委屈與恨意。
易中海見局勢暫時穩住,立刻抬手揮散人群,打算草草收場。
「行了行了,熱鬧看完了,都散了!」
「各自回家、各自忙活,不要扎堆圍在這裡看熱鬧!」
圍觀的街坊鄰里本就是來看熱鬧的。
見風波落幕、大局已定,也紛紛搖搖頭,慢慢四散離去。
何雨柱更是順著人流,堂而皇之地轉身離開現場。
對於許大茂的恨意、許家的憋屈、院裡的閒話。
他半點不在乎、全然不放在心上。
老子有人撐腰、大爺偏心護著,誰恨誰怨都無所謂。
可所有人都沒想到,這場看似落幕的風波,根本沒有真正結束。
許家一家三口剛穩住身形,準備忍氣吞聲轉身離開。
一道蠻橫潑辣、撒潑耍賴的身影,猛地從地上爬了起來。
如同一頭撒野的母熊,怒氣沖沖、氣勢洶洶猛撲過來。
速度極快、架勢極凶,直接攔在了許家人身前。
正是始終伺機鬧事、絕不吃虧的賈張氏。
她雙手叉腰、雙腳跺地,氣得渾身發抖、唾沫橫飛。
滿臉戾氣、滿眼兇悍,死死盯著許家三口。
厲聲嘶吼,字字潑辣、句句蠻橫。
「你們想就這麼拍拍屁股走人?」
「門都沒有!」
「今天這事沒完!必須給我道歉!」
「不僅要當眾道歉,還得賠錢!賠我兒子的名聲損失!」
賈張氏心裡的算盤打得清清楚楚。
自家兒子賈東旭慘死離世、停靈在家。
死人最大、逝者為尊。
許大茂當眾編排逝者閒話、玷污東旭名聲。
僅僅挨一巴掌、草草翻篇,根本不足以平息她的怒火。
根本不足以彌補賈家受到的委屈、損失與羞辱。
她一邊伸手死死拉扯、阻攔許家人離開。
一邊轉頭朝著易中海的方向大聲哭喊質問。
「一大爺!您倒是說句公道話啊!」
「您這到底是怎麼處理事情的!」
「許大茂把我家東旭肆意編排、肆意詆毀、拿人命嚼舌根!」
「就輕輕打一巴掌,直接揭過去了?哪有這麼便宜的事!」
本就憋著一肚子火氣的許大茂。
此刻被賈張氏當眾拉扯、撒潑糾纏。
積壓的怒火徹底壓不住,瞬間徹底爆發。
他本就滿心委屈、一肚子憋屈無處發泄。
被賈張氏這般胡攪蠻纏、肆意拉扯,瞬間怒上心頭。
許大茂抬手狠狠一推,直接推開撲上來的賈張氏。
雙方瞬間劍拔弩張、互相拉扯、吵罵不休。
眼看著兩家就要當場撕扯扭打在一起,場面即將徹底失控。
紅著眼眶、滿臉悲戚的秦淮茹見狀,也立刻沖了上來。
看似悲痛勸架,實則擺明立場,要幫著自家婆婆、幫著賈家撐腰。
原本勉強穩住的場面,瞬間再次混亂、徹底崩盤。
易中海看著再度失控的人群、再度炸開的鬧劇。
胸口積壓的火氣瞬間衝上頭頂,氣得五臟六腑都在疼。
他只能強忍怒火,再次折返回來。
大聲吆喝勸解、強行出手拉扯,分開對峙的兩邊人群。
手忙腳亂、身心俱疲,累得心頭煩躁至極。
混亂拉扯的間隙,他下意識抬眼掃視四周。
想要找最聽話、最能出力、最能鎮場子的傻柱過來幫忙控場。
可目光掃遍全場,哪裡還有半分何雨柱的身影?
那個他方才拼命護住、全力偏袒、精心維護的傻柱。
居然早就腳底抹油、溜之大吉,自顧自跑回家偷懶去了!
