如今的何雨柱,在紅星軋鋼廠的分量。
早已不是普通後廚廚子能夠比擬。
哪怕是廠里不少中層幹事,實際話語權與隱形地位。
都遠遠比不上步步崛起、深得領導看重的他。
方才辦公室內,李仁華有事相托,何雨柱答應得格外乾脆。
沒有半分推諉扯皮,爽快利落的處事態度。
讓李仁華心中好感倍增。
何雨柱向來通透,人情世故拎得清清楚楚。
對方誠心結交、主動示好,他自然順勢客氣回應。
語氣真誠,姿態得體,不卑不亢。
「那多謝李哥成全照應。」
「往後廠里若是有什麼需要搭把手的地方。」
「您隨時招呼一聲就行。」
「不管事情大小、能不能幫上實質忙,我何雨柱肯定到場湊個人頭,撐您場面。」
這番話說得落地踏實,聽得李仁華心頭大暢。
他當即仰頭哈哈大笑兩聲,快步上前。
寬厚手掌重重拍在何雨柱的肩膀上。
臉上的笑意收斂幾分,神色轉為難得的鄭重嚴肅。
語氣誠懇,壓低聲音提點著眼前這個前途無量的年輕人。
「柱子,別的客套話我就不多說了。」
「眼下對你最重要的只有一件事。」
「好好把握機會,穩住心態,跟老領導處好關係。」
「只要這條線穩穩攥在手裡,對你、對我。」
「都是受益無窮、前程似錦的天大好事。」
「其中的利弊門道,不用我過多贅述,你心裡肯定比誰都清楚。」
何雨柱微微頷首,神色平靜篤定。
通透的眼底閃過一絲瞭然,應聲回道。
「李哥,我明白您的意思。」
「知道輕重,不會亂辦事的。」
「既然沒別的安排,我就先回後廚忙活了,灶台離不開人。」
「去吧去吧,好好幹活,不用拘禮。」
李仁華十分隨和,甚至親自起身。
一路客氣地將何雨柱送到辦公室門口,禮遇十足。
這般待遇,放眼整個紅星軋鋼廠,普通職工無人能及。
走出機關辦公樓的大門,溫熱的晚風拂面而來。
何雨柱雙手揣兜,步履悠閒地朝著食堂後廚走去。
看似閒散放鬆,心底卻在默默覆盤方才的種種細節。
腦海之中,不由自主浮現出劉嵐的身影。
他心中暗自思忖,不知道經歷昨日的拉扯誘惑,劉嵐最終會做出怎樣的選擇。
這段時間以來,他能幫的、能鋪墊的、能提點的。
早已盡數做到極致,仁至義盡,毫無虧欠。
他可以暗中提點,可以刻意避嫌,可以刻意留足餘地。
但他不可能事事包辦,不可能硬生生堵住所有誘惑。
更不可能把每一份稀缺飯盒,強行塞到劉嵐手中,替她守住本心。
人心終究是自己的,選擇終究要自己做。
若是她自身定力不足,終究扛不住誘惑、守不住底線。
那所有後果,也只能由她自己承擔。
旁人再怎麼惋惜,再怎麼可惜,都無濟於事。
道理他都懂,可夜深自省,心底難免生出一絲虛偽之感。
明明看透一切,明明知曉誘惑害人。
卻又只能冷眼旁觀,任由事態順其自然發展。
可亂世紅塵,世道人心向來如此。
人性的弱點,從來不是幾句勸告就能輕易扭轉。
他暗自感慨。
這年代的稀缺物資、口腹誘惑。
就和後世層出不窮的奢侈品、虛榮心陷阱一模一樣。
光鮮誘人,唾手可得,直擊人心貪慾。
世間千千萬萬人,真正能抵擋住極致誘惑的人,終究是少數。
大多數普通人,都會在利弊之間,慢慢失守本心。
何雨柱輕輕搖了搖頭,不再糾結旁人的選擇。
每個人都有自己的路,每個人都要為自己的人生買單。
與其替旁人焦慮內耗,不如過好自己的日子。
他壓下雜念,抬腳繼續往前,快步朝著食堂方向走去。
