因無臉女屍案牽扯到南疆細作與國本機密,大理寺正堂內氣氛凝重異常。
時玄澈、沈雲疏、大理寺卿以及朝廷派來的文官重臣們正聚在一起緊急開會。
姜嬈作為資歷最淺的小品階捕快,加上身份敏感,自然被排除在外。
只得搬了把小竹椅,百無聊賴地坐在衙門大門口值班打瞌睡。
在她昏昏欲睡之際,一道怯生生的聲音在門外響起:
「請……請問,這裡是大理寺嗎?奴婢想……想報案……」
姜嬈猛地睜開眼,只見衙門台階下站著一個穿著洗得發白的粗布棉裙、瘦弱嬌小的丫鬟。
那小丫鬟約莫十二三歲,雙手死死擰著帕子,眼眶通紅,雙腿止不住地打顫,眼神里滿是恐懼與絕望。
姜嬈立刻站起身,快步走下台階,溫聲安慰道:「小妹妹別怕,這裡是大理寺。我是這裡的捕快,你遇到什麼難事了?慢慢說。」
小丫鬟吸了吸鼻子,怯生生抬起頭,壓低聲音道:「大人……奴婢叫小環,是風月樓花魁海朝雲姑娘身邊的貼身丫鬟。奴婢懷疑……」
「我家姑娘被換人了!」
「換人了?」姜嬈不解,眉頭微皺,「是被拐賣了,還是被綁架了?」
小環劇烈地搖了搖頭,眼淚一下子掉了下來:「都不是!她的臉還是海朝雲姑娘的那張臉,長得一模一樣!可是……她的行為舉止、脾性習慣,全都不一樣了!」
小環似乎怕姜嬈不相信,連忙拉住姜嬈的袖子,一口氣吐出了許多詭異的細節:
「我家姑娘原本最愛吃辣,可如今卻連一點辣都沾不得,吃一口便會渾身起紅疹。」
「姑娘以前是左撇子,寫字畫畫皆用左手,可如今卻習慣用右手。」
「最可怕的是……姑娘原本溫柔體貼,對奴婢們極好,可前日夜裡,奴婢無意間看到她在房間裡,將一隻活著的小鳥硬生生掐死,血流了一手,還笑得極為詭異……」
「而且……她的脖頸後面,隱隱好像多了一道血痕!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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姜嬈瞬間感到一股涼氣從腳底板直衝腦門,心驚肉跳!
她立刻聯想到了南疆活屍蠱!蟲蝕換臉!
難不成……南疆那些邪惡的傢伙,不僅幫尚書千金假死私奔,還在暗中利用蠱蟲剝去無辜女子的臉皮、替換身份,甚至滲透到了京城名妓花魁的身上?!
若連風月場所的花魁都被換成了南疆細作,那平日裡去風月樓捧場的達官顯貴、朝廷要員,豈不是全部暴露在危險之中?
「大人……奴婢去過順天府,他們說奴婢是犯了失心瘋,把奴婢給趕了出來……」
小環撲通一聲跪倒在地,拉著姜嬈的裙擺央求,「奴婢是真的擔心我家姑娘……求求大人查查吧!」
姜嬈連忙將小環扶了起來,神色鄭重地承諾:「小環,你沒有發瘋,你提供的信息非常重要。這案子我接下了,你先迴風月樓,切記要裝作什麼都不知道,千萬保護好自己,我這就去稟報上司!」
小環聞言,眼眶裡湧出感激的淚水,對著姜嬈連連磕頭:「謝謝大人!多謝大人救命之恩!」
看著小環千恩萬謝離去的背影,姜嬈深知事態緊急。
「不行,這事等不得!」她一捏拳頭,急匆匆地轉身往大理寺議事正堂跑去。
正堂內,氣氛劍拔弩張。
幾位身穿三品、四品官服的少卿與寺丞正圍坐在沙盤前,據理力爭。
「……如今戶部尚書林大人已被停職查辦,這兵馬未動,糧草先行,南疆若真拿到了糧草調度圖,邊關三十萬大軍堪憂啊!」
「不僅如此,今日三殿下在早朝上提議,應封鎖京城十三門,由禁軍挨家挨戶搜查南疆餘孽……」
姜嬈貓著腰溜進大廳時,聽到的全是什麼西北兵馬調動、糧草布防、九門禁軍換防等諸如此類高深的朝堂政治。
她站在後面聽了半天,聽得一頭霧水,只覺得腦仁發疼。
眼看著這群老油條還在那裡為了誰主導搜查而扯皮,姜嬈腦海里不斷閃過小環恐懼的眼神和剝皮換臉的陰森畫面。
「那個……各位大人!打擾一下!」
姜嬈突然清了清嗓子,清脆的聲音瞬間打破了大廳內沉悶的討論。
唰!