壓根不管院裡混亂、不管他焦頭爛額、不管場面失控!
這一刻,易中海氣得太陽穴突突狂跳,腦瓜子嗡嗡作響。
一股極致的憋屈、憤怒、無力感,徹底席捲全身。
心裡又氣又悔、又惱又恨,偏偏當眾一句話都罵不出來。
只能在心底瘋狂怒罵:這該死的傻柱!真是爛泥扶不上牆!
關鍵時刻永遠靠不住、永遠掉鏈子!
所有委屈、所有麻煩、所有爛攤子,全都丟給自己一個人扛!
另一邊,何雨柱早已悠哉悠哉回到了自己的獨居小屋。
房門輕輕合上,隔絕了院中的喧囂、吵鬧與混亂。
他剛轉身站穩,抬眼一看,頓時微微一愣。
屋裡並不是空無一人。
何雨水正安安靜靜坐在屋裡。
他有些詫異,隨口出聲詢問。
「雨水?你怎麼回來了?你不是住校很少回來嗎?」
何雨水神色自然、語氣平淡,一副理所應當的模樣。
眼神平靜看著自家哥哥,淡淡開口回道。
「賈哥東旭沒了,院裡辦白事。」
「都是街坊鄰里,又是從小一起長大的熟人。」
「於情於理,我都該回來送最後一程,怎麼能不回來?」
何雨柱聞言,輕輕點了點頭,心裡也能理解妹妹的想法。
可還沒等他平復心緒、開口接話。
何雨水下一句隨口而出的家常問話。
瞬間精準點燃了他積壓許久的心頭怒火。
語氣隨意、毫無惡意,卻偏偏戳中了他最不爽的點。
「倒是你,院裡白事正忙,你怎麼提前跑回來了?」
「不去前院幫忙做飯、搭把手幹活嗎?」
簡簡單單兩句家常問話。
像是一根導火索,瞬間引爆了何雨柱心裡積攢的所有煩躁。
連日來被拿捏、被利用、被當槍使、被道德綁架的所有憋屈。
在這一刻,盡數爆發出來。
換做往日的傻柱,脾氣上來直接抬手就打人、張口就罵人。
但如今的何雨柱心智沉穩、克制有度。
他沒有像對付許大茂那樣衝動動手、肆意撒野。
只是臉色瞬間徹底沉了下來,眉眼復上一層冰冷。
語氣生硬、帶著濃濃的不耐與煩躁。
「憑什麼院裡一有事,就非得我去做飯、非得我去幹活?」
「別人都能偷懶休息,我就活該累死累活?」
「你一邊待著去,別瞎操心!」
何雨水被哥哥突如其來的壞脾氣、冷硬態度弄得一愣。
滿臉茫然、滿心疑惑,奇怪地打量著臉色陰沉的哥哥。
完全不明白自己隨口一句家常問話,怎麼就惹得他發火。
她從小到大,早已習慣哥哥大大咧咧、憨厚隨和的性子。
從未見過他這般陰晴不定、滿身戾氣的模樣。
心裡微微有些不舒服,隨口嘟囔了一句。
「不做就不做唄,又沒人逼你。」
「無緣無故發哪門子火啊,莫名其妙。」
說完,她懶得跟陰晴不定的哥哥多說廢話。
轉身推門,徑直走出屋子,去往院裡看熱鬧。
屋內瞬間恢復安靜。
何雨柱獨自站在空蕩蕩的屋裡。
看著妹妹離去的背影,心中思緒萬千。
他沒有立刻平復情緒,而是沉下心來。
結合原主殘存的記憶碎片,徹底梳理、覆盤、理清何雨水的為人與兄妹關係。
同時也徹底推翻了後世無數同人小說里,過度腦補、刻意黑化的離譜設定。
在無數同人劇情里,很多人強行抹黑何雨水。
說她內心極度記恨傻柱,記恨哥哥把飯盒常年補貼秦淮茹。
記恨哥哥重情輕妹、虧待自己,所以常年暗中報復、刻意拱火。
