午後的老街巷,暑氣尚未徹底消散。
燥熱的風卷著街邊塵土,吹得人渾身黏膩疲憊。
何雨柱彎著寬厚的腰身,雙手撐在膝蓋上大口喘息。
胸腔劇烈起伏,額頭上布滿細密的冷汗。
連日幫人擺平瑣事,加上方才驚險避禍,著實耗費了不少心神體力。
他直起身子,抬手擦了一把額頭汗珠,隨口吐出一聲疲憊的感慨。
「哎呦,可累死我這把老骨頭了。」
話音落下,他下意識轉頭看向身側的少女。
這一看,頓時讓他有些無奈又心軟。
方才僥倖躲過麻煩的許小玲,此刻正垂著腦袋。
一雙通紅的眼眶裡,晶瑩的淚珠還在源源不斷滾落。
淚珠順著白皙的臉頰滑落,一滴滴砸在衣襟上。
把胸前的布衣洇出一小片淺淺的濕痕。
小姑娘肩膀微微聳動,顯然還沒有從方才的驚懼中緩過神來。
看著她可憐兮兮、驚魂未定的模樣,何雨柱放緩了語氣。
收起了平日裡的粗獷急躁,輕聲開口寬慰。
「行了,別哭了。」
「方才那事兒有驚無險,咱們平平安安,人壓根沒被抓住。」
「天大的坎都過去了,再哭就不值當了。」
許小玲聽到耳邊溫和的勸慰,緩緩抬起頭。
她抬手用粗糙的袖口,一遍遍擦拭眼角的淚水。
紅腫的眼尾配上蒼白的小臉,看著格外惹人憐惜。
經歷過一場驚心動魄的危機,她心裡滿是感激。
若是沒有眼前這位熱心仗義的傻柱哥出手相助。
今天她一個單薄小姑娘,絕對落不到什麼好下場。
許小玲擦乾淚痕,臉頰泛起幾分羞澀的緋紅。
不好意思地微微低下頭,聲音軟糯又真誠。
「傻柱哥,今天真的太謝謝你了。」
「要是沒有你,我真的不知道該怎麼辦。」
「我身上沒什麼值錢的東西,我請你吃熱包子吧,就當謝謝你救命。」
聽到這話,何雨柱的心底瞬間湧上一股暖意。
在他的固有印象里,許家一門幾乎全員自私涼薄。
許大茂刻薄市儈、睚眥必報,許父許母重男輕女、偏心至極。
一家人滿是算計勢利,從沒半點溫情道義。
他萬萬沒想到,許家那樣的家庭,竟然能養出許小玲這般懂事知恩、心性純良的姑娘。
屬實算得上是許家一眾自私之人里,難得的基因突變。
何雨柱咧嘴一笑,語氣帶著幾分感慨與直白。
「行啊,這包子我吃!」
「說實話,你可比你那個壞胚親哥許大茂強一萬倍!」
「那小子滿肚子壞水,自私自利,一輩子學不會知恩圖報!」
提及親哥許大茂,許小玲眼底的光亮瞬間黯淡殆盡。
取而代之的,是一股藏在眼底的酸澀、委屈與麻木。
她沒有反駁,也沒有辯解。
只是默默挪動腳步,乖巧地走在前方引路。
帶著何雨柱朝著街角的小吃攤位緩緩走去。
老舊的街邊小攤,蒸籠冒著騰騰的白色熱氣。
濃郁的麥香混著肉餡的鮮香,在空氣里肆意飄散。
攤主剛出鍋的大肉包,個個雪白暄軟、飽滿圓潤。
許小玲攥著手裡僅有的零錢,小心翼翼買了五個熱包子。
她毫不猶豫,將其中四個個頭最大、品相最好的包子,盡數遞到何雨柱手中。
自己只留下一個最小的,默默捏在手裡小口啃食。
她吃得很慢,細細咀嚼,像是捨不得這來之不易的溫熱吃食。
何雨柱低頭看著掌心沉甸甸、熱乎乎的四個大包子。
看著小姑娘明明飢腸轆轆,卻執意把最好的都讓給自己。
心底悄然泛起一股說不清道不明的異樣感觸。
結合自己腦海里殘存的原劇記憶,他瞬間想通了關鍵。
原著之中,許小玲對親哥許大茂向來冷淡疏離、毫無親情。
從前他還不甚理解,如今親眼所見親身經歷,徹底瞭然。
許家極致的重男輕女,常年的壓榨剝削。
讓她從小吃苦受累、任勞任怨,受盡家人冷眼與委屈。
這般冰冷涼薄的家庭環境,早就一點點寒透了她的心。
對兄長、對家人,早已沒有半分眷戀溫情。
