清晨的四合院,薄霧未散,涼意淺淺籠罩著整片院落。
微涼的秋風穿過院牆巷弄,帶走了夜裡殘留的餘溫。
青磚鋪就的地面凝結著薄薄的潮氣,濕漉漉的一片。
空氣里混雜著井水的涼冽、肥皂的清淡味道。
是老京城四合院清晨獨有的質樸煙火氣息。
何雨柱站在自家屋門口,指尖搭在木門邊框上。
眼底閃過一絲通透的瞭然,心中思緒翻湧不停。
他結合前世記憶,再對照這幾日院裡的人情世故。
愈發篤定了心中的猜測。
院裡人人傳頌的、聾老太太立下赫赫功勳的過往。
十有八九,是易中海刻意杜撰、隨口新增上去的光環。
目的簡單且直白,就是為了拿捏傻柱,拴住自己。
易中海心思深沉,算計半生,最擅長操縱人心。
聾老太太年紀老邁,獨居院落,無兒無女。
本就是院裡眾人默許、順手照看的孤寡老人。
可易中海偏偏要給老太太堆砌一層至高無上的英雄光環。
將她塑造成有功於家國、值得終生盡孝報恩的老功臣。
這一切算計,從頭到尾,都是為了利用老太太拴住傻柱。
利用所謂的「報恩情義」,綁架傻柱一輩子盡孝伺候。
只為將來自己老無所依時,能穩穩托住晚年退路。
何雨柱心中暗自冷笑,看透了易中海這縝密的算計。
以原主憨厚耿直、頭腦簡單的性子。
若是從小被這般灌輸思想,必然會深信不疑。
在原主的認知里,自己伺候的不是普通孤寡老太太。
而是為國出力、勞苦功高、值得敬重的老英雄。
日復一日的伺候勞作,不僅不會心生怨言。
反倒會暗自竊喜,心底油然而生滿滿的光榮感。
會打心底覺得,自己乾的活無比光榮、無比體面。
心甘情願被人情枷鎖捆綁,一輩子受人拿捏利用。
想通透這一層層層深的算計,何雨柱心境無比平靜。
如今的他,早已不是那個愚孝愚善、任人拿捏的傻柱。
他靈魂歸來,心智成熟,徹底看透院裡所有齷齪人心。
眼下院裡眾人尚且沉浸在固有認知里。
老太太的英雄人設,還沒有被任何人戳穿揭開。
既然暫時沒有波及自身,何雨柱也懶得主動多事。
沒必要過早撕破臉皮,徒增多餘的紛爭與麻煩。
他打算靜待時機,默默看戲,冷眼旁觀所有人的算計。
院外天井處,一陣嘩啦啦的搓衣聲響徹清晨。
清脆的水聲打破院落的寧靜,傳入何雨柱耳中。
不用抬頭看,他也知道,定然又是秦淮茹。
清晨天涼氣寒,院內潮氣深重,露水未乾。
青石板地面濕漉漉的,踩上去帶著刺骨的涼意。
這般清冷的早晨,尋常人都願意躲在屋內取暖。
唯獨秦淮茹,日日雷打不動,蹲在水盆邊搓洗衣物。
何雨柱抬步走出房門,目光順勢落了過去。
果然,秦淮茹正蹲在院中水井旁的搓衣板前。
她微微躬身,雙手反覆揉搓著衣物,動作熟練勤快。
察覺到身側傳來腳步聲,秦淮茹立刻抬起頭。
看到出門的何雨柱,她眼底瞬間掠過一抹刻意的溫柔。
臉上飛快堆起一層親和溫婉的笑容,柔聲打招呼。
「柱子,你這麼早就起身啦?」
往日裡,這般溫和笑臉,總能哄得原主心花怒放。
幾句軟語溫存,就能讓原主心甘情願掏錢出力。
可如今,面對秦淮茹刻意偽裝的和善模樣。
何雨柱只是淡淡扯了扯嘴角,回了一抹淺淡的笑意。
看似隨和,眼底卻沒有半分往日的溫和縱容。
開口的話語,更是直白犀利,不帶半點情面。
句句直擊要害,瞬間戳破秦淮茹刻意營造的賢惠人設。
「秦姐,你可真是院裡數一數二勤快的人。」
何雨柱語氣平平,帶著幾分似笑非笑的戲謔。
「我就納悶了,你家現在根本沒人出門上班掙工分。」
一家老小整日在家待著,哪裡來的這麼多髒衣服要洗?
