屋內的氣氛本來就緊繃壓抑。
隨著傻柱一句接一句的反問出口,空氣徹底冷了下來。
何雨柱目光坦然,直直看著端坐對面的易中海,沒有半分退讓。
他語氣平穩,卻字字犀利,一針見血撕開了對方刻意營造的可憐假象。
「賈家日子看著艱難,日子過得緊巴,這一點沒人否認,屬於情理常態。」
「可艱難歸艱難,正常歸正常。」
「真正不對勁的是,他們手裡攢下的余錢,實在太多了。」
何雨柱微微前傾身子,眼神清亮,褪去了往日的憨厚糊塗。
往日裡被人情裹挾、被道德綁架的愚鈍,此刻消失得無影無蹤。
取而代之的,是清醒通透的盤算,和不卑不亢的底氣。
「一大爺,我今天就老老實實問您一句實在話。」
「咱們整個九十五號四合院,上上下下二十多戶人家。」
「除了您老兩口安穩養老、二大爺手握公職有固定積蓄。」
「普通住戶里,誰家能輕輕鬆鬆一次性掏出四百五十塊的存款?」
「誰家在年年緊巴巴、月月湊開銷的年代,能攥著四五百塊養老錢穩穩存著?」
一連串的問話,層層遞進,句句都是實打實的真話。
戳破了易中海常年偏袒賈家、刻意賣慘博同情的遮羞布。
不等易中海開口辯解,何雨柱繼續冷聲追問。
「賈家整日掛在嘴邊,逢人就喊日子過不下去、全家活艱難。」
「可您仔細想想,一個五十多歲的賈張氏,好吃懶做從不幹活。」
「日日在家坐享其成,居然能穩穩攥著四五百塊的養老積蓄。」
「這叫日子艱難?這叫活不下去?」
他頓了頓,語氣帶著幾分嘲諷的清醒。
「再說秦淮茹。」
「秦姐如今懷著身孕,行動不便,看著確實辛苦不容易。」
「但誰的孕期也沒有長達三年的道理吧?」
「她這一胎懷得太久,所有人都習慣性同情她、遷就她、補貼她。」
「可再過幾個月,等孩子順利落地、坐完月子。」
「她就能直接頂替賈東旭的崗位,去軋鋼廠正式接班上班。」
「廠里正式工薪資穩定,每月到手二三十塊的工資,穩穩噹噹。」
「二三十塊的月薪,放在當下年代,不算大富大貴。」
「但絕對遠超普通散戶、遠超多數臨時工,根本不算低收入。」
何雨柱環顧四周,語氣愈發坦蕩,句句貼合現實。
「這年頭,誰家沒有老小要養?誰家沒有柴米油鹽的難處?」
「全院上下,家家戶戶都不寬裕,家家戶戶都在咬牙過日子。」
「憑什麼就賈家,年年特殊、事事特殊、人人都要補貼?」
這一番話,句句樸實、字字實在。
沒有刁鑽抬槓,沒有無理取鬧。
全部是擺事實、講道理、算細帳。
直白又通透的話語,一字一句砸在易中海的心頭。
讓這位常年掌控院裡輿論、拿捏人心的一大爺,只覺得胸口陣陣發悶。
心頭堵得慌,氣息都有些不順。
易中海心底暗自驚疑不定,滿心錯愕。
他腦海里飛速翻湧,滿是不解與詫異。
怎麼回事?
今天的傻柱,怎麼徹底變了個人?