何雨柱看著小姑娘瘦弱單薄、隱忍懂事的模樣。
心底微微一軟,當即做出了決定。
他隨手拿起一個包子,不由分說地塞回許小玲手裡。
動作乾脆,根本不給對方推辭拒絕的機會。
他一邊大口嚼著軟糯鮮香的包子,一邊含糊著開口。
「我五大三粗的體格,三個包子就足夠吃飽了。」
「這個你拿著,老老實實自己吃,別餓著。」
填飽肚子才有力氣好好過日子,別總委屈自己。
許小玲捧著突如其來的包子,眼眶又是微微一熱。
長這麼大,從來沒有人這般心疼過她、遷就過她。
所有人都把她當成免費勞力、當成可以隨意犧牲的工具。
唯有眼前的傻柱哥,會真心實意地體恤她的不易。
何雨柱咽下嘴裡的食物,看著眼前隱忍的小姑娘。
壓下心底的感慨,隨口出聲詢問。
「對了,我一直很好奇。」
「這種冒險玩命的差事,危險又容易惹禍上身。」
「你一個小姑娘膽子不大,怎麼敢獨自跑來這種地方?」
聞言,許小玲輕輕嘆了一口濁氣。
稚嫩的臉龐上,浮現出一股完全不屬於花季少女的滄桑與無奈。
眉眼間滿是被生活磋磨出來的疲憊與麻木。
她輕聲緩緩訴說著自己的處境,語氣平淡得讓人心疼。
「家裡實在是走投無路,一點辦法都沒有了。」
「我爹說了,我是個不起眼的小姑娘,不容易被人留意。」
「就算真的運氣不好被人抓到,對方看我年紀小、是女孩子。」
大機率會網開一面,能夠開口求情放過我。
「所以這種擔風險、玩命頂包的髒活累活,只能讓我來做。」
字字句句,皆是心酸。
明明是家中最無辜、最懂事的孩子,卻要承擔所有風險苦難。
明明許大茂身強力壯、正值壯年,卻被家人百般寵溺庇護。
世間不公,莫過於此。
許小玲抬眼看向何雨柱,眼底滿是羨慕與嚮往。
語氣裡帶著濃濃的悵然與遺憾。
「傻柱哥,我真的特別羨慕何雨水。」
「你對雨水妹妹太好了,掏心掏肺、盡心盡力。」
「她什麼苦都不用吃,什麼累活都不用干。」
安安心心讀書上學,每個月還有五塊錢的零花錢可以隨意支配。
「五塊錢,夠我們家省吃儉用活好幾天了。」
「反觀我呢?」
「我在家裡就是個免費的長工,日日幹活、夜夜操勞。」
洗衣做飯、餵豬打掃、伺候全家,樣樣都是我來。
吃不飽、穿不暖,受盡苛待。
如今就連這種玩命擔風險的事,都要推我出來頂包。
聽著小姑娘滿是委屈的傾訴,何雨柱心頭五味雜陳。
既有對許家偏心刻薄的憤怒,也有對小姑娘遭遇的同情。
他抬手,輕輕拍了拍許小玲單薄的肩膀。
語氣放緩,出聲寬慰,給她一點微弱的希望。
「別灰心,日子都是熬出來的。」
「你現在年紀還小,再熬幾年,長大嫁人就好了。」
「到時候你徹底離開這個冰冷的家,離他們遠遠的。」
自己掙錢、自己過日子,再也不用受他們的壓榨委屈。
兩人就著街邊微風,又隨意閒聊了幾句家常。
彼此寬慰,各自釋懷,隨後便揮手道別、各自散去。
何雨柱告別許小玲後,沒有立刻回四合院。
他獨自一人在京城大街小巷慢悠悠閒逛散心。
從午後艷陽高懸,一直晃到夕陽西沉、暮色降臨。
街上的行人漸漸歸家,街巷炊煙四起。
他才踏著昏黃的餘暉,慢悠悠轉身朝著四合院走去。
可就在他抬腳,剛剛跨進四合院大門的那一刻。
他整個人的瞳孔驟然劇烈收縮,心底警鈴炸響!
一股極致的彆扭與不安,瞬間席捲全身!
只見自家門前的鐵絲晾衣繩上,滿滿當當掛滿了衣物。
一件件洗得乾乾淨淨、滴水干透的貼身衣物,整齊懸掛。
全是他平日裡穿的貼身褂子、襯褲、貼身布衣。
密密麻麻、一覽無餘,盡數晾曬在自家門口。
常年混跡四合院、看透人心算計的何雨柱,瞬間暗道不好!
