午後的四合院暖陽和煦,微風輕輕拂過院中的樹枝。
細碎的光斑透過枝葉縫隙,落在中院青磚地面上,晃晃悠悠。
整個院子安靜閒適,鄰里大多在家午休,少有走動聲響。
唯獨賈家方向,一道纖細的身影緩步走出,徑直朝著前院易中海家中而去。
秦淮茹今天刻意換上了一身乾淨素淨的舊布衣。
髮絲簡單梳理整齊,臉上不帶半點平日裡的潑辣精明。
從頭到尾,刻意透出一股溫順柔弱、懂事謙卑的模樣。
她心裡早就看得通透。
清晨院裡眾人閒談時,易中海對她態度冷淡疏離。
眼神躲閃、語氣敷衍,明顯是心裡憋著火氣,對她頗有不滿。
秦淮茹心思玲瓏,瞬間就猜到了緣由。
定然是早上自己言語分寸拿捏不當,無意中觸怒了這位院裡最大的權威。
易中海身為一大爺,掌管全院糾紛、人情臉面、鄰里公道。
若是被他暗中記恨,往後賈家在院裡只會步步難行、處處吃虧。
更別說日後還要靠著他撐腰遮風擋雨、接濟度日。
所以,她必須主動上門,把這一樁無形的矛盾徹底抹平。
她站在易家門前,稍稍收斂心神,調整出一副惶恐歉疚的神態。
抬手輕輕叩響了屋門,姿態放得極低。
進屋之後,不等屋內眾人開口問話。
秦淮茹率先抬眼,目光溫順地落在端坐一旁的易中海身上。
語氣輕柔,帶著幾分小心翼翼的試探意味。
「一大爺,我方才仔細回想了一上午。」
「我總覺得您今早看我的眼神不太對勁,像是心裡對我存了意見。」
她微微垂著眼,擺出一副自我反思、滿心不安的模樣。
「我就是一個沒見識的婦道人家,心思粗、眼界淺。」
「平日裡說話做事難免顧頭不顧尾,很多不妥當的地方,自己根本察覺不到。」
秦淮茹言語誠懇,姿態放得愈發謙卑。
「您平日裡幫襯我們賈家太多了,處處照拂、時時體恤。」
「我心裡一直記著您的恩情,打心底感激敬重您。」
「若是我哪句話說得不對、哪件事做得不周,無意間得罪了您。」
「我這心裡實在過意不去,整夜都睡不踏實。」
話音落下,她微微躬身,腰背彎曲,當真擺出鞠躬賠罪的姿態。
動作輕柔誠懇,看上去滿是愧疚,半點看不出刻意做作。
這副低眉順眼、主動認錯的模樣,瞬間讓屋內氣氛微妙起來。
坐在主位的易中海,心底驟然一緊,莫名一陣發虛。
今早他之所以態度冷淡、刻意避著秦淮茹。
根本不是因為秦淮茹言行失禮,而是他自己心底藏著私心雜念。
他自知平日裡對秦淮茹太過偏袒、處處縱容。
院裡閒話不少,他心裡本就有鬼,處處心虛。
今早撞見秦淮茹,一時心緒紛亂,才下意識疏離躲閃。
此刻被秦淮茹當眾這般誠懇追問、躬身賠罪。
易中海只覺得渾身不自在,臉上肌肉僵硬緊繃。
眼神慌亂躲閃,根本不敢直視秦淮茹清澈溫順的眼眸。
只能強行偏過頭去,避開她的視線,語氣乾澀僵硬地敷衍。
「沒、沒事,真沒事。」
「你沒有得罪我,半點都沒有。」
他強行穩住心神,找著看似合理的藉口掩飾自己的心虛。
「我今早廠里還有急事,時間趕得緊,走路匆忙。」
「所以沒顧得上跟你搭話,你千萬不要胡思亂想。」
「趕緊放寬心,別多想,純屬誤會。」
屋內裡間的炕沿邊上。
聾老太太抬眼瞥了一眼進門的秦淮茹,當即嘴角一撇。