往日的傻柱,頭腦簡單、心思耿直、耳根子極軟。
最容易被人情綁架、被道德裹挾、被可憐假象蒙蔽雙眼。
院裡的彎彎繞繞、帳目算計、人心貓膩,他從來算不明白。
別人說可憐,他就信可憐。
別人說該幫,他就無腦去幫。
可今天的何雨柱,條理清晰、邏輯縝密、算帳通透。
層層拆解、步步反問,滴水不漏,句句戳中要害。
易中海臉色一點點沉下來,眉頭緊緊鎖死。
黝黑的面色復上一層濃重的陰霾,氣場徹底沉冷。
他死死盯著眼前脫胎換骨的傻柱,沉聲開口,帶著慣有的壓迫感。
「照你這麼說,在你眼裡,賈家壓根就不可憐,不值得幫扶,是嗎?」
這句話帶著極強的道德綁架意味,試圖給傻柱扣上冷漠無情的帽子。
想要用鄰里情分、仁義道德,再次壓垮他的底線。
可如今的何雨柱,早已不再是任人拿捏的糊塗傻子。
他聞言淡淡一笑,笑意從容,不慌不忙。
「一大爺,您這帽子扣得未免也太大了。」
「我從來沒說過賈家完全不可憐,也沒說過我冷漠無情。」
「從人情道義、鄰里情分上來說。」
「賈東旭早早離世,家裡老的老、弱的弱、小的小。」
「秦姐獨自撐家、懷身負重,確實過得辛苦,值得同情。」
「但同情歸同情,幫扶歸幫扶,情理歸情理,帳目歸帳目。」
「拋開感情、只算現實錢財,賈家眼下的日子,真不算全院最慘的。」
何雨柱語氣堅定,拿出最公正、最官方的標準佐證自己的話。
「國家統一划定的最低生活標準,成年人每月五元保底生存開銷。」
「我仔細算過賈家所有人的收支、存款、補貼和各類接濟。」
「他們家人均生活費,早就穩穩超過了國家標準底線。」
「您就算逼著我昧著良心,睜眼說瞎話,說他們家窮得揭不開鍋。」
「就算我願意違心討好、胡亂同情,國家的標準也不會認可。」
這番話,殺傷力瞬間拉滿。
四兩撥千斤,直接破掉了易中海所有的道德綁架。
若是易中海繼續強行偏袒、強行賣慘。
就等同於公然質疑國家民生標準、不講公正、私心泛濫。
一瞬間,易中海徹底被堵得啞口無言。
再多的狡辯、再多的藉口、再多的人情說辭,全都無從開口。
他只覺得腦袋發脹、心頭髮沉、臉面發燙。
幾番斟酌,終究只能死死閉住嘴巴,陷入長久的沉默。
狹小的屋內瞬間死寂一片。
落針可聞,空氣彷佛徹底凝固、凍結。
師徒二人相對而坐,誰都沒有再開口說話。
一個滿心算計、滿心不甘、滿心慌亂。
一個頭腦清醒、立場堅定、寸步不讓。
漫長的一分鐘,緩緩流逝。
壓抑的氛圍壓得人喘不過氣。
易中海的腦海飛速運轉,拼命尋找新的突破口。
他絕不允許自己拿捏多年的傻柱,就此徹底清醒、脫離掌控。
沉默良久,他終於再次找到切入的藉口。
避開存款帳目、避開收支明細,轉而打起了感情牌。
語氣放緩,看似公允,實則依舊帶著雙標與偏袒。
「好。」
「就算你剛才說的帳目、收支、存款,全都有道理。」
「就算賈家經濟條件不算最困難。」
「但人世間很多難處,從來不是單單靠錢財就能解決的。」
「女人懷胎十月,身子虛弱、營養匱乏,這是實打實的難處。」
易中海抬眼看向何雨柱,話鋒一轉,開始強加要求。
「你在軋鋼廠後廚幹活,每日三餐伙食最好。」
「平日裡偶爾會從食堂後廚帶飯菜、帶飯盒回家,對吧?」
何雨柱神色不變,靜靜聽著,沒有應聲。
