冰涼刺骨的寒意從背脊蔓延至四肢百骸，姜嬈猛地睜開眼，視線由模糊逐漸清晰。
微弱的油燈光暈下，入目便是那十幾具無臉女屍慘白的死態，以及上方鐵夾上滴血的人皮面具。
姜嬈心中一驚，下意識想要掙紮起身，卻發現自己雙手被粗鐵鏈死死反綁在石柱上，動彈不得。
「醒了？」
一道刺耳如老鴉啼鳴的聲音在前方響起。
先前那位面容枯槁的百畫堂掌柜此時換上了南疆巫醫的黑袍，手中握著一把薄如蟬翼的彎刀，正掛著陰森的笑容一步步逼近姜嬈。
「嘖嘖，多漂亮的一張臉啊。骨相清秀，皮肉嬌嫩，若是用我南疆的秘藥與蠱蟲耐心浸潤，之後完整剝下來，定能製成一張完美無瑕的麵皮。」掌柜伸出乾枯的手指，冰涼的刀鋒輕輕貼在姜嬈嬌嫩的頰邊，引得姜嬈一陣戰慄。
「老東西，你敢動本姑娘試試！大理寺的人馬上就會踏平你這破店！」姜嬈強忍著心頭的恐懼，厲聲喝道。
「大理寺？」
掌柜身後傳來一聲冷笑。
只見一位身形纖細、身著夜行衣的女子緩緩從陰影中走出。
那女子的臉型體態身段乃至站姿，竟與姜嬈有著七八分的相似！
黑衣女子冷眼掃過姜嬈，對著掌柜催促道：「別磨蹭了！時間來不及了！這丫頭是大理寺的人，她若憑空失蹤，時玄澈與大理寺那群瘋狗定會即刻全城搜捕，很快會查到黑市來。」
掌柜皺了皺眉，有些可惜地撫摸著刀刃：「若是按照秘法，用活屍蠱將整張臉皮完好無損地剝落，至少需要整整三天養蠱養皮的工夫。現在動刀，確實太趕了。」
「那就用替代的法子！」
黑衣女子不耐煩道，「先用軟脂膠把她的臉型與五官拓印下來，趕製出一張易容麵皮即可！」
掌柜嘆了口氣：「用真人剝下來的生麵皮貼合，以血肉溫養，能與宿主完美融合，一輩子都不會脫落開裂。可若只是用藥膠拓印趕製出來的易容麵皮，不僅呆板難看，且最多維持三天就會幹癟潰爛，極其容易在高手面前露餡……」
「三天足夠了！」
黑衣女子冷哼一聲，「我只需頂著她的臉回大理寺打個照面，將時玄澈等人的注意力引向別處。等任務完成，大理寺全員皆已沉淪在蠱毒之中，誰還在乎這張麵皮能撐幾天？」
說話間，掌柜已端來一盆黏稠如泥膏般的白色膠質。
在姜嬈驚恐的掙扎與嗚咽聲中，掌柜強行將那冰冷黏稠的膠膏糊在了姜嬈的臉上。
刺鼻的藥味直衝腦門，姜嬈只覺得整張臉像是被凍住了一般。
半刻鐘後，掌柜手法極其熟練地將凝固的膠膏整張揭下。
他拿著那張印有姜嬈五官輪廓的膠膜，倒入特製的藥水與粉末，細緻地描摹暈染。
不過盞茶工夫，一張與姜嬈一模一樣的人皮假面憑空誕生。
黑衣女子接過假面，往自己臉上一貼，又在假面邊緣塗抹了不知道一種什麼藥水。
不過片刻，假面迅速收緊縮縮，嚴絲合縫地貼在了黑衣女子的臉上。
當她再次抬起頭時，無論是眉眼間的細微紋路、下巴的弧度，還是那微微上揚的嘴角，竟與姜嬈分毫不差。
「姜嬈」對著銅鏡理了理鬢角，發出一聲與姜嬈一模一樣的笑聲，隨後轉過身看了一眼被綁在石柱上的真姜嬈，眼神陰鷙：
「多謝姜姑娘的臉了，今夜過後，大理寺便徹底是我南疆的玩物了。」
