書房之內,空氣緊繃到了極致。
譚雅麗怔怔佇立在原地,整個人徹底陷入茫然錯愕的狀態。
她滿臉難以置信地轉頭看向身旁暴怒失態的丈夫婁振華。
眼底寫滿了全然不解的疑惑,輕聲喃喃自語。
「你剛剛說他是幹什麼的?」
「是街頭賣皮影戲門票的小人物?」
她腦中飛速翻湧,反覆咀嚼著丈夫口中的幾個關鍵詞。
心底的疑惑層層疊加,越想越是糊塗。
「幫傭的後代?」
「廠區放電影的普通工人?」
「專門伺候人的底層僕人?」
「還是混跡街頭、賣皮影戲票的閒散閒人?」
婁振華此刻的胸腔之中,怒火早已熊熊燃燒、徹底炸裂。
他腦海里瘋狂迴蕩著此前何雨柱當面說出的那些看似荒誕、實則句句戳命的古怪話語。
越是回想,越是心驚,越是細品,越是暴怒。
那張常年身居高位、沉穩儒雅、喜怒不形於色的權貴臉龐。
此刻徹底扭曲變形、青筋隱隱凸起、面色鐵青可怖。
極致的憤怒、忌憚、後怕,死死纏繞著他的心神。
他打心底不敢相信,不敢接受這個事實。
多年以前,那個在自家府邸唯唯諾諾、低眉順眼。
凡事小心翼翼、恭恭敬敬、絲毫不敢逾越半分的底層幫傭後輩。
竟然真的膽大包天,暗中窺探算計,將心思打到了自家千金婁曉娥的頭上!
欺瞞豪門、暗藏禍心、步步布局、隱忍蟄伏!
滔天怒火徹底衝垮了婁振華所有的理智與克制。
他再也維持不住半點豪門董事的儒雅儀態。
喉嚨深處爆發出如同野獸嘶吼一般的暴怒咆哮。
聲音嘶啞兇狠,震得整間書房都微微發顫。
「滾!」
「立刻給我從這間書房裡滾出去!」
暴怒之間,他手臂狠狠一揮,力道十足。
桌面上堆疊整齊的書籍、檔案、薄冊。
盡數被他橫掃落地,嘩啦啦一陣亂響,散落滿地狼藉。
一旁的譚雅麗,雖然完全聽不懂丈夫為何突然暴怒失控。
完全不明白何雨柱到底說了什麼、暗藏了什麼驚天隱患。
但她清清楚楚看到了婁振華這副瀕臨失控、擇人而噬的恐怖模樣。
常年養尊處優的貴婦人,哪裡見過這般猙獰暴怒的場面。
瞬間嚇得心頭一顫,渾身發寒,連忙縮起脖頸。
不敢多言半句,小心翼翼、躡手躡腳地快步退出書房。
她剛剛退出房門,關上書房木門。
屋內立刻傳出接連不斷、砰砰咚咚的重物砸落悶響。
桌椅碰撞、器物碎裂、書本翻飛的動靜此起彼伏。
暴怒的砸東西聲響,聽得走廊里的譚雅麗渾身僵硬。
她下意識雙臂環抱肩頭,瑟瑟發抖、不停打顫。
心底充斥著無盡的惶恐、不安與茫然。
全然不知自家看似安穩富貴的生活,早已被人暗中盯上、悄然布局。
一夜時間轉瞬即逝。
次日正午,日頭高懸,廠區之內熱火朝天、機聲轟鳴。
後廚工作間裡,煙火氣升騰繚繞、熱氣滾滾撲面。
何雨柱一身乾淨的白色工裝,腰間系著規整的帆布圍裙。
正站在灶台前顛勺翻炒、掌控火候、精心烹製菜餚。
爐火灼灼、油煙升騰,他額頭上布滿細密汗珠。
抬手隨意擦去汗水,依舊動作利落、行雲流水。
憑藉一手頂尖廚藝,在後廚勤懇忙活、揮灑汗水。
就在他專心致志投入工作的時刻。
一名保衛科的年輕幹事快步穿梭廠區,直奔後廚而來。
腳步匆匆、神色鄭重,徑直走到何雨柱身前。
沒有多餘寒暄,直接開口通知。
「何師傅,趕緊停下手裡的活!」
「廠辦那邊點名讓你立刻過去一趟,不得拖延!」
突如其來的通知,讓何雨柱心頭微微一動。
他手中翻炒的動作微微一頓,心底暗自泛起嘀咕。
臉上浮現出幾分疑惑不解的神色。
他在廠里深耕多年,早已摸清廠區的所有規矩與節奏。
平日裡,廠辦大領導的私人應酬、公務宴請。
一個月也就固定寥寥數場,時間基本提前敲定。
今日並無任何提前通知,無端傳喚,屬實反常。
「這平白無故的,又是唱的哪一齣戲?」
何雨柱暗自琢磨,心底閃過幾分猜測。
難道是上次自己出手精湛,替李主任撐足了場面、長了臉面?
