賈東旭驟然離世的訊息傳開後,整個四合院的氣氛變得壓抑又古怪。
這件突如其來的變故,徹底打亂了易中海原本的盤算。
心緒紛亂之下,他對著何雨柱步步緊逼,言語也說得過重過界。
等激烈的對峙稍稍停歇,易中海的心思快速轉動起來。
他立刻意識到自己方才姿態過激,若是繼續強硬施壓,只會適得其反。
心念一轉,易中海臉上的神情瞬間發生翻天覆地的變化。
方才的強勢與不滿盡數收斂,取而代之的是一副蒙受天大委屈的模樣。
他刻意拔高了聲調,語氣里滿是不解與痛心,開口反駁。
「柱子,你這孩子心裡到底在胡思亂想些什麼呢?」
「我什麼時候隨口亂講,說東旭出事和你有關係了?」
他向前踏出半步,擺出長輩諄諄教誨的姿態,句句都在搶占道理高地。
「我好心勸你多照應賈家一二,純粹是看他們如今孤苦無依,實在可憐。」
「再說你的本性憨厚善良,我才願意多說兩句提點你。」
易中海環視了一圈周遭的院落環境,搬出全院公認的相處規矩。
「咱們這九十五號四合院,鄰里相處這麼多年。」
「講究的本就是互相幫襯、彼此包容,和和氣氣過日子。」
他頓了頓,搬出傳統道義,試圖用人情禮法束縛對方。
「晚輩敬重長輩,旁人照拂孤兒寡母,這向來都是街坊之間傳承已久的好傳統。」
說到撫恤金一事,他故意揣著明白裝糊塗,刻意曲解何雨柱的想法。
「你一門心思盯著賈家那筆撫恤金,可你仔細想想。」
「那筆錢款如今還沒有正式下發,也沒有落到賈家手裡。」
他眉頭微微皺起,做出一副恨鐵不成鋼的模樣,語氣愈發嚴厲。
「你這孩子,如今說話怎麼越來越沖,句句都帶著火氣?」
「方才還張口反問憑什麼,實在是讓人寒心。」
易中海話鋒一轉,開始拿日常瑣事發難,試圖拿捏話語權。
「難不成現如今,就連你每日帶回來的一個飯盒,我這個做長輩的都做不了主了?」
話音落下,他胸口微微起伏,故意長長地嘆了一口氣。
這一聲嘆息拖得又沉又慢,將滿心失望、被人誤解的落寞演繹得淋漓盡致。
在場之人若是心性軟一些,當場便會心生愧疚。
「罷了,罷了。」
易中海連連擺手,一副不願再多爭辯的樣子。
「既然你打心底里把我這個一大爺想成這般不堪的模樣。」
「那我再多說什麼,也都是白費口舌。」
「你自己靜下心好好想一想吧,我手頭還有別的事情要處理。」
說完這番話,他不再停留,轉身徑直朝著院外走去。
腳步不快不慢,姿態落寞,將受委屈的長輩形象演到了極致。
走出何雨柱的家門,踏入院落過道的瞬間。
易中海臉上故作的委屈與落寞一掃而空。
眼底深處飛快掠過一抹精於算計的亮光。
那一絲神色轉瞬即逝,速度快到尋常人根本無法捕捉。
在他心中,自己好歹是院裡輩分最高的一大爺,算得上何雨柱半個長輩。
這麼多年以來,他靠著平日裡刻意樹立的威嚴、假意的照拂,還有無休止的說教。
早已在昔日的傻柱心中,建立起了高高在上的長輩形象。
再加上剛才這一番聲情並茂的表演,被誤解、被猜忌的委屈模樣。
易中海胸有成竹,篤定何雨柱的內心必然會產生波動。
他暗自冷哼,在心中暗自腹誹。
「臭小子,翅膀硬了是不是,如今也敢當眾跟我頂嘴叫板了?」
「你就慢慢琢磨吧,我倒要看看,愧疚感能不能熬得住你。」
越往下想,易中海越覺得自己這一手安排精妙無比。
方才流露出來的幾分怒意、幾分失望,還有那揮之不去的落寞。
每一種情緒都拿捏得恰到好處,完全戳中了普通人的心理弱點。