「天天大清早蹲在這裡搓洗,這麼頻繁的洗衣裳。」
「不光白白浪費井水,還容易把衣裳搓洗破損。」
「好好的衣服,天天這麼折騰,早晚就得洗爛,多不划算啊。」
一連幾句問話,層層遞進,句句直白。
沒有刻意刁難,卻字字戳穿秦淮茹的刻意做作。
話音落下的瞬間,秦淮茹臉上的溫柔笑容瞬間僵固。
臉頰的笑意褪得一乾二淨,神色瞬間變得尷尬侷促。
手足無措地停了一瞬搓衣服的動作,心跳驟然慌亂。
周圍幾位早起收拾院落、擇菜忙活的街坊婦女。
原本只顧著忙活手裡的活,根本沒有多想。
被何雨柱這麼一點破,眾人瞬間反應過來不對勁。
所有人的目光,紛紛悄悄落在秦淮茹的身上。
眾人心裡不約而同生出同樣的疑惑。
是啊,誰家過日子,會天天大批次洗衣服?
尋常家庭,都是攢上兩三天,統一清洗一次。
一來節省井水,二來減少衣物磨損,精打細算過日子。
唯有秦淮茹,日日清晨蹲在院中洗衣,從不間斷。
這根本不是勤快賢惠,分明是刻意裝樣子博好感。
被全院鄰里當眾看穿偽裝,秦淮茹心底徹底發慌。
她不敢停下動作,只能強行穩住心神。
手上搓衣的速度驟然加快,慌忙開口找補辯解。
「柱子,你這話說的,誰家過日子不洗衣裳啊?」
「這都是前些日子攢下來的髒衣服,我趁著清早有空收拾。」
「棒梗幾個孩子天天在外頭瘋跑打鬧,渾身沾滿塵土。」
「小孩子貪玩,衣裳髒得格外快,根本攢不住。」
「我要是不收拾乾淨,出門被街坊鄰里看見,難免惹人笑話。」
她說得理所應當,語氣刻意自然從容。
可只有她自己清楚,心底早已亂成了一鍋粥。
她滿心都是疑惑與不解,百思不得其解。
換做以前的傻柱,看到她清晨勞作、挺著孕肚辛苦洗衣。
只會滿心憐惜,覺得她吃苦耐勞、賢惠能幹、勤儉持家。
只會心疼她身子不便,主動上前幫忙,甚至主動補貼家裡。
從來都是滿心縱容,半句重話都捨不得說。
可這短短几日不見,傻柱彷佛徹底變了一個人。
不再縱容她,不再偏袒她,反而句句挑刺、事事針對。
句句都在拆她的台,次次都在戳穿她的偽裝。
秦淮茹心頭懵然,滿心不解,卻又不敢多問。
就在她暗自慌亂、手足無措之際。
何雨柱忽然又換上了那副看似憨厚的笑容。
眉眼彎彎,看著和從前那個老實的傻柱別無二致。
彷佛方才犀利挑刺、句句拆台的人根本不是他。
「原來是這樣,那倒是我誤會秦姐了。」
「行,時間不早了,我得趕去廠里上班,先走了。」
話音落罷,何雨柱沒有半點停留留戀。
轉身抬步,徑直朝著四合院大門外走去。
背影乾脆利落,瀟灑從容,沒有絲毫拖泥帶水。
看著他決絕離去的背影,秦淮茹手上的動作徹底停了。
握著濕漉漉衣物的指尖微微收緊,神色變幻不定。
尷尬、慌張、疑惑、不安,層層情緒湧上心頭。
臉上青一陣白一陣,心底徹底亂了方寸。
清晨微涼的風吹過,帶著井水的寒意。
吹得她渾身發涼,比秋風更冷的是心底的惶恐。
她呆呆坐在搓衣板前,望著門口的方向。
腦中飛速運轉,開始細細盤算自家往後的出路。
賈東旭驟然離世,賈家徹底失去唯一的頂樑柱。
她身懷身孕,體弱無力,無法下地幹活掙工分。
家裡還有年邁懶惰的賈張氏,以及年幼的三個孩子。
老弱幼小,無一能掙錢養家,坐吃山空。
往後漫長的日子,賈家到底該依靠誰、該怎麼過活?
