黑市最深處的狹長巷道里,陰風呼嘯,夾雜著一股說不出的腥甜氣味。
姜嬈一扭頭,目光越過那掛著蠍子圖騰的陰暗小鋪,落在了斜對面一家看似低調、門頭卻頗為雅致的店鋪上。
木質匾額上用小篆刻著三個字——百畫堂。
「百畫堂……」姜嬈口中輕念,腦海中猛地閃過一道靈光。
剝皮換臉!將無辜女子的麵皮完整剝下,再用特殊的蠱術與藥液處理,這不就如同在皮囊上作畫、繪製另一張臉面嗎?!
畫師用紙帛作畫,而這群南疆逆賊,竟是以人皮為卷,還大膽的把店鋪起做這種名字!
「四師兄,走,進這家百畫堂看看。」姜嬈扯了扯馳曜的袖子,壓低聲音道。
馳曜雖然神經大條,但也察覺到了氣氛的古怪,按緊了腰間的大刀,沉聲點頭:「行,小師妹你跟緊我,有危險哥一刀劈了他們!」
二人推開百畫堂的黑漆木門,屋裡撲面而來一股濃重的墨香與樟腦味,似乎試圖掩蓋某種隱隱約約的腐臭。
鋪子裡光線昏暗,牆壁上密密麻麻掛滿了各種名家山水畫、仕女圖。
一位身穿灰色長袍、面容枯槁的中年掌柜正坐在櫃檯後撥打著算盤。
聽到腳步聲,他緩緩抬起眼皮,眼珠子渾濁死寂,如同一對死魚眼:「二位客官,要買畫?本店收羅天下名家真跡,價格公道。」
姜嬈裝作懂行的模樣,在牆上的畫卷前巡視。
她湊近一幅《簪花仕女圖》,仔細嗅了嗅,又拿手指輕輕彈了彈畫軸,心中冷笑。
這畫看似泛黃陳舊,實則是用茶水潑燙、煙燻造假的贗品,手感粗糙不堪。
不僅這一幅,滿堂掛著的所謂「名師真跡」,竟然全都是毫無價值的次品與贗品。
一個在黑市深處開店的掌柜,擺滿了一屋子一眼假的贗品,這鋪子分明就是個掩人耳目的幌子。
姜嬈給馳曜使了個眼色。
馳曜心領神會,當即上前一步,一巴掌重重拍在櫃檯上,震得算盤珠子亂飛,粗聲粗氣地嚷嚷起來:
「掌柜的!你這掛的都是什麼破爛玩意兒?!老子大老遠跑來黑市,是來買鎮宅寶物的!你拿這些幾兩銀子一幅的假畫糊弄老子?信不信老子把你這破店給拆了?!」
掌柜被馳曜這猝不及防的暴脾氣嚇了一跳,枯槁的臉上露出幾分惱怒,連忙走出櫃檯安撫:「客官息怒!息怒啊!本店後室還存著幾幅真跡,客官若是不信,隨老朽去後堂看看……」
「走!帶路!要是再敢拿假貨糊弄老子,看我不抽你!」
馳曜罵罵咧咧地纏住掌柜,一邊嚷嚷一邊將掌柜往後堂的方向引去。
趁著馳曜與掌柜拉扯打配合的空檔,姜嬈身形如貓般敏捷,刺溜一下閃進了櫃檯後方的陰暗夾道里。
夾道里堆滿了裝畫卷的空木箱,看似無路可走。
姜嬈正焦急間,腳下低矮的木板縫隙里,突然鑽出了一隻黑漆漆的小蟋蟀。
小蟋蟀抖動著觸角,對著姜嬈小聲嗶嗶:「別找啦!這下面死氣沉沉的,飄著好濃的血腥味!暗格就在左邊第三個木箱後面!」
「多謝了,哥們!」
姜嬈在心裡道了一聲謝,輕手輕腳地搬開左邊的木箱。
果不其然,露出了一塊扣著鐵環的方形木板。
看著這深不見底的暗格,姜嬈心跳如擂鼓。
她本該回前堂等著叫上馳曜一起,可一想到時玄澈那張充滿疑心與輕視的冷臉,以及小環含淚求助的眼神,姜嬈咬了咬牙,膽子瞬間大的不行,伸手拉開鐵環,貓著腰直接鑽了下去。
咕嚕嚕——
木板在頭頂自動合上,四周瞬間陷入了伸手不見五指的黑暗。
空氣中那股原本被香氣掩蓋的血腥與冰冷腐臭味,如同潮水般鋪天蓋地湧來,嗆得姜嬈幾乎窒息。
姜嬈捂住口鼻,從懷中掏出火摺子吹亮。
微弱的火光亮起,映照出一座向下延伸的石階。
她一步一哆嗦地沿著石階往下走,腳下踩著濕滑粘稠的液體,發出「吧唧、吧唧」的詭異聲響。
走完石階,眼前赫然是一座巨大的地下石室。
然而,當火光照亮石室全貌的那一刻,姜嬈整個人如遭雷擊,渾身的血液在這一瞬間徹底凍結!
石室的中央,整整齊齊地擺放著十幾張冰涼的石床。
石床上,橫七豎八地躺著起碼十具年輕女子的屍體!
她們身上穿著各式各樣的衣裙,有的嬌艷、有的樸素,可她們的頭部……全部一片血肉模糊!
她們的麵皮,被極其殘忍而完整地完整剝落了下來!
而在石室兩側的木架上,懸掛著一排排冰冷的鐵夾子。
那鐵夾子上夾著的,赫然是一張張剛剛被剝下、泛著詭異白光、尚且滴著鮮血的完整人皮面具!
有的嬌艷如花,有的清新脫俗,甚至有一張麵皮眉眼含情,看起來正是某家花魁的模樣!
這哪裡是什麼百畫堂?
這分明是一座專門剝取無辜女子麵皮的活人屠宰場!
「嘔——」
極度的恐懼與噁心如巨浪般將姜嬈淹沒。
她雙腿發軟,死死捂住自己的嘴巴,連尖叫聲都卡在喉嚨里,根本發不出一絲聲音。
十幾具無臉女屍靜靜地躺在昏暗的石室內,仿佛無數冤魂在黑暗中死死瞪著她。
姜嬈冷汗如雨下,後背瞬間被冰濕透,整個人癱倒在石階旁。
她極度驚恐、試圖爬回地面叫馳曜救人。
啪嗒。
啪嗒。
在她身後的石階上方,突然傳來了緩緩下降的腳步聲。
一道陰冷如毒蛇般的聲音從頭頂幽幽飄來:
「哪裡來的小耗子……竟然摸到了老夫的畫室里來?」
姜嬈猛地轉過頭!
還沒等她看清來人的樣貌,一股刺鼻的異香便鋪天蓋地襲來。
她眼前一黑,腦海中轟然炸開,整個人瞬間失去了所有意識,重重地倒在了冰冷粘稠的石地上……