問道峰上,一道身穿黑衣,容貌枯瘦的老者站在山道盡頭,正一臉笑意地看著齊靜思。
「陳丹青!!」
短暫的震驚過後,齊靜思臉上同樣露出了一抹由衷的笑意,邁步朝著那一道黑衣身影走了過去。
此時這兩位風燭殘年的老者,根本沒有任何猶豫,緊緊擁抱在了一起。
「你這個老小子,我還以為你死在哪片山林里了呢。」
當日鬼醫為救葉梟現身天武王朝,鎮壓那位邪修武皇,名鎮東荒。
那一日,整個東荒,萬千宗族都被這位曾經四荒五域第一丹師深深震懾了。
在此之前,他們聽說鬼醫敗給太上丹宗丹聖之後,氣血攻心,死於非命。
如今他再一次現身東荒,不僅令東荒大地徹底沸騰,就連聖州諸多仙宗、帝族,都派遣強者前來,找尋鬼醫蹤跡。
齊靜思更是暗中去了一趟天武王朝,卻並未找到這位老友的蹤跡。
以鬼醫的身份,在滄瀾大地有著眾多忠實的信徒。
但同樣的,想要殺他的人,同樣不計其數。
尤其是他手中的丹經,更是號稱滄瀾第一奇經,收錄著萬古丹方。
只有齊靜思知道,如今的鬼醫早已封印了修為,只為延緩體內蠱毒蔓延。
即便他解開封印,也只是一時的,並非恢復了巔峰實力。
當初鬼醫從聖州逃往東荒,正是齊靜思救下了他,將他藏匿在了天武王城之中。
而葉梟武魂破碎,被驅逐出妖魔戰場,也是齊靜思指點他去見了鬼醫。
畢竟,整個滄瀾大地恐怕也只有鬼醫有可能治好葉梟的傷勢。
「差一點…」
鬼醫無奈一笑,拍了拍齊靜思的後背,「老兄弟,好久不見。」
聞言,齊靜思眼中頓時閃過一絲顧慮,久久未語。
以他對鬼醫的了解,他說差一點死了,就是真的差一點。
可令齊靜思困惑的是,此時他竟在鬼醫身上察覺到了一絲武聖氣息。
這種氣息,無比浩蕩,絲毫不弱於太虛真人。
「你的修為…」
原本他還在困惑,鬼醫是如何躲過了問道峰下的陣法神禁,闖上山巔的。
如今看來,這位滄瀾第一丹師莫非因禍得福,恢復了修為?
「唔。」
鬼醫臉上忽然閃過一絲苦楚,頓時令齊靜思心神一顫,「你…你把體內的封印解開了?」
當初鬼醫被弟子算計,在丹鼎上做了手腳,導致他在與丹聖比試時落敗。
世人皆以為,鬼醫是因輸了丹比,急火攻心,被靈火反噬才重傷隕落的。
可齊靜思卻知道,他是中了一種極為奇怪的蠱毒。
這種蠱毒,無色無味,無形無跡,卻能吞人生機、血脈。
哪怕以鬼醫的丹道造詣,都絲毫沒有察覺到。
所以,他封印武魂、血脈,就是為了延緩蠱毒發作,想要找尋破解之法。
可這麼多年過去了,鬼醫卻遲遲未能解開封印,也就意味著他並未找到解蠱之法。
「嗯。」
鬼醫並未隱瞞,緩緩點了點頭。
「你瘋了…」
齊靜思眉頭緊鎖,根本不理解這位老兄弟的舉動。
兩人年輕時,曾在一處秘境中交過手。
之後齊靜思被秘境中的上古毒物七色蜈蚣咬傷,是鬼醫出手救了他一命。
從此之後,兩人便以這種亦敵亦友的身份,相處了百年時光。
每一年,兩人都會相約在不同的地方,認真打上一場。
他們曾夜潛帝族,在帝族祖墓中把酒言歡。
也曾在西荒萬妖矚目下,連戰七日。
亦在北荒雪峰之巔,談論世間大勢,萬族起源。
直到鬼醫踏入武聖境界,這場賭戰才徹底落下帷幕。
那一年,齊靜思成為了道宗大長老,而鬼醫則收了此生唯一一位弟子。
自此之後,兩人聚少離多,再見卻是鬼醫重傷垂死,險些隕落在自己弟子手中。
「不瘋一次,恐怕真沒機會了…」
鬼醫搖了搖頭,神色淡然,早已將生死看淡。
從他為葉梟現身的那一日,心中就已經有所決斷。
從某種意義上說,葉梟、蘇夕顏都是他的弟子。
只是「弟子」這兩個字,對於鬼醫而言更像是一塊心病,所以他從未提及。
「到底怎麼回事?難道太上丹宗找到你了?」
「沒有,我想幫葉梟煉製一枚九品破道丹。」
隨著鬼醫話音落下,齊靜思眸光狠狠一顫,「你找到幫他恢復武魂的辦法了?」
九品丹藥!!