秦淮茹將四合院所有人家,逐一審視、逐一盤算。
細細篩選,反覆掂量,心底越發冰涼絕望。
院裡的鄰里,個個精於算計,自私自利,各有私心。
劉海中身為二大爺,滿心只有自家官位和大兒子前途。
眼裡從來容不下外人,更不可能無償幫扶賈家。
平日裡端著長輩架子,規矩嚴苛,冷漠薄情。
指望劉海中幫扶,簡直是天方夜譚。
三大爺閻埠貴更是出了名的算盤精、鐵公雞。
算計成性,精打細算,連自家親生孩子都分毫必算。
對待街坊鄰里,更是事事占便宜,半分虧不吃。
想從閻埠貴身上撈半點好處,根本毫無可能。
至於許大茂一家,更是全院最精明滑頭的人家。
許大茂年輕油滑,心眼極多,嘴碎腹黑。
為人睚眥必報,趨利避害,從來只利己不利人。
平日裡和傻柱針鋒相對,更是不可能幫扶賈家。
一圈盤算下來,院裡所有人都靠不住。
思來想去,整片四合院,只剩下兩個人能依靠。
一是一大爺易中海,二就是從前憨厚好拿捏的傻柱。
易中海身居一大爺之位,處事公允,威望極高。
多年以來,一直明里暗裡偏袒、幫扶落魄的賈家。
處處照拂,時時接濟,是賈家最大的靠山。
而傻柱,心思單純,耳根子軟,心腸最軟。
常年被易中海影響,對賈家向來幫扶不斷。
只要易中海開口,掏錢、出力、送糧、送菜,從不推脫。
從前的日子,靠著這兩人的幫扶,賈家才能勉強度日。
可偏偏就在這短短兩三天的時間裡。
院裡局勢天翻地覆,一切都徹底變了。
易中海和傻柱不知因何緣故,徹底鬧掰決裂。
往日親密無間、事事聽從的師徒模樣蕩然無存。
傻柱徹底不聽易中海的管教,不再受他拿捏擺布。
甚至處處對著干,徹底擺脫了易中海的掌控。
這突如其來的變故,徹底打亂了秦淮茹所有的依仗。
可無論局勢如何變化,這兩個人,她一個都不能放手。
這是賈家僅剩的兩條生路,是全家活下去的指望。
想到家裡如今糟糕透頂的經濟狀況,秦淮茹心底更慌了。
前幾日院裡鄰里眾籌捐助賈家的一百多塊撫恤金。
這筆救命錢,本是全家省吃儉用、撐過寒冬的依靠。
可貪婪成性的賈張氏,第一時間就強行拿走二十塊。
短短數日揮霍,家裡已經白白花出去十幾塊巨款。
自從拿到賈東旭的撫恤金,賈張氏愈發肆無忌憚。
底氣十足,再也捨不得節儉度日,日日嚷嚷著吃好穿好。
整日好吃懶做,張口就要吃肉、吃細糧、改善伙食。
年幼的棒梗、小當、槐花,也跟著賈張氏肆意揮霍。
一個個被慣得嘴刁貪心,日日吵著要吃零食、吃好菜。
而秦淮茹身懷六甲,更是常常拿孕婦補身當藉口。
縱容家裡鋪張浪費,毫無節制地揮霍救命積蓄。
短短几日,賈家的伙食,竟然比辦喪事時還要奢靡。
撫恤金是固定死的,坐吃山空,只會越花越少。
秦淮茹原本盤算,靠著這一百多塊錢省吃儉用。
勉強撐過大半年,熬過寒冬,撐到年關。
可按照如今家裡這般揮霍無度的花法。
恐怕根本撐不到過年,積蓄就會徹底見底。
一旦錢財耗盡,家裡老幼無依,腹中孩子即將降生。
全家老小,只會陷入絕境,活活熬垮、餓垮。
到了山窮水盡的那一刻,她又能依靠誰?