滿臉寫著嫌棄和不耐,眼底的不待見毫不掩飾。
老太太活了一輩子,閱人無數,心思通透。
一眼就看穿了秦淮茹這套低姿態的虛偽把戲。
無事獻殷勤,非奸即盜。
這丫頭主動上門賠罪,絕對沒安什麼好心,定然是又想占便宜。
一旁坐著的李桂蘭,神色複雜,輕輕嘆了一口氣。
她不像老太太那般通透直白,卻也看出幾分不對勁。
秦淮茹向來精明勢利,從不做無用之功。
今日這般謙卑示弱,太過反常,必然另有圖謀。
秦淮茹見狀,心中暗暗鬆了一口氣。
第一步示弱賠罪、化解隔閡的目的,已然穩穩達成。
她臉上緊繃的神情稍稍舒展,褪去了幾分刻意的惶恐。
但眼底依舊帶著怯生生的溫順,繼續柔聲細語開口。
「原來是這樣啊,那我就放心了。」
「我一上午心裡都七上八下的,一直忐忑不安。」
她微微抿唇,裝作後怕的模樣,繼續鋪墊話術。
「我真怕自己不懂規矩,說錯話、做錯事,惹您心裡不痛快。」
「一大爺,若是我往後再有哪裡做得不合適、讓您不舒服的地方。」
「您千萬不要藏在心裡,一定要直白告訴我。」
「我一定好好改正,絕不再犯,絕不辜負您的照拂。」
說話間,她纖細的手指,悄悄在身側瓷碗邊緣輕輕捏動摩挲。
細微小動作藏得極深,無人察覺。
那是她下意識給自己打氣、穩住心神的小動作。
鋪墊已經足夠,氛圍已經到位。
所有謙卑示弱、誠懇賠罪,都是為了接下來開口討要好處做鋪墊。
對面的易中海早已被她拿捏得心思鬆動、滿心愧疚。
此刻只要她開口,對方絕對不會狠心拒絕。
易中海此刻只想趕緊結束這場尷尬的對話。
被秦淮茹這般步步緊逼的溫柔攻勢弄得渾身不自在。
他連忙擺了擺手,連聲敷衍應付。
「好好好,我知道了,明白了。」
「以後有事我會直說,你別多想了。」
看著易中海心虛敷衍、徹底放鬆警惕的模樣。
秦淮茹眼底掠過一絲不易察覺的狡黠。
她緩緩抬手,將一直藏在身後、刻意遮擋的白瓷碗拿了出來。
她眼神微微躲閃,臉頰帶著幾分難為情的羞怯。
聲音壓得更輕柔,顯得格外不好意思。
「一大爺、一大媽、老太太,我還有點小事,實在不好意思開口。」
她停頓片刻,裝作萬般為難的模樣,緩緩道出緣由。
「方才您從外面回來,手裡提著吃食,剛好被院裡玩耍的棒梗和小當看見了。」
「兩個孩子年紀小,嘴饞得很,當場就鬧著非要嘗嘗。」
秦淮茹順勢把理由推給孩子和婆婆,完美撇清自己的貪心。
「我婆婆在家裡看見了,也讓我過來問問您這邊。」
「我如今懷著身孕,身子笨重,心神煩躁。」
「兩個孩子從方才一直吵鬧不休、纏個不停,我實在被念叨得沒辦法安生。」
她抬眼,帶著幾分懇求的柔弱目光看向眾人。
「若是家裡方便的話,能不能稍微分給孩子們一點點嘗嘗?」
「就一點點就夠了,也好堵住孩子的嘴,讓家裡安穩片刻。」
話還未徹底說完,一旁端坐的聾老太太瞬間面色沉冷。
眉頭狠狠皺起,心底的火氣瞬間被點燃。
手裡握著的拐杖微微抬起,險些重重戳在地上出聲制止。
老太太心裡氣得不行。
好一個秦淮茹!
先禮後兵,示弱賣慘,鋪墊半天,終究還是來上門占便宜!
臉皮簡直厚得無以復加!