甚至刻意撮合傻柱跳進秦淮茹的溫柔陷阱,眼睜睜看著哥哥墜入火坑。
可何雨柱結合原劇完整劇情細細推敲,心中無比清楚。
這些說法,純屬後世讀者過度腦補、層層瞎編、以訛傳訛。
根本沒有半點原劇實錘依據,純屬無稽之談。
若是何雨水心底真的藏著數十年的深仇大恨。
真的時時刻刻記恨哥哥、報復哥哥、巴不得哥哥倒霉。
那前期她根本不會主動撮合於海棠與傻柱相識相處。
更不會真心實意幫哥哥牽線、盼著哥哥成家幸福。
除此之外,網上流傳的各種抹黑言論,全都經不起半點推敲。
什麼傻柱每月只給妹妹三塊生活費、狠心虧待親妹。
什麼耽誤何雨水考大學、斷送妹妹前程。
什麼替棒梗背偷雞黑鍋、影響妹妹名聲婚事。
這些亂七八糟的黑料,在原版劇情里,幾乎沒有任何實錘鏡頭。
全部都是後續同人作者層層加工、不斷編造出來的虛假劇情。
若是何雨水真的常年被哥哥虐待、常年積壓無盡委屈。
真的被虧欠一生、被耽誤前程、被毀掉人生。
那當年親爹何大清落魄歸來、父女重逢之時。
多年積壓的怨氣、委屈、不甘,必然會徹底爆發。
她必然會當著親爹的面,盡數控訴傻柱的過錯。
絕不可能簡簡單單抱頭痛哭、一筆帶過、全無怨言。
單單這一處劇情,就足以推翻所有黑化設定。
再說到考大學一事,更是離譜至極。
那個年代的四九城,教育資源有限、升學難度極高。
根本不是隨便讀書就能考上大學。
原版劇情里,頭腦機靈、家境尚可、眼界開闊的於海棠。
足夠聰明、足夠有文化、足夠有見識,最後也沒能考上大學。
憑什麼單方面要求何雨水必須考上大學?
更可笑的是,還有人僅憑演員身形瘦弱,強行腦補虐待劇情。
聲稱何雨水身形瘦小,是常年被傻柱虐待、吃不飽飯導致。
這套邏輯更是荒唐離譜、純屬扯淡。
若是按這套外貌邏輯評判對錯。
原版傻柱二十多歲的年紀,看著滄桑疲憊、面容蒼老如四十歲。
難道也是被妹妹拖累、被家裡瑣事熬老的?
顯然根本說不通、立不住腳。
梳理完所有記憶、推翻所有同人謠言之後。
何雨柱心裡,終於對這位親妹妹,有了最客觀、最清晰、最真實的定位。
何雨水從來不是什麼心機深沉、腹黑記仇、暗中報復的惡人。
她只是一個再普通不過、神經大條、隨遇而安的年代小姑娘。
性格簡單通透、不愛摻和院裡紛爭、不愛勾心鬥角。
順著時代環境、順著生活軌跡,安安穩穩過日子。
她戲份少、存在感低,僅僅因為她不是劇情核心人物。
從不主動搞事、從不主動挑矛盾、從不刻意害人。
拋開所有謠言濾鏡,客觀來看,何雨水的人生已經遠超同齡人。
幼年喪母、年少被親爹狠心拋棄、從小缺少雙親庇護。
這般悽慘的原生家庭,放在任何一戶人家,都是一生的拖累。
可她依舊憑藉自己的安穩心性、加上哥哥的兜底庇護。
順利讀到高中甚至中專畢業,有穩定工作、有獨立腳踏車。
甚至談上了公安系統的優質物件,前途安穩、人生順遂。
這般條件,在那個年代,早已甩開九成以上的同齡姑娘。
若是傻柱真的常年苛待、虐待、虧欠親妹。
她根本不可能擁有這般安穩順遂、遠超常人的人生底子。
徹底理清所有邏輯、看透所有真相之後。
