何雨柱站在易家門口,指尖微微一頓,心底通透澄明。
他早就看穿了院裡這群人的彎彎繞繞,更摸透了易中海的心思。
這場突如其來的家宴,沒有喜事、沒有緣由,平白無故設宴款待。
無非是一場精心編排的人情局、道歉局、拉攏局、和解局。
楊樹心之前在廠里當眾敲打易中海,字字誅心,戳破了他多年偏心護短、私謀養老、拿捏晚輩的齷齪心思。
逼得易中海顏面盡失、進退維谷,徹底慌了陣腳。
走投無路之下,他只能拉下臉面,搬出聾老太太站台,擺酒服軟。
目的很簡單,就是想借著一頓飯、兩杯酒、幾句軟話。
讓心存芥蒂的何雨柱既往不咎、翻篇了事,繼續任由他拿捏驅使。
何雨柱心裡門兒清,所有算計、所有套路、所有目的,一覽無餘。
他懶得戳破,也懶得拆穿,索性順著對方的安排,抬腳走了進去。
一踏入易家房門,暖意瞬間撲面而來,驅散了夜晚的微涼。
屋內爐火溫熱,燈火昏黃柔和,把小小的屋子映照得暖意融融。
何雨柱目光一掃,第一眼便落在了乾淨整潔的八仙飯桌上。
桌上葷素搭配整齊,菜餚擺盤規整,色澤油亮,香氣濃郁。
熱氣裊裊升騰,一道道家常菜冒著溫潤的白氣,看著就讓人食指大動。
飯桌最顯眼的位置,端正擺放著兩瓶嶄新的白酒。
一瓶西鳳,一瓶汾酒,瓶身通透乾淨,在燈火映照下泛著細碎的光澤。
看得出來,易中海這次是真的下了本錢,半點不敢敷衍。
飯桌兩側,聾老太太和李桂蘭早已端坐就位,靜靜等候他到來。
兩人臉上都帶著刻意堆砌的溫和笑意,一副和藹親近的模樣。
狹小的房間裡,飯菜的鮮香、烈酒的醇香、老木桌的陳舊木香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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再加上老屋子獨有的煙火氣息,混雜交織在一起。
營造出一副闔家和睦、鄰里親近、溫情融融的假象。
「我滴乖孫喲!」
聾老太太一看見何雨柱進門,渾濁的眼睛瞬間亮了起來。
她連忙顫顫巍巍站起身,腳步不穩,快步上前主動拉住何雨柱的手掌。
蒼老粗糙的掌心緊緊裹住他的手,帶著刻意的親暱與熱絡。
語氣滿是疼惜,又帶著幾分刻意的埋怨,拿捏得恰到好處。
「柱子啊,你可算來了!你都有陣子沒來看奶奶了,奶奶心裡可想你了!」
何雨柱任由老太太握著掌心,神色平靜,不起半點波瀾。
換做從前的傻柱,被老人這般軟聲拉攏、溫情相待。
必定瞬間心軟,所有怨氣煙消雲散,乖乖聽話、任人拿捏。
可如今的何雨柱,早已徹底清醒,看透了全院所有人的虛偽嘴臉。
他心裡清楚,眼前這溫情脈脈的場面,全是精心上演的戲碼。
每個人都戴著面具,每個人都揣著私心,每句話都藏著算計。
他不拆穿、不冷場,順著對方的話頭,語氣平淡地應聲搭話。