每次都是孩子嘴饞、婆婆念叨、自己無奈,永遠有無數藉口。
永遠不是她自己貪心,永遠都是被逼無奈。
老太太正要開口狠狠回絕,戳破她這套虛偽的說辭。
一旁的易中海,卻搶先一步開口作答。
而且答應得異常乾脆、異常爽快,沒有半點猶豫遲疑。
他轉頭看向身旁的李桂蘭,語氣帶著不容拒絕的意味。
「桂蘭。」
「既然孩子眼巴巴惦記、哭鬧不休,那咱們就分出一點給孩子。」
「都是鄰里街坊,何必跟小孩子計較這點吃食。」
李桂蘭聞言,心底瞬間湧上一股濃濃的彆扭與不適。
她並非心疼這點吃食、捨不得一口東西。
她不舒服的,是眼前這整場虛偽又可笑的場面。
秦淮茹處心積慮示弱賣慘、步步鋪墊。
易中海心知肚明,卻依舊心甘情願縱容偏袒。
全程偏袒賈家、縱容秦淮茹占便宜,看得人心寒又噁心。
可易中海身為院裡一大爺,臉面最重,架子端得極高。
當著外人的面,她身為妻子,不可能當眾落丈夫的面子。
更不可能當眾駁掉丈夫的決定,顯得小家小氣、不近人情。
萬般無奈之下,李桂蘭只能壓下心底的不滿。
默默起身接過秦淮茹手中的空碗,轉身走進屋內。
從方才帶回的吃食中,勻出了滿滿一碗吃食盛好。
等她端著碗轉身走出,再次看向院中兩人之時。
心中的疑惑,越發濃重清晰。
她全程默默觀察,看得清清楚楚。
從頭到尾,易中海眼神飄忽游離。
始終不敢正視秦淮茹半分,一直刻意躲閃、移開視線。
神態僵硬、舉止不自然,處處透著心虛與慌亂。
根本不是正常鄰里相處的坦蕩模樣。
李桂蘭心中悄然埋下一顆懷疑的種子。
丈夫對秦淮茹,絕對不對勁。
這邊秦淮茹順利接過滿滿一碗吃食。
臉上瞬間綻放出恰到好處、無比真摯的感激笑容。
眉眼舒展,嘴角高高揚起,黯淡的眼眸瞬間亮了起來。
整個人柔弱溫順的氣質瞬間拉滿。
她連連彎腰道謝,語氣真誠軟糯。
「太謝謝一大媽了,辛苦您了!」
「謝謝一大爺體恤,也謝謝老太太寬宏大量!」
「您一家人真是心腸最好的街坊!」
道謝完畢,她抱著溫熱的瓷碗,緩緩轉身離去。
腳步不快不慢,背影纖細柔弱、看著格外可憐溫順。
任誰看了,都會覺得她是艱難度日、惹人憐惜的苦命女人。
一直等到秦淮茹的背影徹底走遠,消失在院巷盡頭。
緊繃許久的易中海,才像是卸下了千斤重擔。
長長鬆了一口濁氣,整個人瞬間放鬆下來。
可他剛一轉頭,便對上了妻子李桂蘭靜靜審視的目光。
那雙眼睛平靜無波,卻帶著細細的打量與琢磨。
彷佛早已看穿了他所有的心虛與偽裝。
易中海心底驟然咯噔一跳,瞬間暗叫不好。
他立刻反應過來,方才自己失態太過明顯。
心虛躲閃、慌張敷衍,定然被妻子看出了破綻。
為了掩飾異樣、圓回場面,他立刻主動開口找補,強行解釋。
「唉,說起賈家這事,我真是被他們氣得夠嗆。」
「外人看著賈家艱難,其實如今賈東旭有穩定工資,家裡根本不缺錢。」
他故作公正公允、滿心無奈的模樣,繼續說道。
「歸根結底,就是賈張氏太過摳門貪財。」
「把家裡所有錢款死死攥在自己手裡,一分錢不肯拿出來改善伙食。」
「但凡家裡缺吃少喝,就逼著秦淮茹出門低頭求人、四處討要。」
易中海裝作秉公處事、內心為難的語氣。
「我方才心裡也憋著氣,差點忍不住開口數落他們幾句。」
