「這是南疆皇室用百種劇毒餵出來的子母連心蠱,還是只成了精的蠱王。母蠱在下蠱那人手裡,只要母蠱不死,誰動這隻子蠱,這小丫頭當場就會沒命,神仙來了也只能幹瞪眼。」
時玄澈盯著榻上的少女,聲音低啞:「當真連壓制的法子都沒有?她方才疼得暈了過去。」
「壓制嘛……倒也不是完全沒招。」
殷不聞摸著下巴上胡茬,眼神古怪地在時玄澈和姜嬈之間來回掃了兩圈:「這蠱蟲認主,也貪戀活人精純的陽氣。她一個小丫頭片子,氣血弱,自然經不起蠱蟲折騰。要是能找個內力深厚、陽氣極盛的男人,用銀針渡穴之法,將她體內的蠱毒引一半到自己身上,替她分擔這噬心之痛,她自然就能好受些,也能多撐些時日。」
說到這兒,殷不聞嗤笑一聲,抱著胳膊往柱子上一靠:「不過嘛,這法子損人利己。分擔之人在子時和正午都會跟著一起受那萬蟻噬心之苦,而且內力還會受損。殿下,這等賠本的買賣,不至於要您親自上吧?要不從外頭隨便抓個暗衛進來頂缸?」
「暗衛的內力壓不住這隻蠱王,讓他們來只會爆體而亡。」
時玄澈連考慮都沒考慮,直接解開了自己衣領的盤扣,露出線條分明的鎖骨,在竹榻邊坐了下來:「動手吧。」
殷不聞臉上的笑意僵了一下,眼珠子差點瞪出來:「不是吧?你還來真的?!」
他繞著時玄澈轉了半圈,像是第一次認識眼前這個人一樣,嘖嘖稱奇:
「我的個老天爺,今兒個太陽是打西邊出來了?咱們這位太子殿下,居然還有鐵樹開花的一天?你隱瞞身份跑去大理寺出生入死就算了,如今為了這麼個來歷不明的小丫頭,連自己的千金之軀都捨得拿來餵蟲子?你這是看上人家了?」
「本官讓你動手,沒讓你廢話。」
時玄澈冷冷地抬起眼皮,眸底一片森然:「還有,此事不准向她透露半個字。待她醒來,你只需告訴她是用了尋常的鎮痛湯藥。若是漏了一句口風,本官明日便帶人把你藥王谷師門都滅了。」
「滅門?」
殷不聞聞言,先是一愣,隨即仰頭哈哈大笑起來。
「滅吧,儘管去滅!」
殷不聞笑得眼角都擠出了淚花,也沒耽誤他從懷裡掏出一卷泛著寒光的銀針包,「嘩啦」一聲在竹榻邊攤開。
時玄澈看著他捻起三寸長針,沒有再接話。
殷不聞收起笑聲,臉色冷了下來,手指一翻,兩根細長的銀針分別刺入了姜嬈的脖頸大穴與時玄澈的心口要穴。
「忍著點吧,我的太子殿下。這萬蟻噬心的滋味,可不好受。」
隨著銀針尾端微微震顫,姜嬈脖頸上那道黑紫色的血紋肉眼可見地淡了下去。
而坐在榻邊的時玄澈,身體猛地一震。
一股刺骨的陰寒順著銀針瘋湧入體,直撲心脈。
他臉色瞬間白了幾分,額角青筋凸起,垂在身側的右手死死攥緊了竹榻的邊緣。
硬是將竹榻捏出了幾道裂痕,喉間卻連半聲悶哼都沒有溢出來。
昏迷的這段時間,姜嬈仿佛做了一個很長很長的夢。
夢裡她回到了大學寢室,空調開在二十幾度。
她躺在宿舍床上,抱著半個冰鎮西瓜,一邊拿勺子挖著最中間那口沙瓤,一邊刷著手機里當紅頂流影帝陸凜的古裝路透。
陸影帝還是一如既往的溫柔帥氣。
這裡沒有死人,沒有蟲子,更沒有時玄澈那張仿佛全天下都欠他八百兩銀子的死人臉。
真好啊。
姜嬈舒服地嘆了口氣,眼皮動了動,慢吞吞地睜開眼。
入目是熟悉的客棧雕花木床頂帳,鼻端縈繞著一股淡淡的草藥味,其間還混著點醇厚的酒氣。
奇怪,脖子上那種像被鐵鉤子攪動一樣的劇痛居然消失了,整個人輕飄飄的,暖洋洋的,舒服得像是剛泡完溫泉。
她揉了揉眼睛,撐著手臂往床邊歪了歪腦袋。
床沿前的圓凳上,正翹著二郎腿坐著一個男人。
那人把隨便用根木簪長發挽在腦後,仿佛很久沒有打理了,如同雞窩一般。
換了一身洗得發白的青布長衫,正低著頭,拿一塊鹿皮慢條斯理地擦拭手裡的銀針。
午後的陽光從窗欞漏進來,正好打在他的側臉上。
高挺的鼻樑,微挑的桃花眼,連左邊眼尾底下那顆極小的淚痣都長得恰到好處。
姜嬈眨了眨眼,又使勁揉了揉眼皮。
等那人抬起頭來,姜嬈看到他的正臉時,呼吸都停了,整個人像是被雷劈中了一樣僵在床上。
陸、陸凜?!
那個拿遍了國內外三金大獎、她追了整整四年的內娛神顏影帝,陸凜?!
怎麼回事?她不是穿書了嗎?
怎麼一覺醒來看到陸大影帝了?
難道說……
之前在大理寺發生的種種、被時玄澈動不動拔刀威脅,全都是她期末考壓力太大做的一場噩夢?
或者她不小心誤入了哪個橫店劇組,當了回沉浸式群演?
巨大的狂喜沖昏了頭腦。
姜嬈連鞋都顧不上穿,掀開被子就從床上撲了出去,一把死死抱住了圓凳上男人的胳膊,眼淚跟斷了線的珠子似的往下掉:
「哥哥!陸哥哥!真的是你嗎?!」
她哭得上氣不接下氣,整個人掛在人家胳膊上晃悠:「嗚嗚嗚……哥哥你是在拍新戲嗎?這古裝造型也太糙了吧!攝影機在哪兒啊?導演呢?我是回來了嗎?我不用再去餵蟲子也不用看死人了對不對?!」
殷不聞手裡的銀針差點扎進自己大腿里。
他活了那麼多年,見過哭著求他救命的,也見過拿著刀逼他解毒的,還真沒見過一睡醒就撲上來抱住他胳膊亂認親戚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