如今楊廠長看在眼裡,也想著特意關照自己的手藝?
打算讓自己再接一場高階宴請,給高層服務?
帶著滿心的好奇與幾分揣測。
何雨柱快速收拾好灶台廚具,擦拭乾淨雙手。
整理好自身著裝,步履沉穩,快步朝著廠區辦公樓走去。
只是這一次,事情並未如他預想的那般簡單。
他並沒有被帶入熟悉的廠長辦公單間。
而是被工作人員指引,走進了廠區那間最寬敞、最肅穆。
平日裡極少啟用、常年透著壓抑陰森氛圍的大型會議室。
偌大的會議室空曠冷清、桌椅整齊排布、寂靜無聲。
偌大空間裡空蕩蕩的,沒有任何普通幹部、文員在場。
只有三位大人物端坐席間,氣場肅穆、氛圍壓抑。
廠長老楊樹心、主任李仁華,二人端坐一側。
而他們身側,坐著一位面色陰沉、眉眼沉冷、周身氣壓極低的陌生男人。
正是昨夜在家中暴怒失態、滿心恨意與忌憚的婁振華。
三人靜坐無言,整個會議室的空氣,壓抑得讓人喘不過氣。
何雨柱踏入房門的瞬間,目光快速掃過全場。
心底瞬間洞悉了所有貓膩,面上卻不露分毫破綻。
他神色淡然、舉止得體、不卑不亢。
主動上前半步,對著兩位頂頭上司恭敬問好。
「楊廠長好,李主任好!」
問好完畢,他故作全然不識婁振華的模樣。
眼神平靜無波,語氣謙和規矩,從容開口詢問。
「二位領導突然傳喚我,不知有什麼工作指示?」
楊樹心抬眸看了一眼沉穩懂事的何雨柱。
隨即抬手,虛指了一把身側端坐的婁振華。
語氣平和,正式開口介紹。
「小何,我給你介紹一下。」
「這位是我們紅星軋鋼廠的婁董事,是廠里的高層大股東。」
順勢微微躬身頷首,姿態謙遜有禮。
「婁董,您好。」
自何雨柱踏入會議室的那一刻起。
婁振華的目光就從未從他身上移開過片刻。
一雙眼眸銳利陰沉,帶著極致的審視、猜忌與探究。
死死盯著何雨柱的每一個神態、每一個細微動作。
看著他這般滴水不漏、淡定從容、全然陌生客套的演技。
婁振華心底的疑慮、忌憚與煩躁愈發濃重。
他越發看不透這個看似普通憨厚的廚子。
心中百般揣測、萬般糾結,心思翻湧不止。
但他終究是混跡商場官場多年的老牌江湖人物。
城府極深、隱忍極強,擅長情緒偽裝。
短短一瞬,他便壓下心底所有的暴怒與猜忌。
臉上快速褪去陰沉冷色,掛上一副初次相見的溫和客套笑容。
語氣親和,看似隨意閒談,實則句句暗藏試探。
「你就是何大清老師傅的兒子,何雨柱對吧?」
「我早就聽廠里人提起過你。」
「都說你手藝絕佳,完整繼承了你父親一身頂尖的譚家菜真傳。」
婁振華緩緩開口,編出一套看似合理的說辭。
語氣真誠,理由完美,讓人挑不出半點破綻。
「實話不瞞你說,我愛人近期身體一直不適、纏綿病榻。」
「遍尋名醫、吃藥調理,始終不見半點起色。」
「最關鍵的是胃口極差,食不知味、茶飯不思,什麼滋補藥膳都吃不進去。」
「我愛人娘家本就是譚氏一脈,自幼吃慣了譚家菜的口味。」
「久病體虛,唯獨對家鄉老味道還有幾分念想。」
「我偶然得知你父親昔日在廠里任職,精通正宗譚家菜。」