「可話說回來,我若是真當眾指責賈家、戳破賈張氏的私心。」
「旁人只會覺得我逼迫兒媳忤逆婆婆、挑唆家庭不和。」
「這種里外不是人的話,我實在不好張嘴。」
一番話說得面面俱到,完美塑造出自己公正為難、體恤鄰里的形象。
既解釋了自己方才縱容秦淮茹的緣由,又撇清了偏袒私心。
李桂蘭聽完這番解釋,心中的疑慮稍稍消解。
只當是丈夫純粹礙於鄰里情面、不好多說,這才無奈縱容。
她緩緩點頭,輕聲附和。
「確實也是這個道理。」
「淮茹這孩子,就是太過孝順、太過顧著婆婆了。」
「性子太軟,事事被婆婆拿捏,也是個可憐人。」
一場險些暴露破綻的危機,被易中海強行圓了過去。
屋內看似恢復平靜,可李桂蘭心底的疑慮,並未徹底消散。
只是暫時壓在了心底,默默記在了心裡。
時間緩緩流逝,不多時,外出閒逛的何雨柱,慢悠悠從外頭回來了。
他雙手隨意揣在兜里,步履悠閒,晃晃悠悠走進中院。
一整天無事可做,日子過得清閒自在。
剛踏入自家屋內,屁股還沒來得及挨上板凳、坐穩身子。
屋外的敲門聲便準時響起。
易中海的聲音隨之傳來,溫和客氣。
「柱子,在家呢?」
何雨柱抬頭應聲。
房門被輕輕推開,易中海面帶溫和笑意,徑直走了進來。
他看著何雨柱,語氣親和熱情,完全沒有往日的嚴肅架子。
「柱子,中午吃飯了沒有?」
「我家裡剛好備了一點酒菜、肉食。」
「你要是沒吃,過來陪我喝兩杯,一起吃點。」
突如其來的熱情邀約,讓何雨柱瞬間心生警惕。
他太瞭解易中海的為人處世了。
這老頭平日裡精於算計、處處布局、凡事必有所圖。
無事獻殷勤,絕對沒好事。
平日裡不冷不淡、處處拿捏自己。
今日突然這般熱情客氣、主動邀自己喝酒吃肉。
定然是心裡藏了事,有事要託付、有事要拿捏自己。
何雨柱心思通透,根本不吃這套客套人情。
他抬眼看向易中海,語氣直白乾脆,不繞半點彎子。
「一大爺,您有什麼事就直接直說吧。」
「沒必要跟我這般拐彎抹角、客套寒暄。」
這句話直白鋒利,瞬間戳破了易中海的偽裝。
易中海心底驟然咯噔一震,臉上的溫和笑意瞬間僵硬。
臉色微微一沉,心頭瞬間生出幾分不悅。
看來,何雨柱這小子,對自己的成見是真的根深蒂固。
心裡對自己的意見極大,壓根不領自己的人情。
他壓下心底的不快,故作不悅地開口反問。
「你這孩子說的什麼話?」
「難道我這個當一大爺的,沒事就不能喊你喝頓酒、嘮嘮家常嗎?」
「在你眼裡,我就只能有事求人,沒事不能走動鄰里感情?」
說完,他根本不給何雨柱繼續推脫、開口拒絕的機會。
上前一步,伸手直接牢牢抓住何雨柱的胳膊。
他常年乾重工體力活,手掌寬厚有力、勁道十足。
緊緊扣住胳膊,根本不給掙脫的餘地。
「別廢話了,趕緊跟我走。」
「去家裡陪我喝點。」
何雨柱被他硬生生拽著往外走。
心底暗自忍不住嘀咕感慨。
不愧是廠里八級大工匠,常年重體力勞作。
這力氣是真的驚人,實打實的蠻力。
若是他真心用力掙脫,自然可以強行甩開。
可他心裡清楚,真要是當眾用力掙脫、撕破臉面。
必然會鬧得鄰里皆知,場面徹底難堪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