反覆思量,萬般無奈,終究還是只能回頭求人。
只能繼續依靠易中海,以及曾經最好拿捏的傻柱。
秦淮茹眉頭緊緊擰起,滿心焦灼,低聲呢喃。
「傻柱這到底是怎麼回事啊……」
「怎麼易大爺和他鬧矛盾,他連我們家也一起記恨上了?」
「往日裡最疼我們、最心軟的人,怎麼突然變得這麼冷淡?」
她滿心不甘,滿心慌亂,指尖用力揉搓著衣物。
心緒不寧之下,好好的布料,幾乎要被搓揉變形。
「傻柱絕對不能就這麼徹底疏遠我們家。」
「失去他的幫扶,我們家真的撐不下去。」
「可我到底該怎麼做,才能把他重新拉回來?」
「到底怎麼做,才能讓他變回從前那般心軟聽話?」
秦淮茹蹲在原地,絞盡腦汁,苦苦思索挽回的辦法。
滿心算計,滿心焦慮,徹底陷入了被動慌亂之中。
院內人心算計暗流涌動,秦淮茹依舊執迷不悟。
還在妄想繼續拿捏傻柱,繼續吸食他的血汗度日。
而此刻的何雨柱,早已走出四合院,遠離這些糟心事。
他腳步輕快,步履從容,一路朝著紅星軋鋼廠走去。
擺脫院裡的內耗算計,整個人都清爽通透了許多。
清晨的廠區,機器轟鳴,煙火鼎盛,一派忙碌景象。
職工們陸續到崗,各司其職,開啟一天的工作。
何雨柱熟門熟路,徑直朝著食堂方向走去。
剛走到食堂門口,一道洪亮的喊聲驟然響起。
「傻柱!你過來一下!」
喊話的人,正是紅星軋鋼廠食堂主任,張繁盛。
張繁盛站在食堂門口,雙手背在身後。
臉色陰沉,眉頭緊鎖,眼底壓著滿滿的火氣。
他遠遠就看見了走來的何雨柱,臉色愈發難看。
何雨柱聞聲抬步,從容走上前去,神色淡然。
沒有絲毫拘謹,隨口開口問道。
「張主任,您喊我,是有什麼工作安排嗎?」
張繁盛抬起頭,上上下下,仔細打量了何雨柱一遍。
看著眼前手藝頂尖、心性愈發沉穩的年輕人。
心底的忌憚、不安與怒火,交織在一起。
這幾天,食堂里早已傳遍了一個訊息。
手藝冠絕全廠的傻柱,私下答應了副廠長李仁華。
日後空閒之時,會專門去李家上門做飯、置辦家宴。
這件事,看似只是一次簡單的私活邀約。
可在張繁盛眼裡,卻是足以動搖他地位的大事。
何雨柱的廚藝,是整個紅星軋鋼廠的天花板。
味道正宗、火候老道、菜式新穎,無人能及。
廠里大大小小的領導,個個都愛吃他做的飯菜。
往日裡,所有人想吃好菜,都得看食堂、看他張繁盛的面子。
可如今,傻柱直接搭上了副廠長李仁華這條高枝。
一旦兩人深度繫結,日後必然往來密切。
有副廠長撐腰,傻柱的地位會水漲船高。
到那個時候,傻柱何須再受制於食堂?
何須再看他這個小小的食堂主任的臉色?
甚至用不了多久,以傻柱的本事和人脈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