「最近廠里技改忙,天天加班趕工,抽不出空過來串門。」
「前幾天晝夜連軸轉,還累得染了風寒,小病了一場,在家歇了兩天。」
說話間,他從容掙脫老太太的攙扶,步伐不急不緩走到飯桌旁落座。
身姿端正,神色淡定,眼神平靜無波,看不出喜怒情緒。
落座的瞬間,他目光淡淡掃過桌上酒菜,故作懵懂開口。
「老太太,一大媽,今天這陣勢可不一般啊。」
「是家裡誰過生日?還是一大爺遇上啥喜事了?怎麼專門擺了一桌好酒菜?」
他明明心知肚明,這場宴席就是專門為化解矛盾、拿捏自己而來。
卻依舊裝作一無所知的模樣,客氣試探,靜待對方攤牌。
聾老太太聞言,當即爽朗大笑,笑聲刻意親和,烘托著氛圍。
「哪有什麼生日喜事!」
「今天這桌好酒好菜,既不祝壽,也不慶喜。」
「純粹是你一大爺專門掏腰包、下本錢,請你吃的一頓飯,我的乖孫!」
一旁的李桂蘭也連忙接過話頭,臉上掛著溫和得體的笑容。
她刻意放軟語氣,句句誇讚、句句拉攏,打心底緩和關係。
「柱子,你是個實誠孩子,心裡透亮,人也仗義。」
「這陣子廠里院裡,你跟著你一大爺前前後後跑前跑後,幫了不少大忙。」
「全院這麼多年輕小輩,數你最聽話、最懂事、最懂得感恩。」
「你一大爺心裡記著你的好,特意擺酒犒勞你,這都是理所應當的。」
說話的空檔,易中海已經拿起酒壺,穩穩將兩杯白酒斟滿。
澄澈的酒液入杯,酒香瞬間再度升騰,醇厚撲鼻。
他心中壓著連日積攢的火氣、憋屈、慌亂與不甘。
被楊樹心當眾敲打、被鄰里私下議論、被晚輩刻意疏離。
這輩子從未如此狼狽難堪,可眼下有求於人,只能強行隱忍。
他硬生生壓下心底所有戾氣,嘴角扯出一抹僵硬的笑意。
雙手端起盛滿白酒的酒杯,主動遞到何雨柱面前,姿態放低。
「柱子,咱們爺倆,確實有好些日子沒有坐在一起好好喝酒談心了。」
「往日都是你張羅酒菜伺候我,今天換我做東,好好請你一回。」
「今晚咱爺倆拋開瑣事、拋開雜念,痛痛快快喝一場!」
「桌上一瓶西鳳、一瓶汾酒,今晚盡興而歸,咱倆直接給它喝乾淨!」
「喝!」
話音落下,易中海不等回應,仰頭抬手,一杯烈酒乾脆利落盡數悶入口中。
辛辣的酒液穿喉入腹,灼燒著五臟六腑,他卻渾然不覺。
只為展現誠意、放低姿態,逼著何雨柱承情、順勢和解。
何雨柱抬手接過遞來的酒杯,指尖觸到微涼的杯壁。
他神色從容,不卑不亢,同樣仰頭,一飲而盡。
滾燙辛辣的酒液順著喉嚨一路下沉,胸腹瞬間燃起一團溫熱。
烈酒入喉,暖意蔓延四肢百骸,卻暖不透他早已冰涼的心。
他緩緩放下空酒杯,眼神平靜,心底飛速覆盤著過往種種。
往日無數次酒局,全都是他何雨柱自掏腰包、買菜打酒、下廚忙活。
從頭到尾,他出錢、出力、出人、費心費力,伺候易中海吃喝。
易中海只需要端坐享用,動動嘴皮子,畫餅洗腦、拿捏人心。