何雨柱心中,也定下了往後與何雨水的長久相處策略。
不必刻意親密無間、刻意溫情脈脈、強行塑造兄妹情深。
也不必徹底撕破臉皮、老死不相往來、刻意冷淡敵視。
就維持當下這種不冷不熱、不遠不近、平淡鬆弛的普通兄妹關係。
日常互不打擾、互不拖累、各自安好,便是最好的相處模式。
時間緩緩流逝,不知不覺,夜色徹底籠罩整座四合院。
院裡幫忙辦白事的街坊鄰里,陸續吃過晚飯,紛紛歸家歇息。
喧囂熱鬧了一整天的大院,終於漸漸沉寂安靜下來。
昏黃微弱的煤油燈光,零零散散點亮各家窗欞。
晚風蕭瑟、靈棚靜立,整座院子依舊籠罩在白事的壓抑氛圍之中。
賈家屋內,氣氛沉悶、寂靜無聲。
易中海手裡拿著一張皺巴巴的募捐名單,還有一疊整理整齊的零錢。
他面色疲憊、心緒煩躁,緩步走到秦淮茹面前。
將全院街坊一天的心意,盡數遞出。
「秦淮茹,這是今天全院鄰里幫忙募捐的錢款。」
「一共一百一十三塊五毛,你好好收著。」
秦淮茹看著眼前這筆沉甸甸的救命錢。
指尖控制不住微微發抖,眼底滿是酸澀與感激。
家裡頂樑柱驟然離世,老幼婦孺孤苦無依。
這筆捐款,是眼下賈家最重要的生活依靠。
她連忙伸手,想要鄭重接過錢款與名單。
可她動作剛起,一旁的賈張氏眼神瞬間發亮。
貪財勢利的老太太,第一眼就盯上了那疊現金。
眼底滿是炙熱的貪意,下意識就想伸手一把搶過來獨占。
好在她常年混跡院裡、深知人情世故、忌憚一大爺威嚴。
餘光瞥見易中海還站在屋內、面色沉冷。
她強行壓下心頭的貪念,沒有貿然搶錢。
轉手一把將那張募捐名單狠狠奪了過去。
眯起渾濁的老眼,吃力地對著名單挨個掃視。
她識字不多、文化淺薄。
密密麻麻的名字、參差不齊的數額,根本對不上號、看不懂明細。
掃了半天,她壓根不關心旁人捐多捐少。
心裡自始至終,只死死惦記著一個人、一個數額。
全院最該出錢、最該補貼賈家、最該大出血的傻柱!
她迫不及待、語氣急促地開口追問。
「一大爺!傻柱那小子捐了多少?」
一聽見「傻柱」這兩個字。
本就滿心煩躁、臉色難看的易中海,臉色瞬間黑得徹底。
眉眼間的疲憊、惱火、無奈,盡數爆發出來。
語氣生硬冰冷,帶著壓抑不住的慍怒。
「他捐了兩塊錢。」
「什麼?!就兩塊錢?!」
賈張氏瞬間瞳孔驟縮、原地炸毛、暴跳如雷。
整個人瞬間激動得跺腳嘶吼,滿臉不敢置信、滿心憤怒不甘。
「這個沒良心的白眼狼、小畜生!」
「我家東旭活生生一條人命,說沒就沒了!」
「他居然就捨得掏出兩塊錢打發我們孤兒寡母?」
「他到底知不知道什麼叫尊老愛幼、鄰里情分?」
「他平日裡吃我家的、喝我家的、占盡我家便宜!」
「關鍵時候居然這麼摳門、這麼狠心!」
「不行!我絕不答應!我現在就去找他算帳!」
怒火攻心的賈張氏,當場就要衝出家門去找傻柱鬧事扯皮。
易中海見狀,連忙伸手一把死死拉住激動發狂的老太太。
強行將她攔在屋內,耐著性子開口解釋。
「你別去鬧了,去了也沒用。」
「柱子心裡清楚,廠里給東旭發的撫恤金足足四百五十塊。」
