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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50章 小姑娘真是好啊

2026-10-05 04:43:44 作者: 鳳於九天

  百畫堂門口的白紙燈籠在夜風中搖晃,散發出昏暗微弱的光。

  馳曜身穿那身顯眼的大金鍊子行頭,正急得像熱鍋上的螞蟻,在黑漆木門前踱來踱去。

  「小師妹怎麼進去了這麼久還沒出來?不就是摸個後堂嗎……」

  馳曜摩挲著腰間的刀,眼看就要忍不住拔刀踹門而入。

  「嘎吱」一聲,百畫堂的木門被緩緩推開。

  「姜嬈」從裡面走了出來。她拍了拍黑夜行衣上的灰塵,輕巧地躍下台階,對著馳曜嬌笑了兩聲:「四師兄,你著什麼急呀?我這不出來了嘛!」

  馳曜三步並作兩步跨上前去,上上下下打量著她:「小師妹,你在裡面幹啥呢?怎麼去了這麼久,可急死我了!」

  「姜嬈」俏皮地眨了眨眼,拍了拍胸口說道:「別提了!那個老掌柜古怪得很,後面全是些發霉的破畫箱子。我順著道摸過去,結果撞見幾隻半個掌心大的大蟑螂,嚇得我蹲在箱子後面不敢動彈。好不容易等蟑螂爬走了,我才溜出來的!」

  馳曜爽朗地哈哈大笑起來,伸手揉了揉她的發頂:「小師妹,你平時看著膽子挺大,結果還是被幾隻蟲子嚇破了膽。行了行了,既然沒查出啥特別的,咱趕緊回大理寺吧,要是被大師兄發現咱倆私自溜出來,皮都得被扒掉一層!」

  「姜嬈」乖巧地點了點頭:「嗯!都聽四師兄的,咱們快回去,別被頭兒發現了。」

  馳曜轉過身在前面領路。

  走著走著,他眉頭微微皺了皺,眼底閃過一絲困惑。

  怪了。

  平時小師妹跟他說話古靈精怪的,眼珠轉來轉去,有靈氣的很。

  可眼前這個小師妹,雖然笑起來一模一樣,可說話的語氣卻有些刻意的溫柔嬌嗔,連走路的步子都輕飄飄的,少了幾分平日裡古靈精怪的跳脫勁兒,而且總感覺有什麼細節他好像沒有發現。

  不過,看著身後那張笑意盈盈的小臉,馳曜搖了搖頭,將心中的異樣拋諸腦後,興許小師妹是剛才在暗室里被大蟑螂給嚇到了吧。

  

  子時過半,二人順著巷道摸回了大理寺後門。

  本想翻牆進去,缺發現大理寺內外燈火通明,數名身穿手持長槍的差役將各處出入口封鎖得死死的。

  見二人歸來,領頭的侍衛當即上前一步,「兩位大人留步!時大人剛下了命令,因南疆細作作亂,即刻起,凡進出大理寺者,無論品階高低,必須核驗身份報備,並接受全身搜查!」

  「搜查?連我和小師妹都要查?大師兄這是抽哪門子風啊!」

  馳曜瞪大了眼睛,正準備嚷嚷。

  「深夜未歸,二位這是去何處大顯身手了?」

  一道溫潤如玉的聲音突然從正門廊檐下傳來。

  沈雲疏身著一襲月白色長袍,手執摺扇,踏著月光緩步走下台階,嘴角掛著標誌性的淺笑。

  馳曜瞬間像個做錯事的小孩,支支吾吾地撓著頭:「二……二師兄,我倆沒去哪兒,出去吃了碗夜宵……」

  一旁的「姜嬈」則立刻擺出一副活潑可愛的模樣,雙手纏上沈雲疏的衣袖,撒嬌般地搖晃著:

  「二師兄~人家在四合院裡悶得慌嘛!四師兄看我可憐,才帶我出去散散心的。二師兄最好了,一定不會告訴大師兄的對不對?」

  沈雲疏任由她拉著衣袖,微微低下頭,深邃的眸光溫和地落在了「姜嬈」的臉上。

  眼神上下打量了一番。

  「小師妹可是身體抱恙,有些著涼了?」沈雲疏突然開口,聲音溫柔地詢問。

  「姜嬈」愣了一下,隨即微笑著搖了搖頭:「沒有呀!人家身體棒著呢,多謝二師兄關心!」

  「沒有便好。」

  沈雲疏微不可查地收回了被她拉著的衣袖,面上仍帶著如沐春風的微笑,淡然道,「夜深了風大,老四,帶你小師妹先回四合院休息吧。最近城裡不太平,無事便莫要再四處亂晃了。」