壞了!這絕對是出事了!
這絕對是有人刻意算計、故意布局!
秦淮茹那群人,絕對又趁著他不在,開始動歪心思了!
他不敢有半點遲疑,大步流星,急匆匆衝進屋內。
屋內光線柔和,窗明几淨,收拾得格外整潔。
自己那個素來雜亂不堪、亂糟糟的小屋,此刻煥然一新。
而他的親妹妹何雨水,正安安靜靜坐在桌邊看書。
少女身姿乖巧,低頭翻閱課本,一副歲月靜好的模樣。
看到妹妹安然無恙,何雨柱稍稍鬆了口氣。
但心頭的怒火與警惕,絲毫沒有減弱半分。
他當即皺緊眉頭,語氣急促又嚴肅地質問出聲。
「雨水!我之前是不是特意叮囑過你?」
「周末沒事儘量別回四合院,少摻和院裡的瑣事!」
「你今天怎麼突然回來了?還有門口那一堆衣服!」
「那些貼身衣物到底是誰幫你洗的?!」
聽到哥哥熟悉的聲音,原本安靜看書的何雨水瞬間抬頭。
臉上瞬間綻放出燦爛明媚的笑容。
此刻的她,滿心天真爛漫,壓根看不懂院裡的人心險惡。
在她眼裡,所有人都是和善淳樸、熱心善良的好人。
她立刻合上手裡的課本,快步小跑著撲到何雨柱面前。
眼神清澈,滿臉真誠,語氣帶著由衷的讚嘆與崇拜。
「傻哥!你可算回來啦!」
「我今天回來,總算徹底看清楚!」
誰才是咱們四合院真正心地善良、無私助人的大善人了!
看著妹妹一臉天真無腦、被人賣了還幫著數錢的模樣。
何雨柱的心瞬間狠狠一沉!
一股極其不祥的預感,瞬間牢牢攫住他的心神。
他眉頭緊鎖,臉色瞬間沉了下來,沉聲追問。
「你嘴裡說的大善人,該不會是秦淮茹吧?」
聽到哥哥的猜測,何雨水眼睛一亮,滿臉佩服。
連連點頭,語氣格外篤定,還帶著幾分得意。
「哎呀,傻哥你太聰明瞭!一猜就中!」
「就是秦姐!除了秦姐,院裡誰還這麼好心啊!」
說起秦淮茹,何雨水眼底滿是濃濃的憧憬與好感。
全然不知自己口中的善人,是最擅長吸血算計的豺狼。
她嘰嘰喳喳,不停替秦淮茹說好話,滿心維護。
「哥,我今天剛在院門口碰見秦姐。」
「秦姐跟我說,她默默關注你好久了!」
一直想找機會好好幫你打理生活、改善個人形象。
「秦姐還特意跟我分析了你找不著物件的根本原因!」
她說你為人耿直仗義,就是生活太過粗糙隨性。
平日裡不講個人衛生,屋裡常年亂糟糟的,跟豬窩一樣。
女孩子都喜歡乾淨整潔的男人,所以你才一直討不到媳婦!
「人家秦姐是真心實意為你的終身大事考慮!」
「而且秦姐心思特別細膩、特別周到!」
她怕賈東旭大哥剛離世不久,屋裡帶著晦氣。
怕貿然進屋收拾,會把晦氣沾染到你身上,影響你的運勢。
所以特意不進屋,只默默幫你清洗所有換洗衣物!
「我聽完秦姐的話,覺得她說得太有道理了!」
我立馬主動把你攢下的一堆髒衣服全部抱出來交給她。
人家秦姐任勞任怨、免費幫忙,忙活大半天,連一句感謝的話、一口水都沒喝咱們的!
「哥,你好好想想!」
這世上哪裡還能找到比秦姐更體貼、更善良、更真心待你的人?
看著妹妹被秦淮茹三言兩語徹底洗腦。
滿心崇拜、全然信任,還主動幫仇人遞刀子坑親哥。
何雨柱心中積攢的怒火、失望、憋屈,瞬間徹底爆棚!
沒有多餘的廢話,沒有半句遲疑。
只聽見「啪」的一聲!
一道清脆響亮、震徹全屋的耳光聲驟然炸響!
力道十足、乾脆利落,沒有半點留情!
何雨柱反手一巴掌,狠狠甩在了何雨水的臉頰之上!
整間屋子瞬間死寂一片,落針可聞!
原本嘰嘰喳喳、天真爛漫的何雨水,瞬間被打懵在地!