「原本以為老何師傅離崗之後,再也嘗不到地道的老味道了。」
「沒想到打聽之後才知道,你子承父業,也留在咱們廠里工作!」
婁振華目光誠懇,語氣懇切,順勢提出自己的目的。
「所以今天特意過來,想請你行個方便。」
「今日抽空隨我回一趟家中,親手幫我置辦一桌地道正宗的譚家家常菜,為我愛人開胃調理身體。」
面對婁振華看似誠懇的請求。
何雨柱依舊沉穩冷靜,絲毫沒有急於答應、貿然應承。
他極為懂事地轉頭,將目光重新落回楊樹心與李仁華兩位實權領導身上。
姿態謙遜、分寸拿捏得恰到好處,恭敬請示。
「楊廠長,李主任。」
「我只是廠里的普通職工,一切工作安排、外出調配。」
「我全部聽從二位領導的安排與指示,絕不私自做主。」
楊樹心看著何雨柱這般拎得清、懂規矩、知分寸的模樣。
心底暗自讚許、暗暗點頭,好感倍增。
平日裡眾人都說傻柱憨厚耿直、愣頭愣腦、不懂變通。
可真正遇到高層對局、人情往來、職場分寸的關鍵時刻。
這小子遠比旁人想像的通透懂事、沉穩老練。
絕對不是表面看上去那般簡單憨厚。
楊樹心側過頭,與身旁的李仁華悄然對視一眼。
二人眼神交匯,瞬間達成默契。
隨後楊樹心慢悠悠開口拍板定調。
「既然婁董特意開口相求,也是為了家屬調理身體。」
「情理兼顧,無可厚非。」
「那咱們就特例通融一下,把小何暫時借給婁董半天時間。」
李仁華聞言,面色略顯僵硬、神色複雜。
他心底清楚婁振華的來意絕不單純是為了一桌飯菜。
其中必然暗藏風波、另有隱情。
但礙於對方董事的身份,也不便當眾拆穿、強行阻攔。
只能從牙縫裡擠出兩個字,勉強應聲附和。
「可以。」
得到兩位廠領導的正式應允。
婁振華立刻起身,對著二人拱手致謝,態度誠懇客氣。
「多謝二位廠領導通融體諒,此番恩情,我記在心裡,萬分感激。」
客套完畢,他立刻快步走到何雨柱身前。
眼底帶著難以掩飾的急切,生怕夜長夢多、橫生枝節。
語氣匆忙地開口催促。
「何師傅,既然領導已經拍板同意。」
「那咱們就即刻動身出發,不要耽誤廠里正常辦公秩序。」
「勞煩你辛苦一趟了。」
何雨柱禮數周全,對著兩位領導微微躬身告辭。
「那二位領導,我先隨婁董過去辦事,結束之後立刻返廠復工。」
說完,他從容轉身,跟隨婁振華一同邁步走出辦公樓。
踏出紅星軋鋼廠氣派的大門之外。
一輛黑色的高階小轎車靜靜停靠在路邊。
車身沉穩大氣、質感奢華,是普通職工難以接觸的頂級座駕。
二人先後彎腰上車,車門關閉,隔絕了外界所有聲響。
狹小密閉的車廂之內,氣氛瞬間變得微妙壓抑。
何雨柱靜靜端坐一旁,神態鬆弛、從容淡定、不動聲色。
但他敏銳的感知,早已清晰捕捉到身旁婁振華的狀態。
他能清清楚楚察覺到,婁振華此刻心中早已積壓了滿腔怒火、滿腹疑問。
無數疑惑、猜忌、憤怒、忌憚積壓胸口,幾欲爆發。
只是礙於前方駕駛位上還有專職司機在場。
礙於外人耳目,不得不強行隱忍、死死克制。