易中海見狀,立刻順勢敲定安排,語氣帶著不容置疑的強勢。
「既然如此,往後就這麼定規矩。」
「你從廠裡帶回來的飯盒、剩菜熱飯。」
「全部送給你秦姐。」
「她如今懷著身孕,身子虧空、急需滋補身體。」
「這點飯菜不算大錢、不算重禮,只是一點口腹補給。」
「於你無傷大雅,於她雪中送炭。」
「這點小小的情分,總不至於你也捨不得、摳門吝嗇吧?」
說完這番話,易中海雙眼死死盯住何雨柱。
目光銳利、壓迫十足,直直盯著他的眼睛。
擺明了就是逼他當場表態、強行道德綁架。
想讓傻柱礙於臉面、礙於鄰里情分,被迫答應下來。
只要傻柱鬆口,就等於再次回到被拿捏、被利用的老路。
看著對方這副理所當然、強人所難的模樣。
何雨柱反倒不怒反笑,笑意帶著濃濃的嘲諷與清醒。
他輕輕挑眉,語氣淡然,字字反問,直擊要害。
「喲,一大爺。」
「我真是沒想到,您的心思居然細到這種地步。」
「我平日裡辛辛苦苦、熬夜加班、在後廚省下來的一點飯盒飯菜。」
「這點屬於我個人的口糧福利,您居然都惦記上了?」
他語氣驟然變冷,接連反問,層層揭穿對方的雙標自私。
「我倒想問問您。」
「我帶的飯盒全部送給秦姐。」
那我家裡的老太太怎麼辦?誰來管我奶奶的伙食?」
「我妹妹雨水偶爾放假從學校回來,我不給她留飯,讓她餓著?」
「還有我自己,我每日後廚辛苦勞作、起早貪黑。」
「我自己的口糧,我自己的溫飽,難道也不需要顧及了?」
一連串的反問,條理清晰、有理有據,懟得易中海瞬間卡殼。
易中海眉頭死死皺起,臉色瞬間布滿不悅與不耐。
被晚輩當眾反問、拆穿心思,讓他顏面盡失。
他當即板起臉,語氣生硬,強行辯解。
「你這話說得未免也太難聽了!」
「什麼叫我惦記你的飯菜?我是那種貪圖晚輩東西的人嗎?」
「我何曾為自己索要過半分好處、半分東西?」
「我這麼安排,從頭到尾、完完全全,都是看你秦姐可憐!」
易中海語氣強硬,依舊一副大公無私、一心為人的模樣。
隨後更是理所當然地開始道德施壓、區別對待。
「你奶奶身子硬朗、常年在家,吃喝不愁、無需特殊滋補。」
「雨水都是長大成人的大姑娘了,少吃兩口飯菜,根本無傷大雅。」
「你更是年輕力壯、身強力壯的大小伙子。」
「平日裡伙食本就比旁人好上數倍,少吃兩口,根本餓不死你!」
這番雙標至極的話語,徹底暴露了易中海的私心與偏袒。
在他眼裡,傻柱的付出理所當然,家人的溫飽不值一提。
唯有賈家,永遠特殊、永遠可憐、永遠需要所有人無償奉獻。
何雨柱臉上僅存的淡淡笑意,一點點徹底收斂、消散。
臉上的神色緩緩沉冷下來,眼神冷靜又疏離。
周身溫和的氣場徹底褪去,取而代之的是堅定的對峙。
「聽您這話的意思。」
「我辛辛苦苦掙來的飯菜、屬於我自己的東西。」
「從今往後,就必須無條件送給賈家,是這個意思嗎?」
易中海沒有絲毫猶豫,點頭極其強硬、極其篤定。
語氣霸道,直接越俎代庖,替何雨柱敲定了所有安排。
「沒錯!」
「這件事,我這個一大爺,直接替你做主了!」
「孕婦體虛、急需營養補給,這是情理之中的事。」
「做人要懂情理、知幫扶、有善心,這個道理你必須懂!」
面對對方霸道蠻橫、不講道理的強行安排。
何雨柱不再隱忍,不再退讓,脫口而出,乾脆利落。