可就在距離後廚僅剩幾步路的瞬間。
廠區四面八方懸掛的廣播喇叭,驟然準時響起。
滋啦的電流雜音過後,一道莊重刻板、字正腔圓的播報聲,響徹整座軋鋼廠。
熟悉的廠區廣播聲驟然響起,瞬間讓邁步前行的何雨柱愣在原地。
整個人微微怔住,眼底滿是意外。
「茲經厂部研究決定,正式任命何雨柱同志,擔任紅星軋鋼廠後廚食堂二班班長一職……」
一字一句,清晰洪亮,傳遍廠區每一個車間、每一條過道、每一處角落。
正式的人事任命通告,莊重嚴肅,毫無含糊。
靜靜佇立原地的何雨柱,聽著耳邊持續播報的任命內容。
嘴角不受控制地微微抽搐了幾下。
心底瞬間通透了李仁華方才所有的舉動。
他暗自低罵一聲,心中瞭然一切。
「好傢夥。」
「李仁華這老狐狸,這是拿我當立威的靶子,順便送我天大的人情!」
他心裡透亮無比,清楚其中所有門道。
區區一個食堂二班班長,說大不大、說小不小。
按廠里的常規規矩,根本用不著全廠廣播通報。
尋常班組人事調動,只需要食堂內部口頭通知。
最多貼一張簡易白紙公告即可,無人會過多在意。
今日這般大張旗鼓、全廠廣播公示。
擺明了就是李仁華的刻意安排,用意極深。
一來,是專門做給廠內高層楊樹心看的。
亮明他收攏人才、培植嫡系、掌控後廚的手段。
二來,是當著全廠數千職工的面。
實打實送給何雨柱一份天大的人情,抬高他的身份地位。
讓全廠所有人都知道,如今的何雨柱,有厂部撐腰,前途光明。
隨著廣播播報完畢,短短片刻功夫。
整座紅星軋鋼廠,徹底掀起了一陣不小的波瀾。
各個車間、各個班組的職工,紛紛議論紛紛。
無數目光,悄然聚焦在後廚方向。
眾人心態各異,有人羨慕,有人嫉妒,有人不甘。
車間流水線上,正在幹活的劉海中。
聽完廣播裡的人事任命,整個人瞬間心態炸裂。
臉上的笑容瞬間消失,臉色鐵青難看至極。
他這輩子,一輩子執念功名、痴迷職位、偏愛體面。
最在乎的就是「當官掌權」這四個字。
哪怕只是一個微不足道的班組小班長。
落在他眼裡,也是正式職級,也是身份的象徵。
如今看到一直被他視作市井廚子、底層勞力的傻柱。
竟然輕輕鬆鬆越過他,直接當上了食堂班長。
一股極致的憋屈、不甘、嫉妒瞬間衝上頭頂。
死死堵在心口,讓他喘不過氣。
劉海中手中的活計瞬間停了下來。
幹活的力氣瞬間消散一空,滿心都是憤憤不平。
他瞪大眼睛,低聲咬牙自語,滿是怨懟。
「憑什麼?!」
「憑什麼傻柱這種粗人,都能當官當班長!」
「他不過就是個顛勺做飯、伺候人的廚子!」
論資歷、論輩分、論年紀,哪一點比得上自己?
憑什麼到頭來,混得比自己還要風光體面!
他越想越氣,越想越不平衡。
胸腔怒火翻騰,整個人渾身不自在。
一整天的心情,徹底被這一則人事通知徹底毀掉。
同一時間,另一側主力生產車間之內。
正在巡查生產情況的易中海,也清晰聽見了全廠廣播。
當「何雨柱任食堂二班班長」這幾個字傳入耳中時。
他的心頭猛地一沉,臉色唰的一下瞬間慘白。
原本還算平和的面容,瞬間變得陰沉難看,眼底滿是慌亂。
一股強烈的危機感,瞬間籠罩全身。
他下意識腳步一頓,連連低聲自語,滿是惶恐。
「壞了!」
「這下徹底壞大事了!」
他心中瞬間警醒,意識到了最致命的問題。
自己絕對不能讓何雨柱徹底被李仁華拉攏過去!