堂內所有人的目光瞬間集中到了姜嬈身上。幾位尚書省與順天府來的老官員頓時面露不悅,其中一位鬍子拉碴的大臣冷哼一聲,輕蔑地打量著姜嬈:
「哪裡來的黃毛丫頭?我們正在商討國家社稷、朝廷安危之重事,豈容你一個下等女捕頭在這裡大呼小叫,不知禮數!滾出去!」
姜嬈翻了個白眼,懶得理會這種職場性別歧視的老古董,徑直看向坐在首位的沈雲疏與時玄澈,快速說道:
「剛才有人來報案,風月樓的花魁海朝雲可能被換人了!對方臉沒變,但生活習性、各種習慣全部大變,且脖頸後貌似有蟲痕!我懷疑南疆賊人使用的剝皮換臉蠱蟲,絕不僅僅只有尚書千金這一例。京城內各大青樓楚館、達官顯貴接觸的女子中,恐怕已有不少人被偷偷替換成了南疆細作!」
此話一出,堂內一片譁然。
那幾位老官員更是大笑起來:「荒謬!一派胡言!區區一個風塵女子的瘋言瘋語,也敢拿來朝堂大議上聳人聽聞?簡直是滑天下之大稽!」
然而,一直未開口的時玄澈卻緩緩抬起了頭。
他的鳳眸落在姜嬈臉上,雖然臉色依舊冷淡疏離,但眼神里卻閃過一絲罕見的凝重。
「安靜。」時玄澈冷冷地掃了一圈鬨笑的眾官,身上散發出的殺伐之氣瞬間讓全場啞口無言。
他看向沈雲疏,沉聲說道:「姜嬈說的有理。南疆細作擅長潛伏滲透,風月場所消息靈通、達官顯貴雲集,正是搜集情報的最佳之地。傳我命令,讓馳曜帶一隊人馬,暗中排查京城各大青樓楚館,尤其是頂尖的花魁與名妓!」
幾位老官員面面相覷,雖然臉色難看,但礙於時玄澈的威名與手段,也不敢再多說什麼。
見時玄澈採納了自己的建議,姜嬈鬆了一口氣,剛想主動請纓跟著馳曜一起去探查海朝雲。
時玄澈卻轉過頭,用一種極其不容置疑的語氣冷冷道:
「至於你,從今日起,無臉女屍案及後續所有與南疆相關的案件,你都不必參與了。安心待在大理寺內值班,沒有本官的調令,不得離開大理寺半步。」
「什麼?!」
姜嬈眼珠子差點瞪出來,「為什麼不讓我參與?這案子是我接到的!」
時玄澈冷笑一聲,眼神里滿是疑慮與敲打:「你對南疆蠱毒如此了解,又能精準撞上這些詭異線索……在你的身世徹底查清之前,本官不能放任一個充滿疑點的人在外面亂跑。這是命令。」
說完,時玄澈根本不給姜嬈反駁的機會,一甩袖子,帶著人徑直走出正堂布防去了。
「你……你這個疑心病晚期的死黑臉!」姜嬈對著時玄澈的背影死死咬牙,氣得直跺腳。
跑又跑不掉,查又不讓查!
時玄澈這分明就是拿她當潛在的南疆臥底防範!
姜嬈心裡越想越不爽,甚至激起了一股強烈的不服氣。
憑什麼看不起她?憑什麼不讓她探案?
腦海中浮現出剛才小環那雙含淚充滿信任與求助的眼睛,姜嬈捏緊了小拳頭,眼底閃過一絲狡黠與決絕:
「不讓我查?我偏要查!時玄澈,你給我等著,等本姑娘把這風月樓的花魁案破了,把真兇拎到你面前,看你還有什麼臉懷疑我!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