婁振華雙手緊緊攥成拳頭,指節微微泛白。
周身氣壓低沉,隱忍得極為辛苦。
一路無言,轎車平穩行駛,不多時便抵達婁家府邸。
氣派奢華的獨棟別墅庭院幽深、院牆規整、占地廣闊。
司機熟練駕車駛入院內,穩穩停穩。
極為有眼色的熄火下車,默默退到遠處等候。
主動避開主宅範圍,給二人留出絕對私密的空間。
徹底隔絕所有外人窺探、偷聽的可能。
何雨柱抬眸,從容掃視整座偌大的別墅宅院。
一眼便察覺到了不對勁的地方。
往日裡豪門府邸該有的熱鬧喧囂、傭人穿梭、煙火人氣全然消失。
整座偌大的豪宅死氣沉沉、寂靜冷清、毫無生機。
庭院花草無人打理,落塵堆積。
客廳之中所有名貴精緻的紅木家俱,盡數被白布嚴密遮蓋。
視線所及之處,空蕩蕩一片冷清。
偌大的豪宅之中,竟然連一個打掃打雜的傭人都看不見。
蕭條清冷的氛圍,撲面而來。
婁振華再也忍耐不住半分拖沓。
一把伸手拽住何雨柱的胳膊,快步拉扯著他直奔別墅廚房。
寬敞乾淨的西式廚房之內,食材早已提前備好、擺放整齊。
新鮮葷素食材、乾貨輔料、調味用料一應俱全。
何雨柱從容上前,不慌不忙地整理台面、規整食材、準備開工。
就在他有條不紊打理食材、籌備做菜的間隙。
一旁隱忍許久、積壓滿腔情緒的婁振華。
終於徹底繃不住了。
雙目泛紅、情緒激動、壓著怒火,壓低聲音低吼出聲。
語氣急促、憤怒、忌憚,夾雜著極致的不解。
「你告訴我!你到底是從哪裡得知的訊息?」
「是誰告訴你,我家昔日的傭人在背後暗中算計我們婁家?」
「還有你之前當面說出的那些古怪離譜的話!」
「到底是什麼意思?!」
「什麼叫做我們一家三口最後都要掉腦袋?!」
「簡直是一派胡言、天方夜譚!」
「你憑什麼憑空捏造、隨口詛咒我們婁家滿門禍事?!」
婁振華情緒激動,聲聲逼問,句句發難。
滿心都是不解、憤怒、忌憚與難以置信。
面對他歇斯底里的逼問。
何雨柱始終淡定從容,自始至終沒有抬頭看他一眼。
雙手依舊有條不紊打理食材、清洗切配、動作絲毫不亂。
只是淡淡側眸,清冷地掃了激動失態的婁振華一眼。
語氣平淡無波,帶著幾分漫不經心的提醒。
「你最好先平復一下情緒,把血壓降下來。」
「有人過來了。」
簡簡單單一句話,如同一盆冰冷的涼水。
瞬間澆滅了婁振華所有的躁動與暴怒。
他渾身一僵,瞬間清醒,立刻收斂所有失態。
慌忙抬手用力搓揉臉頰,快速壓下眼底的戾氣與怒火。
強行收斂所有緊繃的情緒。
瞬息之間,便擠出一副溫和從容、儒雅慈父的平和模樣。
就在他剛剛偽裝完畢的瞬間。
一道清脆軟糯、溫柔清甜的少女聲線,從廚房門口悠悠傳來。
帶著幾分擔憂、幾分乖巧、幾分稚氣。
「爸!」
「我看媽這幾日始終食欲不振、精神萎靡。」
「要不咱們還是送媽去市裡的大醫院好好檢查診治吧。」
「單單靠著一頓飯菜開胃,哪裡能治好身上的病痛啊?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