她僵在原地,半邊臉頰瞬間浮現出清晰的五指紅印。
火辣辣的劇痛瞬間席捲整張側臉,滾燙鑽心!
巨大的疼痛感、屈辱感、錯愕感,瞬間衝上頭頂!
幾秒鐘的呆滯過後,何雨水徹底崩潰!
她死死捂住滾燙紅腫的臉頰,眼眶瞬間通紅。
淚水毫無徵兆地瘋狂湧出,沖著何雨柱歇斯底里地瘋狂咆哮!
「何雨柱!你瘋了吧!!」
「我到底做錯什麼了?你憑什麼動手打我?!」
「我好心為你著想,幫你結交好人,你為什麼要打我?!」
何雨柱面色冷若冰霜,眼神凌厲如刀,沒有半分溫度。
周身翻湧著滔天怒火與極致的失望。
他伸手指著四合院大門口的方向,聲音冰冷刺骨,字字如鐵。
「你不是總覺得我對你不好,覺得別人都比我疼你嗎?」
「行!既然你這麼看得起外人、這麼信任外人!」
「現在立刻收拾你的行李、收拾你的東西!」
馬上滾去保定,去找你那個常年不歸家、不負責任的老爹!
「只要你今天敢踏出這個家門半步,敢走!」
「從今往後,我何雨柱若是再多看你一眼、再多管你一次!」
我就是你何雨水養出來的!我這輩子白養你一場!
此刻的何雨柱,氣勢滔天、怒意凜然。
周身散發的壓迫感,瞬間將年紀尚輕的何雨水徹底震懾。
少女單薄的身體止不住劇烈顫抖,雙腿發軟。
她從小依賴哥哥、敬畏哥哥。
從未見過一向溫和寵溺自己的哥哥,發這麼大的火氣。
從未見過哥哥眼神里這般冰冷、決絕、徹底失望的模樣。
滔天的恐懼與委屈瞬間包裹了她。
淚水順著指縫瘋狂流淌,哭得渾身抽噎不止。
她帶著濃重的哭腔,哽咽著委屈質問。
「哥……我到底做錯什麼了啊……」
「你為什麼要這麼凶我……還要這麼絕情地趕我走……」
面對妹妹淚眼婆娑、依舊懵懂無知的模樣。
何雨柱心底又氣又痛,又是失望又是無奈。
他連連冷笑,笑聲里滿是嘲諷與悲涼。
語氣凌厲,句句扎心,厲聲反問。
「我對你不好?」
「你現在摸著自己的良心好好問問!」
「天底下,還有比我何雨柱對你更好的親哥嗎?!」
「你去外面打聽打聽!」
「同齡的鄉下姑娘,哪個不是初中輟學就下地種田、在家務工?」
「誰不是早早養家幹活、受盡磋磨?」
「唯獨你何雨水!」
我拼死拼活掙錢,一心一意供你讀書、讓你上高中!
年年給你做新衣服、買新鞋襪,從未讓你缺吃少穿!
從小到大,家裡所有重活累活、髒活苦活,我一人全包!
我從來捨不得讓你碰一下、累一下!
「我每個月固定給你五塊錢零花錢!」
五塊錢!多少普通工人全家一月都掙不到的錢!
讓你衣食無憂、肆意花銷,過得比幹部家孩子還要滋潤體面!
「我掏心掏肺、傾盡所有把你養得白白胖胖、無憂無慮!」
可我萬萬沒想到!
我辛辛苦苦、傾盡全力寵大的親妹妹!
如今竟然豬油蒙心、是非不分!
夥同外人、勾結豺狼,回頭來親手坑害自己的親哥!
何雨水哭得渾身發抖,抽抽搭搭,依舊沒能醒悟。
她腦子單純,根本看不透四合院的人心算計。
依舊覺得哥哥的怒火莫名其妙、小題大做。
她一邊抹淚,一邊哽咽著辯解。
「不就是……不就是秦姐幫咱們洗了幾件衣服嗎?」
「人家好心幫忙、不求回報……」
「這么小的一件事,怎麼就成我坑你了啊?」
看著妹妹無可救藥、愚鈍無腦的模樣。
何雨柱氣得胸口劇烈起伏,來回踱步,怒火攻心。
他咬牙切齒,恨鐵不成鋼地怒斥。
「你真是個豬腦子!愚不可及!爛泥扶不上牆!」
「我今天就問你一句!你好好給我回答!」
「之前賈東旭活著在世的時候!」
「秦淮茹日日清閒、無事可做!」
那時候她怎麼從來沒想過幫我洗衣、幫我收拾屋子、幫我改善形象?
「那時候她怎麼不操心我的終身大事、不操心我的個人形象?!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