屋內氣氛沉悶壓抑,易中海端坐原位,胸口淤積著一團揮之不散的悶氣。
方才接連被何雨柱頂撞、被院裡瑣事煩擾,他的心情本就糟糕到了極點。
沒等他稍稍平復心緒,門外便傳來一陣節奏急促的敲門聲。
咚咚的叩門聲不大,卻格外擾人心神。
易中海眉頭瞬間死死皺起,心底不耐更甚幾分。
他壓下滿腔煩躁,緩緩起身,邁開步子走到院門跟前。
指尖搭上木門,伸手一把向外拉開。
院門敞開的瞬間,外頭站著的人影清晰映入眼帘。
來人正是中院的三大爺,閻埠貴。
此刻的閻埠貴全然沒有平日裡算帳摳門、斤斤計較的冷淡模樣。
他臉上堆滿了刻意逢迎的諂媚笑意,眉眼彎彎,嘴角高高揚起,整張臉笑得如同盛開的花朵一般。
他右手高高提著一隻玻璃酒瓶,瓶身通透,裡面酒水寥寥無幾,看著格外寒酸。
閻埠貴目光直直盯著屋內,視線落在桌案上琳琅滿目的吃食上,眼底滿是熱切與貪意。
不等易中海開口,閻埠貴便主動笑著搭話,語氣熱絡得過分。
「老易啊,我剛從院門口路過,一眼就瞅見你提著大包小包的好東西回來。」
「這又是肉又是點心的,看著就豐盛得很!」
他微微探頭,試圖往屋內多看幾眼,嘴上繼續順著話頭拉攏關係。
「我尋思著,你買了這麼多好物事,肯定是有心了。」
「是不是打算把咱們院裡三位大爺湊到一塊兒,好好坐下來喝兩杯、嘮嘮嗑?」
說完,他故作感慨地嘆了口氣,擺出一副心繫大院的長輩姿態。
「咱們院裡最近實在不太平。」
「前陣子剛走了東旭這麼個年輕人,世事無常,讓人心裡唏噓。」
「剩下咱們幾個老傢伙守著院子,更該抱團暖心,好好說道說道院裡的規矩瑣事。」
聽著閻埠貴這番看似誠懇、實則想上門蹭吃蹭喝的客套話語。
易中海原本就鬱結煩悶的心情,瞬間雪上加霜,愈發糟糕。
他嘴角不受控制地微微抽搐,心底的火氣再度熊熊燃起。
所有的不順、所有的憋屈,通通被他歸結到了何雨柱身上。
若不是何雨柱近日屢屢頂撞長輩、肆意破壞院裡規矩,他根本不會接連受氣。
易中海在心底暗暗咬牙,暗自立下主意。
「何雨柱,你翅膀硬了是吧?」
「等著!等我緩過這口氣,遲早把你徹底收拾服帖!」
「今日所受的所有憋屈,我非得好好揉搓你一頓,盡數討回來不可!」
縱然心底怒火翻湧、恨意叢生。
身為一大爺、院裡臉面最大的長輩,易中海不能當眾失了氣度。
他只能強行壓下翻湧的戾氣,面上擠出幾分敷衍的笑意,耐著性子應付。
「算了算了,都是些零碎吃食,不值當的。」
「這點東西,也就夠老太太一個人補補身子、解解饞。」
「數量太少,根本不夠咱們幾個大男人喝酒待客的。」
「今日實在不便,改天,改天我備好酒菜,咱們再好好聚聚。」
閻埠貴活了大半輩子,精於算計、擅長占便宜,哪裡會這麼輕易被兩句空話打發走。
他早就摸清了易中海愛面子、重人情的性子,打定主意要蹭上這頓酒局。
閻埠貴立刻高高舉起手裡的玻璃酒瓶,臉上笑意愈發殷勤熱切。
他故意晃了晃酒瓶,做出萬事俱備的模樣。
「別改天了,老易!今日剛剛好!」
「你看,我連酒水都親自帶來了,專門備著跟你小酌幾杯。」
「酒菜齊備,咱們老哥倆好好嘮嘮院裡的長短瑣事,豈不是美事一樁?」
目光掃過閻埠貴手裡那瓶酒水,易中海心裡的膈應之感瞬間達到了頂峰。
整個四合院,誰不清楚閻埠貴的摳門本性?