說完，黑衣女子面帶得意的帶著百畫堂掌柜退出了密室。
「砰」的一聲，厚重的石門被重重反鎖，整座地下室再次陷入了死一樣的寂靜與黑暗。
黑暗中，只有姜嬈沉重的呼吸聲，以及周圍十多具無臉女屍散發出的刺鼻腐腥味。
「死定了，時玄澈他們不會真相信那個假貨是我把……」
姜嬈眼框發紅，渾身冰冷。
那個假貨頂著她的臉回大理寺，時玄澈與二師兄他們根本不知情，若假姜嬈在他們的茶水或飯菜里下毒施蠱，後果不堪設想。
「小螞蟻，大蜘蛛，蟲哥蟲弟們……有沒有在的啊！」姜嬈拼命地在腦海中呼喚著。
角落裡的暗縫裡，幾隻躲避血腥味的小蠱蟲戰戰兢兢地探出了頭。
姜嬈眼睛一亮，如同抓住了救命稻草般，急切與它們溝通起來：「蟲子大哥！蠱蟲大爺！救命啊！能不能幫我帶個信給大理寺的人？」
那幾隻噬肉蠱爬到姜嬈腳邊，突然像碰到了什麼極其恐怖的東西一樣，觸角劇烈抖動，渾身發抖地向後倒退，連聲音都帶著恐懼：
【天哪！不要靠近她，好可怕！】
【這小丫頭的血液里有蠱王的氣息。】
姜嬈愣住了：「什麼？蠱王？我體內有蠱王？！」
那隻領頭的噬肉蠱顫顫巍巍地縮在牆角，小聲念叨：
【對啊，你體內有一隻休眠的蠱王，那是南疆皇族才能擁有的至寶。只要有蠱王在身，天下間九成以上的尋常毒蠱與毒蟲都根本不敢靠近你的身體，更不敢啃噬你的血肉。】
【不過，這也是個壞消息。蠱王雖然能讓你百蠱不侵，但它一旦被激活喚醒，便會以宿主的精血為食，若沒有解藥後果不堪設想。】
聽到這話，姜嬈如遭雷擊！
她猛地想起，之前在南疆三皇子澹臺祭挾持她時，對方曾在她脖頸處重重刺了一下。
沒想到那個狗皇子竟然在那個時候，就把南疆的蠱王種進了她的體內！
難怪他信誓旦旦的說自己會回去找他。
「可惡的澹臺祭！」
姜嬈咬牙切齒，但眼下根本顧不上體內的蠱王，她急切地向蟲子們追問，「蟲子哥，你們知不知道今晚那個假冒我的人要幹什麼？還有，這京城裡到底有多少女子被換了麵皮？！」
小蠱蟲們抖了抖觸角，小聲八卦道：
【我們只是低等的肉蟲，具體的隱秘並不清楚。但聽偶爾過來的大人說，這百畫堂只是一個剝皮加工場。】
【這半個月來，至少有數十張頂級麵皮被剝下送走。不僅是採風樓的花魁海朝雲，還有宮裡的好幾位貴人娘娘、朝中多位要員重臣的侍妾與千金……全都被換成了南疆的細作！】
【今夜那個假冒你的女人，就是要利用你的身份混進大理寺。】
「什麼？！」
姜嬈心頭劇震！
數十位重臣家眷與後宮嬪妃被換皮滲透，現在更是要對大理寺下手！
假姜嬈一旦得手……
【那具體的名冊呢？！你們知不知道被替換的人具體都有誰？！】姜嬈急切詢問。
小蠱蟲搖了搖頭，【我們只是低級啃肉的劣蟲，只有主人和那個穿黑袍的大官手裡有完整的換面名冊，其他的我們也不知道。】
「不行，我絕對不能死在這裡，也絕對不能讓他們毀了大理寺！」
姜嬈劇烈地掙紮起來，鐵鏈撞擊出刺耳的巨響，白皙的手腕上磨出了一道道血痕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