像今天這樣,他空手赴宴、坐享其成、吃現成酒菜,是破天荒頭一回。
何雨柱心底瞭然一笑。
若不是楊樹心徹底撕破臉皮、當眾敲打,斷了易中海的底氣。
若不是易中海徹底慌了手腳、怕徹底失去自己這個免費苦力。
老狐狸這輩子,都不會捨得如此破費,更不會主動低頭服軟。
這場酒,不是感恩,不是犒勞,是不得不服軟的妥協。
兩人舉杯飲酒的瞬間,桌上氣氛看似緩和了不少。
聾老太太見狀,立刻順勢拿起筷子,夾起桌上最精緻的葷素硬菜。
她早早就盯著桌上佳肴,饞了許久,入口細細咀嚼,滿臉享受。
眯著眼睛連連點頭,一副發自內心的讚許模樣。
「嗯!這菜味兒地道,火候足、味道正,比館子賣的都不差!」
「乖孫,你可得知道,你一大爺今天是真真正正下血本了!」
「好酒好菜全都安排上,半點不糊弄,真心待你!」
鋪墊完溫情場面,老太太話鋒驟然一轉。
語氣從親和誇讚,慢慢變得委婉沉重,正式切入今日正題。
帶著倚老賣老的姿態,開始給何雨柱套枷鎖、講道理、談人情。
「但是柱子,奶奶心裡有句公道話,必須問問你。」
「院裡旁人都在傳,說你如今心裡,對你一大爺積攢了不少意見?」
若是換做以前那個心軟、重情、臉皮薄的傻柱。
吃人手短、拿人手軟,被老人這般溫和質問、當眾鋪墊。
必定會立刻擺手否認,連忙賠笑解釋,說自己沒有怨言、不計較過往。
順勢借坡下驢,徹底翻篇,繼續被易中海PUA一輩子。
可此刻的何雨柱,早已脫胎換骨、徹底清醒,不再是從前的愚善傻子。
他神色未變,抬手拿起桌上酒瓶,動作沉穩從容。
手腕輕轉,再度給自己滿滿斟上一杯烈酒,動作不慌不忙。
酒杯滿盈的瞬間,他抬眼抬頭,原本平和的眼神,緩緩沉了下來。
眼底的溫和盡數褪去,取而代之的是清醒、冰冷、堅定與坦蕩。
字字清晰、句句篤定,沒有絲毫迴避,當眾坦然應聲。
「有。」
「而且意見很大,大到我壓根沒辦法當做沒發生。」
一句話,石破天驚。
簡簡單單五個字,直接撕破了桌上所有溫情假象、虛偽偽裝。
屋內原本溫熱融洽的氣氛,瞬間徹底凍結。
空氣彷佛驟然凝滯,連燈火搖曳的影子都定格了一瞬。
聾老太太臉上的笑容瞬間僵住,咀嚼的動作戛然而止。
李桂蘭溫和的神色瞬間變得慌亂侷促,手足無措。
剛剛喝完酒的易中海,臉色驟然一沉,眼底閃過一絲陰翳與慍怒。
三人齊刷刷愣住,難以置信地看著眼前煥然一新的何雨柱。
這通透、清醒、敢直言、敢對峙的氣場,根本不是往日愚善懦弱的傻柱。
聾老太太心頭一慌,下意識側頭瞪向身旁的易中海。
眼底滿是埋怨與責備,分明在控訴他自作自受、得不償失。
就為了一個早已離世、徹底沒用的賈東旭。
硬生生把最聽話、最孝順、最能幹、最靠譜的何雨柱逼得徹底寒心。
如今人心徹底走遠,再想拉攏挽回,已是難如登天。
真是徹頭徹尾的賠了夫人又折兵,愚蠢至極!