他手裡帶的酒,從來就沒有過半的純糧酒。
運氣好的時候,三分酒水七分水,寡淡無味。
運氣差的時候,一分酒水九分水,跟白開水別無二致。
說白了,他就是揣著一瓶兌水的假酒,空著手上門白吃白喝,純純占便宜。
易中海心底厭惡至極,臉上卻依舊只能維持長輩的體面。
他連連擺手,語氣帶著不容拒絕的堅決。
「真不用,今日屬實不方便。」
「家裡今日是自家人小聚,就老太太和我媳婦在,沒打算待客。」
「真要喝酒聚餐,我提前通知你,咱們另行安排,行不行?」
閻埠貴依舊不死心,腦袋微微前傾,拼命朝著屋內探頭張望。
他還想再糾纏幾句,爭取留下來蹭一頓好酒好菜。
可就在他探頭的瞬間,視線猛然對上了屋內聾老太太那雙冰冷不善的眼眸。
老太太年歲雖大,眼神卻格外銳利,冷冷地盯著他,帶著十足的威懾力。
閻埠貴心裡驟然一慫,瞬間就沒了繼續糾纏的底氣。
聾老太太是院裡輩分最高的人,連易中海都要禮讓三分,絕非他能隨意招惹的。
萬般不甘之下,閻埠貴只能悻悻收回目光,勉強收斂貪念。
他故作大度地開口,實則是給自己找台階下。
「那行,我就不打擾你家裡私事了。」
「不過改天這事,你可說好了,絕對不能反悔!」
「到時候我親自上門喊你,你可不許再推脫!」
易中海此刻心煩意亂,只想趕緊把這尊貪神打發走。
他根本無心爭辯,只能隨口敷衍應付。
「好好好,都依你,改天一定,一定!」
嘴上連連答應,心裡卻早已煩躁得恨不得直接關門趕人。
打發走纏人的閻埠貴,院內終於短暫清靜下來。
可整個四合院,從來沒有真正安生的時候。
前院的風波剛平,後院賈家的算計,已然悄然上演。
賈家屋內,氣氛焦灼又壓抑。
方才賈張氏遠遠站在院中小道上,清清楚楚看見易中海提著大包小包的肉品、點心歸家。
那滿滿當當的好物事,瞬間勾得她眼底貪意暴漲,心裡癢得不行。
她一刻都按捺不住心底的貪婪,轉身快步衝進屋內,對著秦淮茹直接發號施令。
「你趕緊給我過去一趟!」
「去易中海家裡,給我討點好吃的回來!」
秦淮茹聽見婆婆的吩咐,心頭驟然重重一沉,滿心都是為難與無奈。
她從心底里極其不願上門討要東西。
今日白天在院裡,易中海對她態度疏離冷淡,一副避之不及的模樣。
反常的態度,讓秦淮茹心裡困惑許久,始終想不通其中緣由。
人家剛置辦完好物,闔家安寧,自己挺著肚子上門討要。
一舉一動,都像是上門乞討,難堪又卑微。
賈張氏見秦淮茹站在原地一動不動,臉上遲疑不決,瞬間怒火上涌。
她拔高了音量,尖著嗓子厲聲呵斥。
「我跟你說話呢!你耳朵聾了是不是?杵在這兒幹什麼!」
秦淮茹身形單薄,挺著微微隆起的小腹,站在原地手足無措。
她聲音輕柔微弱,帶著滿滿的為難,輕聲勸解婆婆。
「媽,您讓我怎麼上門去要啊?」
「東旭剛走沒多久,屍骨未寒。」
「一大爺這段時間,為了咱們家的事勞心勞力。」
「又是跑去廠里幫咱們爭取撫恤金,又是牽頭發動全院給咱家捐款接濟。」
「為了幫咱們撐腰,他還特意跟何雨柱鬧僵,聽說在廠里都得罪了不少人。」
「人家剛忙完咱家的事,好不容易買點吃食回家自用。」
「我這會兒端著碗上門討要,實在太過難看,也太不懂人情世故了。」
這番情理兼顧的話語,在貪婪自私的賈張氏眼裡,完全就是廢話。
她半點不覺得自家行為不妥,反而理直氣壯、振振有詞。
「難看什麼難看!有什麼好難為情的!」
「這都是他易中海應該做的!」
「他是東旭的師父,東旭活著的時候兢兢業業幫他幹活、替他分憂。」
「他早年就指望東旭給他養老送終,現在東旭走了,虧欠咱們家的!」
「至於傻柱,他不高興就不高興,能怎麼樣?」
「他一個大廠主廚,手藝頂尖,工資穩定,還能餓肚子不成?」