他料定此刻的何雨柱,定然正躺在屋裡的床榻上輾轉反側。
滿心糾結,不斷反思自己的過錯,陷入深深的後悔與自責當中。
想到這裡,易中海嘴角的笑意幾乎快要壓制不住。
他收斂心神,恢復了平日裡故作沉穩的神態。
雙手背在身後,邁著慢悠悠的步子,一步步朝著自家方向走遠。
然而何家屋內的景象,和易中海腦補的畫面,可以說是天差地別。
何雨柱四平八穩地躺在床上,雙手交叉枕在腦後。
他的臉上神色淡然,別說半分自責愧疚,就連一絲波瀾都看不到。
後悔、內疚這類情緒,更是完全不存在。
只因如今占據這具身軀的,早已不是從前那個頭腦簡單、耳根子軟的傻柱。
何雨柱心中十分清楚。
若是換做原本的傻柱,遇上易中海這一套軟硬兼施、賣慘裝委屈的說辭。
十有八九會立刻開始自我懷疑,覺得是自己不懂事、辜負了長輩的一片好心。
可經歷過一世見聞的他,根本不吃這一套。
當年反覆觀看影視劇的記憶歷歷在目。
易中海這些拿捏人心、道德綁架的手段,他早已摸得一清二楚。
何雨柱眨了眨眼睛,腦海里思緒翻飛,忍不住暗自打趣。
「這套故意讓人自我反省、內心煎熬的手段。」
「該不會是易中海專門跟著聾老太太學來的本事吧?」
越琢磨,他越覺得這個猜測貼合實際情況。
他順著過往的劇情記憶繼續梳理其中的關節。
原劇里,為什麼從前的傻柱會對易中海言聽計從、百般順從?
並不單單是常年被對方管束,養成了逆來順受的習慣。
最關鍵的轉折點,還是在聾老太太離世之後。
老人臨終前,特意把本該偏向易中海的房產,最終留給了傻柱。
這一步棋走得極為精妙,堪稱拿捏人心的絕手。
從那以後,傻柱心底就滋生出強烈的虧欠感。
總覺得自己像是搶走了本該屬於易中海的東西,矮了對方一頭。
也正是因為這份揮之不去的愧疚,往後很多安排,哪怕他心中萬般不願。
最後也只能硬著頭皮應下,乖乖聽從易中海的指揮。
如今看來,易中海這是有樣學樣,把同款套路用在了自己身上。
故意裝作被曲解、被冤枉的模樣,營造出一片好心被當成驢肝肺的假象。
最終的目的,就是逼迫自己主動反思,主動承認錯誤。
只可惜,今時不同往日。
他早已不是那個輕易就會落入圈套的傻柱。
非但沒有按照對方的劇本陷入自責,何雨柱反而把這套攻心的法子默默記在了心底。
他心中盤算著,往後若是再和易中海發生爭執對峙。
說不定還能把這招以其人之道還治其人之身,反過來拿捏對方。
他一邊思索如何熟練運用這套「製造愧疚」的手段,一邊放鬆心神。
就在這時,四合院的上空突然炸響一陣悽厲無比的哭嚎聲。
尖銳的聲響如同細密的鋼針,直直刺入每個人的耳朵里。
突如其來的動靜,把沉思中的何雨柱嚇了狠狠一跳。
身子下意識一顫,整個人差點直接從床上翻滾下來。
悽厲的哭喊持續不斷,穿透力極強,響徹整個院落。
「老賈啊——你在天有靈,趕緊睜開眼睛看一看啊!」
「東旭這孩子才剛剛走沒多久,院裡就有人騎到我們孤兒寡母的頭上作威作福了!」
賈張氏標誌性的大嗓門扯開了,字字句句都帶著刻意的控訴。
「平日裡就知道欺負我們老賈家,欺負我們無依無靠的婦道人家!」
「全院鄰里都商量好了,讓他把每日的飯盒送到我們家裡來,他居然百般推脫不肯答應!」
她話鋒一轉,開始當眾指責何雨柱的品行,極盡抹黑之能事。
「平日裡張口閉口講良心、談敬老,如今全都拋到腦後去了!」