此前,他還因為接連的矛盾隔閡。
心中憋著一股惡氣,打定主意要和何雨柱冷戰對峙。
甚至暗自賭氣,想要和他徹底決裂、老死不相往來。
可短短一則廣播通知,瞬間打醒了執迷不悟的易中海。
他瞬間徹底想通透了其中的利害關係。
若是何雨柱徹底倒向李仁華陣營。
背靠厂部中層,手握後廚實權,深得領導器重。
那以後整個四合院、整個廠區之內。
自己再也拿捏不住何雨柱半分。
數十年的算計、養老的依仗、晚年的寄託。
頃刻間就會徹底化為泡影。
一念至此,易中海心中所有的怨氣、傲氣、賭氣。
瞬間消散得乾乾淨淨,只剩下無盡的慌亂與後怕。
他暗暗下定決心。
不僅不能再和何雨柱交惡對峙。
反而必須放下身段、主動示好、刻意緩和關係。
抓緊一切機會,把何雨柱重新拉回自己身邊。
絕不能讓這塊自己精心培養數十年的肥肉。
白白落入旁人手中,為他人做了嫁衣。
夕陽西下,暮色漸沉。
廠區下班鈴聲準時響起。
全廠職工陸續收工,結伴返程歸家。
何雨柱兩手空空,一身輕鬆。
不疾不徐、慢悠悠地跟著人流,朝著四合院方向走去。
此刻他的心情,算得上是格外舒暢。
一路走來,心中早已預判了所有人的心思。
回到食堂後廚,清點物資的時候。
一切果然如他所料。
儲物櫃中特意留出的稀缺飯盒,少了一個。
何雨柱見狀,臉上沒有絲毫意外,心底平靜淡然。
他輕聲自語,看透了卻不多言。
「看來劉嵐終究還是沒頂住眼前的誘惑。」
這結果,在他預料之中,沒有半分偏差。
亂世物資匱乏,細糧肉食彌足珍貴。
香氣撲鼻的精緻飯盒,對於普通人而言。
誘惑力實在太大,極少有人能夠真正堅守本心。
他早已提前看透結局。
說到底,這終究是劉嵐自己的選擇。
他此前的提點、避讓、鋪墊、留白。
已然做到仁至義盡,沒有半點虧欠。
他頂多算是順水推舟,給了對方一個選擇的機會。
最終怎麼走,終究看個人心性。
此次留存下來的五個精緻飯盒。
劉嵐取走其一,徒弟馬華、王金水等人分走其一。
他自己午飯食用其一。
剩餘兩個完好的精緻飯盒,外加一瓶珍藏好酒。
全部被他不動聲色,收入了專屬系統空間之中妥善保管。
那一瓶特供好酒,他此前特意再三叮囑過劉嵐。
嚴禁任何人觸碰、挪用、私動。
他心思縝密,考慮得極遠。
這種級別、這種來路的稀缺特供酒水。
價值遠超普通物資,且關聯老領導人情。
後續老領導若是忽然想起、隨口問起。
他若是答不上來,或是謊稱送人、喝掉。
無疑是自尋死路,白白葬送自己的前程和人脈。
穩妥起見,必須妥善留存。
他心中早已做好長遠規劃。
這瓶好酒,他不打算隨意拿來人情往來、日常揮霍。
而是特意珍藏起來,留作自用。
等日後自己大婚娶妻,或是妹妹何雨水出嫁成婚的大喜之日。
再將這瓶珍藏好酒取出,宴請賓客、招待親友。
屆時若是老領導問起酒水去向。
他據實相告,是留作婚嫁喜事所用。
重情重義、穩重靠譜的人設瞬間立住。
還能順勢再刷一波老領導的好感度,穩固自身人脈根基。
算盤打得穩穩噹噹,步步長遠,滴水不漏。
與此同時,通往四合院的鄉間小道上。
另一道身影,正滿心怨懟、罵罵咧咧地趕路。
來人手中提著大包小包的禮品,懷裡還抱著一瓶酒水。
臉色陰沉似水,眼底滿是怒火與不甘。
正是滿心憋屈、心態失衡的易中海。
一路行走,一路低聲咒罵,滿心戾氣無處宣洩。
「這個傻柱子,真是徹底反了天了!」
「翅膀硬了,本事大了,就敢三心二意、兩邊搖擺!」
「以前廠里所有稀缺飯盒、人情機會。」
「哪一樣不是靠著楊廠長、靠著我給你鋪路爭取來的?」
「如今你倒好,轉頭就去討好巴結李仁華!」
「靠著李仁華的關係升官當班長,簡直忘恩負義!」
他越想越氣,胸口劇烈起伏,滿心憤憤不平。
「我這麼多年,苦口婆心教你做人、教你處事、教你道理。」
「雖說沒給你太多錢財物資上的幫扶。」
「可這份悉心教導、處處照拂、真心關心。」
是冷冰冰的錢財能夠輕易衡量的嗎?
一路碎碎念念,怨聲載道。
此刻的易中海,活脫脫像一個被辜負的怨婦。
滿心委屈、滿心不甘、滿心憤怒。
這些積壓在心底的狠話、怨氣、指責。
他恨不得當場衝到何雨柱面前,盡數宣洩而出。
狠狠痛罵對方一頓,質問對方的良心。
可他心裡格外清楚。
他不敢,也不能這麼做。
一旦徹底撕破臉皮,就是真正的徹底決裂。
那是他如今最不敢承受的後果。
除此之外,接連兩日的花銷。
更是讓本就精打細算的易中海,心疼得渾身抽痛。
昨日為了緩和關係,花銷十幾塊。
今日置辦禮品、買酒鋪路,又砸進去四十多塊。
短短兩天時間,六七十塊錢憑空花出去。
在這個工資微薄、物資匱乏的年代。
這一筆巨款,足以抵得上普通職工大半個月的工資。
錢花出去了,關係不僅沒緩和。
反而看著對方步步高升、風生水起。
自己卻竹籃打水一場空,白白為人做嫁衣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