說完,賈張氏語氣愈發兇狠,不停催促逼迫。
「別磨磨唧唧的,趕緊給我去!聽見沒有!」
「你自己不吃沒關係,棒梗要不要吃?」
「小當要不要吃?」
「你肚子裡懷著的孩子,難道不需要油水滋養嗎?」
她字字句句,都在道德綁架,拿孩子和腹中胎兒逼迫秦淮茹。
「家裡一點油水都沒有,孩子天天餓肚子!」
「你只顧著自己那點臉面,完全不管孩子死活!」
「天底下哪有你這麼狠心當娘的!」
賈張氏的話音剛落,一旁的棒梗立刻湊了上來。
小小年紀,早已被賈張氏教得貪心成性。
他撅著小嘴,一臉饞意,哼哼唧唧地撒嬌哭鬧。
「媽,我要吃肉!我要吃好吃的!」
一旁年紀更小的小當,雖然口齒尚不伶俐。
但看著哥哥哭鬧、奶奶催促,也懵懂地仰起小臉。
一雙水汪汪的大眼睛眼巴巴望著秦淮茹,滿臉都是對美食的渴望。
看著眼前婆婆蠻橫逼迫、孩子哭鬧饞嘴的模樣。
秦淮茹只覺得心口堵得厲害,滿心委屈、無奈、酸澀交織在一起。
她身為家裡唯一的支柱,被家事、人情、孩子死死困住,半點身不由己。
萬般掙扎過後,秦淮茹終究抵不過一家人的逼迫。
她長長嘆了一口氣,認命般緩緩站起身來。
伸手拿起一隻空碗,單手輕輕扶著隆起的腰腹。
挺著大肚子,身形孱弱又單薄,一步一步緩慢朝外走去。
走到半路之時,秦淮茹心思細膩,終究還是顧及臉面。
她生怕端著空碗太過扎眼,讓人看笑話。
於是小心翼翼將瓷碗悄悄藏到身後,用身體遮擋住。
儘量讓自己看起來只是尋常串門,而非上門乞討。
一路忐忑不安,秦淮茹終於緩步走到了易中海家門口。
她深吸一口氣,抬手輕輕叩擊木門。
「咚咚咚!」
清脆的敲門聲響起,在寂靜的院落里格外清晰。
屋內的易中海,剛剛打發走難纏的閻埠貴,心緒稍稍平復。
聽見再度響起的敲門聲,積壓的火氣瞬間再次直衝頭頂。
他心底怒火翻騰,忍不住暗自暴怒。
沒完沒了了是吧?
一個閻埠貴剛走,又有人上門!
這群鄰居,簡直一波接一波,半點不讓人安生!
不等屋內的李桂蘭和聾老太太開口應聲。
易中海壓不住心底的煩躁,快步衝到門口。
抬手「刷」的一聲,猛地一把拉開房門,正要開口厲聲呵斥。
可當他抬眼看清門外站著的人影時。
到了嘴邊的怒火、訓斥、狠話,瞬間盡數卡在喉嚨里。
消散得一乾二淨。
門外,秦淮茹孤身佇立。
她微微垂著腦袋,烏黑的髮絲垂落臉頰,遮住大半面容。
整個人身形柔弱單薄,眉眼間滿是委屈忐忑。
微微隆起的小腹,昭示著她身懷六甲的不易。
一隻手輕輕護著腰腹,另一隻手悄悄背在身後,藏著瓷碗。
整副模樣,楚楚可憐、柔弱無助,讓人看著心生不忍。
易中海的心口莫名輕輕一跳。
方才那股燎原的怒火,瞬間煙消雲散,蕩然無存。
素來沉穩威嚴、掌控全院的一大爺,此刻竟是罕見地微微結巴。
「小……小秦……」
秦淮茹聞言,這才緩緩抬起頭來。
澄澈的眼眸裡帶著一絲小心翼翼的不安,還有幾分恰到好處的試探。
輕柔軟糯的嗓音,輕輕響起,聽得人心頭髮軟。
眼神柔弱無辜,語氣謙卑謹慎。
明明是上門占便宜討要東西,卻被她襯得萬般無奈、身不由己。
易中海看著眼前這副我見猶憐的模樣。
哪裡還有半分方才的暴怒和煩躁?
滿心滿眼,只剩下對秦淮茹的憐惜與縱容。
他所有的原則、所有的不悅、所有的怨氣,在秦淮茹面前,徹底土崩瓦解。
院裡旁人上門算計,他滿心厭惡、步步防備。
唯獨秦淮茹母子,無論所求為何,他永遠心軟、永遠妥協、永遠甘願吃虧。
也正是這份極致的偏心與縱容,註定了他日後被賈家死死捆綁、步步拿捏的結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