「我們一家子落到這般悽慘境地,他就只捨得捐兩塊錢打發了事!」
「這種行事做法,還算是人能幹出來的事情嗎!」
一聲接一聲的哭喊、謾罵、控訴接連不斷。
嘈雜的聲響在院子裡來回迴蕩,聽得人腦袋嗡嗡作響,心緒煩躁。
何雨柱先是微微一怔,隨即被對方這顛倒黑白的做派氣得直接笑出了聲。
他低聲吐槽了一句,語氣里滿是無奈與譏諷。
「好傢夥,這撒潑的本事,真是無人能及。」
他緩緩坐直身體,抬手抹了一把臉頰。
強行壓下心底想要放聲大笑的衝動,不再繼續躺臥休息。
慢悠悠地挪動雙腿,彎腰穿上布鞋,準備出門一探究竟。
伸手拉開屋門,果不其然,眼前的場景和他預料的一模一樣。
賈張氏一身簡陋的孝衣,此刻正四仰八叉坐在冰冷的青磚地面上。
那件皺皺巴巴的白色孝服裹在她臃腫肥胖的身軀上。
遠遠看去,活像是院門口立著一座會不停動彈的肉山,滑稽又刺眼。
她一邊扯著嗓子嚎啕大哭,一邊用力拍打自己的大腿。
手掌和大腿相撞,發出啪啪的清脆聲響,節奏分明。
整個撒潑哭鬧的動作,行雲流水,一看就是平日裡演練過無數次。
當眼角餘光瞥見何雨柱推門走出來的那一刻。
賈張氏像是瞬間找到了宣洩的目標,精神頭一下子提了起來。
原本就高亢的嗓門,再度硬生生拔高了好幾個八度。
架勢擺得更足,哭鬧聲也變得更加悽厲。
周圍居住的鄰里街坊,聽到動靜後紛紛推開房門。
有人抱著胳膊站在門口看熱鬧,有人低聲交頭接耳議論紛紛。
整個九十五號四合院,徹底因為賈張氏的撒潑鬧劇,變得熱鬧非凡。
何雨柱雙手插在衣兜里,邁步走到院中,神色平靜地看著地上撒潑的老婦人。
他心中瞭然,賈張氏這是見易中海剛剛施壓未果,便親自上陣打感情牌、鬧輿論。
企圖靠著耍無賴、博同情的方式,逼迫自己乖乖交出每日的飯菜,繼續無償接濟賈家。
從前的傻柱,十有八九會被這陣哭鬧攪得心軟,最後妥協退讓。
但現在的何雨柱,心智堅韌,早已看透了這一家人貪婪自私的本性。
他面不改色,目光坦然地掃視著圍觀的眾人,沒有半分慌亂。
「賈大媽,有話好好說,坐在地上又哭又鬧,成何體統?」
何雨柱率先開口,語氣不高不低,卻帶著一股鎮定人心的力量。
賈張氏哪裡肯就此罷休,坐在地上扭動著肥胖的身子,繼續哭訴。
「好好說?如今還有人願意跟我們孤兒寡母好好說話嗎?」
「我家東旭沒了,家裡頂樑柱塌了,往後的日子可怎麼過啊!」
「就指望街坊鄰里幫襯一把,可偏偏有人鐵石心腸,一點情面都不講!」
她刻意頓了頓,伸手指向何雨柱,對著圍觀的眾人大聲控訴。
「大傢伙都來評評理!平日裡柱子吃食堂,頓頓都有好菜!」
「全院人好心商量,讓他勻一口吃食給我們娘幾個,這要求過分嗎?」
「還有捐款的事情,家裡遭了這麼大的變故,他就拿出兩塊錢。」
「兩塊錢能做什麼?連幾天的粗糧都買不來,這不是存心敷衍我們嗎?」
圍觀的街坊們議論聲更大了。
有人知曉賈家的品性,暗自搖頭,覺得賈張氏太過貪心。
也有不明內情的老人,被這番哭訴打動,面露同情之色。
「是啊,賈家現在確實難,柱子多少多幫襯一把也無妨。」
「都是一個院裡住著的,低頭不見抬頭見,何必把關係鬧得這麼僵。」
聽著周圍參差不齊的話語,賈張氏臉上露出一絲得意。
她要的就是這樣的效果,藉著全院的輿論,逼迫何雨柱低頭。
何雨柱將眾人的反應盡收眼底,臉上依舊掛著淡淡的神情。
他向前走了兩步,目光直視坐在地上的賈張氏,條理清晰地開口反駁。