  「得咧!多謝二師兄!」馳曜如蒙大赦,拉著「姜嬈」一溜煙往內院跑去。

  「姜嬈」轉過身跟隨馳曜離開,在轉身的瞬間,她嘴角微微勾起一抹得逞的冷笑。

  而在她轉過身的一刻,站在台階上的沈雲疏,臉上的溫和笑容瞬間消失殆盡。


  他拿出一塊潔白的手帕,緩緩擦拭著剛才被「姜嬈」碰觸過的衣袖,隨後將手帕隨手丟在了地上。

  大理寺內堂,燈火通明。

  時玄澈正立於案前,借著昏黃的燭光審閱著各方匯聚上來的密報。

  門被輕輕推開,沈雲疏步履匆匆地走了進來,反手將門關嚴。

  「出事了。」沈雲疏開門見山,聲音沉如凝鐵。

  時玄澈頭也沒抬,「何事?」

  「姜嬈被換了。」

  簡簡單單五個字,讓時玄澈手中的狼毫筆陡然一頓,一滴濃墨落在了宣紙上,暈染開一片刺眼的黑斑。

  時玄澈緩緩抬起頭,那雙深邃如淵的鳳眸直勾勾地盯著沈雲疏:「被換了?你如何斷定?」

  沈雲疏神色極其凝重,眼神有些幽暗:「聲音不對,感覺不對。剛才回來的這個人雖然言語中撒嬌討好,看似與姜嬈無半分不同……可真正的活潑靈動,和刻意模仿演出來的活潑,完全是兩碼事。真活潑的人就如小師妹,眼底是有光的,她的眼睛清澈狡黠。」

  「而眼前這個人,她的活潑是演出來的,笑容浮於皮肉之上,眼神深處沉澱著一股死寂與刻意的討好。」

  時玄澈聞言,雙拳在案桌上握緊,他知道沈雲疏在察言觀色、推斷人心這方面有著近乎可怕的敏銳直覺,從不無的放矢。

  他此前雖然一直懷疑姜嬈的身世,甚至四處敲打試探她,但那不過是出于謹慎與職業本能。

  「如果這個是假的……」

  時玄澈的雙眸微微眯起,「那真的那個,此刻怕是已經落入了南疆賊人的手裡。那個蠢女人,明知道京城草木皆兵,還敢私自溜出去。」

  「來人。」

  時玄澈冷聲吩咐,「把馳曜叫過來。」

  片刻後,馳曜躡手躡腳地溜進了內堂,看到兩位師兄面色鐵青地坐在上首,頓時脖子一縮,習慣性地耷拉著腦門認錯:「大師兄,二師兄,我錯了!我不該私自帶小師妹溜出去!你們要罰就罰我吧,別吼小師妹。」

  在四個師兄弟里,馳曜年紀最小,平日裡雖然大大咧咧,但心思單純直率。

  時玄澈看著他那傻乎乎的模樣,按了按太陽穴:

  「老四,今晚你和姜嬈經歷了什麼?好好回憶每一個細節,一字不漏地告訴我們!」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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  「也沒什麼特別啊,我們就是去了趟黑市……」

  馳曜低著頭,神情忐忑,生怕挨罵,「兩位師兄,你們別生氣了,別責怪小師妹,要怪就怪我吧,是我帶他去的。」

  時玄澈與沈雲疏對視了一眼,眼底同時划過了一絲沉慮。

  沈雲疏輕輕按住了馳曜的肩膀,微笑著理了理他的衣領,以一副溫和的口吻道:

  「老四,別害怕,大師兄不是要罰你們。只是黑市魚龍混雜,事關南疆大案,我和頭兒需要核對線索。你仔細想想,今晚你和小師妹進黑市之後,你倆是一直待在一起,還是中途分開過?你們可曾去過什麼古怪的地方、接觸過什麼可疑的人?」

  涉及南疆,馳曜不敢有絲毫隱瞞,急忙將審問林嬌嬌得知黑市線索,隨後二人喬裝前往黑市,以及在百畫堂所發生的事,噼里啪啦全說了出來。

  「大師兄,小師妹說那裡面就是個普通畫庫,啥也沒有……」馳曜撓著頭說道。

  時玄澈與沈雲疏的心同時沉了下去。

  姜嬈絕對是在百畫堂出了事。

  「原來如此。」

  時玄澈看著馳曜這副腦子轉不過彎,喜怒全掛在臉上的模樣,眉頭擰得一團,「今晚你們也辛苦了,回去休息吧。記著,今夜去黑市的事莫要聲張,免得打草驚蛇。」

  「哦,好嘞!」馳曜摸不著頭腦,只當是免了一頓責罰,屁顛顛地領命退了出去。

  ……

  大理寺旁四合院。

  馳曜推開自己的房門,剛把佩刀放在桌上,門外便傳來了一陣輕巧的腳步聲。

  「四師兄~你還沒睡呀?」

  「姜嬈」端著一碗熱氣騰騰的湯圓溜進了屋裡。

  她笑意盈盈地將湯圓放在桌上,狀似無意地眨了眨眼,柔聲試探道:「剛才大師兄把你叫去正堂,都跟你說什麼啦?是不是大師兄因為咱倆偷溜去黑市的事情,向你發脾氣了呀?」


  馳曜撓了撓頭,一副大咧咧的憨傻模樣:

  「嗨,大師兄問咱們今晚跑哪兒去了,我照實說了去百畫堂就讓我回來了。小師妹你放心,哥沒把你供出來說是你主張去的,全攬在我身上了!」

  「就只說了這些?」

  假姜嬈眼底划過一抹疑慮,有些不甘心地追問,「二師兄就沒懷疑我們去黑市的動機?他們就沒對你透露點別的什麼事情?」

  「沒啊,那還有什麼事情啊。」

  馳曜一屁股坐在椅子上,端起湯圓就往嘴裡塞,咕囔道,「他倆嫌我笨,朝堂里重要的事情都不與我商討的,我都習慣了。」

  假姜嬈聞言,眼珠子微微一轉,當即坐到了馳曜對面,長嘆了一口氣:

  「四師兄,其實我一直挺為你抱不平的。你看啊,大師兄和二師兄威風凜凜,大事小事全由他們說了算,什麼朝堂機密都瞞著你,就拿你當個跑腿遞刀的兵卒。難道……你就真的甘心一輩子做一個次等捕頭,永遠活在他們的陰影下面嗎?」

  她眼神里閃爍著蠱惑的光彩,試圖誘發馳曜心中的嫉妒與怨恨。

  然而,馳曜聽完摸了摸自己的後腦勺:

  「啊?次等捕頭咋了?挺好的啊,我本來就沒有大師兄武功高,也沒有二師兄腦子好使啊。能跟著他們破案抓賊,頓頓吃香喝辣,我就挺滿足的了。再說了,我每天都在努力練刀啊。小師妹,你今兒怎麼了,說這些怪話幹什麼?」

  假姜嬈:「……」

  她嘴角劇烈地抽搐了兩下,看著馳曜著憨氣的眼神,心中一陣無語與絕望。

  「呵呵……四師兄說得對,是我多慮了。」

  假姜嬈強撐著微笑,站起身,「那四師兄早些休息,我回房了。」

  說罷,翻了個白眼,轉身飛快地溜走了。

  馳曜看著「姜嬈」離去的背影,拍了拍腦袋,一頭霧水地搖了搖頭:「大家今晚都好奇怪,跟中邪了似的……」

  而此時此刻,百畫堂冰冷潮濕的地下密室深處。

  真正的姜嬈正蜷縮在漆黑死寂的角落裡。

  她臉色有些蒼白,但眼神里卻沒有了最初的慌亂與絕望。

  咔嗒。

  石門被推開,那個面容枯槁的南疆老掌柜端著一個破木盤走了進來。

  木盤裡盛著一碗白米飯、一盤炒青菜和幾塊排骨。

  「死丫頭,吃飯了。」

  老掌柜冷哼了一聲,將木盤放在姜嬈腳邊的石台上,解開了她一隻手的鐵鏈,沒好氣道,「別耍花招,若非為了你這張臉皮,老夫現在就能剁了你餵蟲子。」

  「知道啦老爺爺,我手都被綁麻了,哪能耍什麼花招啊。」姜嬈聲音軟糯,甚至沖他甜甜地笑了笑。

  老掌柜見她老實,冷哼一聲,轉身走到石室另一頭的藥案前,開始配置製作新麵皮的毒藥。

  姜嬈看著眼前的飯菜,挑了挑眉。

  這南疆老賊雖然心狠手辣,但這飯菜給得倒還不算太苛刻,至少能讓人填飽肚子。

  姜嬈自己大口大口地吃了一半補充體力,將剩下的半碗米飯與排骨弄碎,趁著老掌柜背過身去配藥的空檔,灑在了石柱下方的地磚縫隙里!

  「喂,蟲子哥,蟲子弟們……開飯啦!」姜嬈與地底的昆蟲們輕聲溝通。

  白米飯與肉香在潮濕的地下室里迅速瀰漫開來。

  片刻間,縫隙里陸陸續續爬出不少蠱蟲、蟑螂、毒蜘蛛。

  這群平日裡只能啃食死人腐肉的蟲子們,哪裡吃過如此香甜的食物。

  一個個爭先恐後地蜂擁而上,啃得歡快無比,對姜嬈的好感度瞬間拉滿。

  【天哪!這小姑娘真是個好人啊!】

  【就是就是,還給我們香噴噴的白米飯和肉吃!】

  【小姑娘,你有什麼吩咐?只要不讓我們去死,我們都聽你的!】

  聽到滿地小蟲們歡快感恩的心聲,姜嬈嘴角微微上揚,眼裡閃爍著狡黠的光芒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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