「我不懂。」
簡簡單單三個字,乾淨利落,直接撕破所有偽裝。
易中海瞬間一愣,整個人當場怔住。
他萬萬沒想到,一向聽話順從的傻柱,居然敢當眾直接頂撞自己。
他抬眼死死盯著何雨柱,臉色黑得徹底。
語氣帶著難以置信的震怒。
「你說什麼?何雨柱,你再說一遍!」
何雨柱不再坐著對峙。
他豁然起身,身姿挺拔,氣場徹底撐開。
臉龐徹底沉冷,眼神銳利如刀,直直看向易中海。
積壓多年的委屈、憋屈、不公,在此刻盡數爆發。
字字鏗鏘,聲聲有力,帶著壓抑已久的怒火與不甘。
「一大爺!我今天就好好問問您!」
「您心裡到底是怎麼看待我何雨柱的?」
「在您的心底深處,是不是一直覺得,賈東旭的死,是我間接造成的?」
「是不是打心底認定,我欠賈家一條人命,這輩子必須贖罪償還?」
這一句問話,太過突然、太過鋒利、太過直擊根源。
瞬間打了易中海一個措手不及。
他完全沒料到,傻柱居然能看透自己心底最深的算計。
易中海當場被問懵了,心神大亂,下意識脫口而出。
「當然不是!你胡說八道什麼!東旭的死跟你毫無關係!」
「我從來沒有這麼想過!」
「對啊!既然沒有!」
何雨柱立刻順勢接話,聲音陡然拔高,氣勢全開。
語速越來越快,層層遞進、步步逼問,徹底撕碎對方的雙標。
「既然我不欠賈家性命!既然我無需贖罪!」
「那您憑什麼一樁樁、一件件,全都沖著我來?」
「憑什麼所有的犧牲、所有的付出、所有的補貼,全都壓在我身上?」
「昨日院裡商議幫扶,您張口就讓我無償給賈家捐助三十塊!」
「今日隨禮人情,您又逼著我單獨多出一份禮金、額外補貼賈家!」
「現如今,連我辛苦掙來、帶回家裡的一口飯菜!」
「您都要強行安排去處,強行拿去補貼賈家!」
何雨柱胸膛劇烈起伏,句句發自肺腑,句句滿是不甘。
「我以前一直糊塗,一直想不明白!」
「我今天徹底通透了!」
「如果我不欠賈家分毫,不用贖罪、不用補償。」
「那我憑什麼要一次次掏空自己、補貼別人?」
「憑什麼我省吃儉用、辛苦打拼換來的東西,要無償送給存款比我還多的賈家?」
「您今天堂堂正正告訴我!憑什麼!」
最後三個字,聲聲震耳,落地有聲。
徹底擊碎了易中海多年以來的道德綁架體系。
一番酣暢淋漓的硬核反擊,直接讓易中海整個人徹底僵在原地。
身軀僵硬、心神大亂、大腦空白。
他怔怔地站在原地,臉上的威嚴、從容、算計盡數崩塌。
腦海之中,一道極其糟糕、極其可怕的念頭,驟然炸開。
不對!
大事不妙!
事情徹底不對勁了!
以往的傻柱,頭腦簡單、心思單純、極易操控。
只要自己搬出「可憐」「鄰里情分」「做人道義」「互幫互助」的說辭。
只要扣上幾頂道德大帽子,傻柱立刻就會被繞暈。
分不清對錯、拎不清利弊、算不清帳目。
只會老老實實聽話、乖乖付出、無腦吃虧。
可今天的何雨柱,徹底變了。
他不再被情緒裹挾、不再被人情綁架、不再被道德PUA。
他學會了盤帳目、算得失、捋邏輯、辨對錯。
他開始反問憑什麼、開始堅守底線、開始拒絕無償奉獻。
易中海心底猛地一沉,一股強烈的危機感席捲全身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