「賈大媽,咱們說話要憑良心,不能憑空歪曲事實。」
「每日食堂的飯菜,是廠里按照規矩,發給值班職工的工作餐。」
「這是我辛苦幹活換來的口糧,並不是憑空得來的閒飯。」
他話音落地,目光掃過全場,讓每一個圍觀的人都聽得清清楚楚。
「當初院裡提議捐款,我二話不說拿出兩塊錢。」
「在這個年月,兩塊錢可不是小數目,足以置辦不少生活用品。」
賈張氏沒想到何雨柱非但沒有被輿論壓垮,反而當眾逐條反駁。
頓時有些惱羞成怒,嗓門再次拔高,哭鬧得更加厲害。
「你這就是強詞奪理!吃獨食的心思擺在明面上!」
「眼睜睜看著我們一家老小挨餓,你心裡就過得去嗎?」
「我掙的吃食,自然由我自己做主如何安排。」何雨柱語氣沉穩,寸步不讓。
「鄰里幫襯,講究的是自願二字,而不是靠著坐在地上哭鬧逼迫別人付出。」
「若是靠著撒潑耍賴就能白吃白拿,那往後這四合院的規矩,豈不是全都亂了?」
這番話有理有據,瞬間點醒了不少搖擺不定的街坊。
眾人漸漸回過味來,看向賈張氏的眼神也多了幾分異樣。
大家都是普通工人、尋常百姓,每一口吃食、每一分錢都來之不易。
誰也不願意被人道德綁架,無休止地付出接濟貪心之人。
賈張氏見局勢漸漸對自己不利,心中越發焦躁。
她乾脆索性往地上一躺,雙腿胡亂蹬踹起來,耍起了徹頭徹尾的無賴。
「我不活啦!家裡沒了男人,如今還要被同院的人欺負!」
「這日子實在是沒法過了,乾脆一頭撞死算了!」
一邊哭喊,她一邊偷偷用眼角餘光觀察何雨柱的神色。
想要從對方臉上看到慌亂、妥協的模樣。
可何雨柱自始至終神色淡然,眼神里甚至還帶著一絲戲謔。
他心中暗笑,這套一哭二鬧三上吊的把戲,早就被原劇演爛了。
放在從前或許還有幾分作用,如今在自己面前,根本不值一提。
「賈大媽,尋死覓活的話就不要再說了。」
「真要是想不開,也不會坐在地上鬧這麼久。」何雨柱淡淡開口,直接戳破對方的偽裝。
「大家都是一個院子的鄰居,互相體諒可以,但絕不能得寸進尺。」
就在雙方僵持不下的時候,遠處的易中海慢慢悠悠走了回來。
他本來躲在一旁觀望局勢,見賈張氏鬧得聲勢浩大,這才故作匆忙地快步上前。
一到場,易中海立刻擺出一臉嚴肅的樣子,先是對著賈張氏呵斥一句。
「行了,別再哭鬧了!大庭廣眾之下,成何體統!」
隨即他又轉頭看向何雨柱,語氣帶著長輩的威嚴,開始再次說教。
「柱子,賈大媽家中遭遇大變故,情緒激動也是人之常情。」
「你年輕氣盛,就不能多忍讓幾分?」
何雨柱挑眉看著假意主持公道的易中海,心中冷笑連連。
對方這是見軟的不行,又打算聯合賈家,繼續用長輩身份施壓。
不過經歷了剛才的交鋒,他早已做好了十足的準備。
無論對方如何輪番上陣、道德綁架,他都不會再退讓半步。
四合院這場由飯盒、接濟引發的鬧劇,還在持續發酵。
院裡的鄰里各懷心思,一場新的較量,在青磚鋪就的院落中央,正式拉開了帷幕。
賈張氏躺在地上依舊不肯起身,嘴裡的罵罵咧咧從未停歇。
易中海站在一旁居中調和,實則處處偏袒賈家。
何雨柱立於當場,身姿挺拔,不卑不亢。
三方對峙,氣氛緊張到了極點。
所有人都清楚,今天這件事,絕對不會輕易收場。
而何雨柱心中更是篤定,今日必須把話說透、把規矩立住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