可何雨柱根本不給眾人緩和氣氛、轉移話題、打圓場的機會。
他端著酒杯,神色坦蕩,語氣平靜卻帶著千鈞力道,繼續緩緩開口。
聲音不高,卻字字鏗鏘,句句戳心,直擊所有人的虛偽面具。
「各位都是看著我長大的長輩,我也不怕說實話、說真話。」
「我這人天生認死理,重情義、記恩情,也最容易鑽牛角尖。」
「以前我心裡一直單純以為,在一大爺的眾多晚輩里。」
「就算我比不上賈東旭親厚,比不上他貼心,比不上他親近。」
「至少也差不到哪裡去,至少在一大爺心裡,我也是半個孩子。」
「可直到賈東旭死了,我才算徹底看通透、看明白。」
「鬧了這麼多年,我自以為是半個親人,到頭來才發現,我啥也不是。」
這句話落下,桌上三人的臉色又是一白,心底愈發慌亂。
何雨柱嘴角微微勾起一抹弧度,笑意自嘲,眼底卻毫無暖意。
滿是多年付出被辜負、真心被踐踏、赤誠被利用的寒涼。
「你們今天擺酒、賠笑、說好話,無非就是想讓我把這事翻篇。」
「無非就是想讓我放下芥蒂,繼續跟以前一樣,聽話、幹活、付出、不抱怨。」
「我心裡都懂,也看得明明白白。」
「但是抱歉,這道坎,我真過不去。」
「我打心底里,徹底揭不過去!」
他加重語氣,反覆重申,態度堅決,沒有半分鬆動的餘地。
徹底堵死所有人情綁架、道德施壓、和稀泥翻篇的退路。
隨後,他目光直視易中海,開啟層層細數、當眾清算、徹底攤牌。
句句有據、事事屬實,撕開易中海多年偏心偽善的真面目。
「今天我就當著老太太、當著一大媽的面,好好說道說道。」
「這麼多年,一大爺對賈東旭,到底是怎麼費心費力、傾盡全力的?」
「年輕時,親自托關係、找門路,把無業的賈東旭送進國營大廠。」
「收他當親傳徒弟,手把手教手藝、教資歷、教人情世故。」
「一步一步,親手為賈東旭鋪穩了一輩子的人生路、安穩路。」
「賈東旭娶媳婦成家,婚房、彩禮、人情往來,一大爺事事操心。」
「全程跑前跑後、出錢出力,比親爹還要上心、還要周到。」
「賈張氏每一次生孩子、每一次坐月子、每一次家裡有事。」
「一大爺隨叫隨到,忙前忙後,出錢補貼、出力幫忙、出人周旋。」
「生一個孩子操一次心,遇一次難事幫一次大忙,年年如此,從未間斷。」
「尤其是這一次,賈東旭意外離世,撒手人寰。」
「一大爺更是傾盡所有,拉著全院鄰里幫襯賈家、兜底賈家。」
「為了賈家孤兒寡母,不惜鬧遍廠區、頂撞領導、耗費名聲。」
「幾乎把自己一輩子積攢的人情、臉面、威望,全都搭了進去。」
細數完易中海對賈東旭傾盡所有的偏愛,何雨柱話鋒一轉。
語氣愈發寒涼,字字誅心,開始對比自己多年的委屈與付出。
句句質問,層層碾壓,爽感徹底拉滿。
「那我呢?」
「我倒想問問一大爺,這麼多年,你為我做過什麼?」
「當年我爹何大清拋下我和妹妹,連夜跑路南下,杳無音信。」
「我小小年紀,無父依靠、無人撐腰、獨自撐家、受盡委屈。」
「最孤苦、最無助、最艱難、最落魄的時候。」
「你這個全院最有威望、最該護著晚輩的一大爺,幫過我多少?」
「前後零零碎碎借我的那點錢,折算到現在,不到五毛錢。」
「就這五毛錢的恩惠,你記了一輩子,念叨了一輩子,拿捏了我一輩子。」
「靠著這點微末恩情,心安理得使喚我、利用我、壓榨我十幾年。」
「你砸在賈東旭身上的心血、精力、人脈、臉面、錢財。」
「跟我這五毛錢比起來,我這點恩情,連九牛一毛都算不上!」
「甚至連滄海一粟、微不足道,都抬舉了!」
一句句真話,一聲聲質問,層層遞進,直擊靈魂。
桌上的氣氛徹底沉入谷底,壓抑得讓人喘不過氣。
聾老太太嘴唇哆嗦,再也笑不出來,滿臉侷促無措。
李桂蘭低著頭,面色尷尬慘白,不敢抬頭對視何雨柱的目光。
易中海端坐原位,臉色青一陣白一陣,陰晴不定,鐵青難看。
心底所有的偽裝、算計、底氣、僥倖,被句句戳穿、層層碾碎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