「在他眼裡,你們家手握巨款撫恤金,根本不算困難貧困戶。」
「自然不願意再大把掏錢補貼你們。」
簡簡單單一句話,瞬間讓衝動的賈張氏停下了所有動作。
她眼珠飛速一轉,心思飛速活絡起來。
依舊不死心、不服氣,扯著嗓子繼續追問。
「那您就沒跟他說清楚?」
「那四百五撫恤金,是留著給我養老送終、給棒梗長大娶媳婦的救命錢!」
「一分都動不得、一分都花不得!」
易中海被問得愈發心煩,臉色黑如鍋底。
語氣帶著濃濃的無奈與憋屈,沉聲回道。
「我說了。」
「我全都跟他解釋得清清楚楚。」
「可他只回了我一句,誰家日後過日子都要用錢。」
「他自己也要存錢,留著將來娶媳婦、過日子、防老。」
這話一出,賈張氏徹底氣瘋了。
雙腳狠狠跺地、唾沫橫飛、破口大罵,言辭刻薄至極。
「他娶個屁的媳婦!」
「就他那憨樣、那臭脾氣、那死德行!」
「天生就是孤家寡人、絕戶的命!」
「就算勉強娶了媳婦,也絕對生不出兒子、傳不了香火!」
「與其留著錢給自己瞎糟蹋!」
「還不如全數拿出來,接濟我們棒梗、養我們賈家後人!」
「我還就不信了……」
「媽!你別說了!」
秦淮茹嚇得渾身一激靈,心臟驟然懸起。
臉色煞白、驚慌失措,連忙出聲狠狠打斷婆婆的瘋言瘋語。
她一邊緊張地偷瞄身旁的易中海。
眼底滿是慌張、忌憚與恐懼。
「絕戶」兩個字,是易中海這輩子最深的痛、最大的忌諱、最不能觸碰的逆鱗。
他一生無兒無女、晚年無依、畢生盼著養老兜底。
最忌諱、最痛恨別人拿「絕戶」二字戳他痛處、揭他傷疤。
此話一出,屋內原本壓抑的氣氛,瞬間降至冰點。
易中海渾身一僵,臉色徹底僵硬難看。
嘴角不受控制地瘋狂抽搐,眉眼之間戾氣叢生。
胸腔怒火熊熊燃燒,整個人瀕臨徹底爆發的邊緣。
賈張氏再愚昧潑辣、再不懂人情世故。
此刻也後知後覺反應過來,自己嘴太快、闖大禍、踩大雷了。
心底暗自嘀咕:老絕戶而已,矯情什麼、忌諱什麼。
可嘴上再也不敢吐出半個字,不敢再多說半句瘋話。
狹小的賈家屋內,瞬間陷入死一般的死寂。
三人無人說話、無人動彈、無人出聲。
唯有屋外蕭瑟的風聲,夾雜著靈棚布幔擺動的沙沙聲響。
在寂靜的深夜裡,格外清晰、格外陰森。
冰冷的氣氛,足足僵持了數十秒之久。
易中海強行壓下心底滔天怒火、壓下翻湧的戾氣。
重新拿回桌上的募捐名單,語氣冰冷生硬、不帶半點溫度。
「沒別的事,我先回去了。」
說完,他不再停留半步,轉身快步走出壓抑的賈家小屋。
夜風迎面吹來,拂過臉頰,稍稍吹散了他胸口淤積的悶氣與怒火。
他駐足院中,抬頭望向頭頂漆黑深沉的夜空。
目光緩緩下移,落在院中靜靜停放的那口棺材上。
看著賈東旭的靈柩,他眼底滿是茫然、焦慮與慌張。
嘴裡無意識地喃喃自語,道出了心底最深的恐慌。
「東旭沒了……」
「賈家唯一的壯年勞力,徹底沒了……」
「那我往後的晚年養老、終身依靠……該怎麼辦?」
喃喃低語間,他的目光下意識望向秦淮茹家的方向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