即便在聖州大地,也是最為頂尖的機緣。
整個滄瀾大地,能夠煉製九品丹藥的只有兩個半人。
一個是鬼醫,一個是丹聖。
另外半個,則是丹聖的一位同門師弟,名為古真人。
只是這位古真人似乎已經消失許久,而且他煉製的大都是毒蠱之物,向來被聖州宗族視作邪修敗類。
「嗯?」
鬼醫臉色一愣,旋即心底就有所恍然。
葉梟這小子,居然從未當眾施展過自己的武魂天賦?
那他是如何一步一步,從天武王朝,站上大比巔峰,拜入大道宗的?
這一刻,鬼醫突然感覺,葉梟的心性比他想像的還要深沉堅韌。
「嗯。」
鬼醫無奈一笑,並未說出葉梟武魂的秘密。
其實,葉梟的武魂早就恢復了,甚至不能說破碎了。
只是他的武魂融合了那一尊九階妖魂,發生了某種蛻變。
哪怕以鬼醫的眼界,也根本看不出他那道武魂的由來。
不過,鬼醫唯一可以確定的是,這道武魂極其恐怖,甚至超脫了他的認知。
只要他能幫葉梟覺醒完整的武魂,以後者的天賦,足以比肩那些帝族、神族的後裔、帝子之流。
「老夥計,你到底要幹什麼?」
齊靜思嘆了口氣,完全被鬼醫弄懵了。
既然他要幫葉梟煉製九品丹藥,又為何要解開血脈封印,任由蠱毒侵蝕?
「這些年我雖然沒有解開這道蠱毒,卻找到了一個壓制它的辦法,三年之內,我不會死,修為也會維持在武聖境界。」
鬼醫的臉色突然凝重了下來,「所以,我要在這三年內,幫他站上聖州之巔。」
「什麼?!」
齊靜思眸光驚顫,頓時被鬼醫的這股決絕所震懾。
堂堂鬼醫,滄瀾大地第一丹師,竟願意用生命去托舉一個武魂破碎的少年?
這樣的心性,就連齊靜思都自愧不如。
「那你這次來是…」
「既然葉梟已經得到了陰陽法蓮,我也該幫他準備一些煉製丹藥的靈材了,之前我動用曾經的關係,打聽到了一道煉製破道丹的靈材下落。」
「你想帶葉梟一同前往?」
齊靜思頓時有所恍然,一枚九品丹藥所需要的靈材,勢必是真正的天地至寶。
如果鬼醫沒有消失這五十年,他隨便一句話,或許就有人親自將這些靈材送上門來。
可惜,如今他不僅修為跌落,更是招惹了太上丹宗這尊龐然大物。
這種時候,他根本不敢輕易相信任何人。
「不是,我要帶夕顏前去。」
鬼醫搖了搖頭,相比於葉梟,蘇夕顏才是那個真正傳承了他丹經的弟子。
而且,這丫頭看似性格軟弱,實則內心堅韌固執。
她對葉梟的感情,鬼醫全都看在眼裡。
所以,鬼醫希望用這三年時間,將她培養成下一位丹聖,遠超藥辰這個畜生的丹道妖孽。
「夕顏?」
突然間,齊靜思心底就有所恍然,「所以,夕顏體內的那道靈火,是你幫她融合的?」
「不是。」
鬼醫苦笑一聲,「應該是葉梟。」
「這…」
兩人相視良久,同時露出了一抹無奈之色。
「看來我們都老了啊,這些年輕人的魄力,比我們當年可大得多。」
「是啊,夕顏留在道宗沒有任何意義,不如讓她跟著我去見識一下四荒的險惡,也好磨練磨練她的性子。」
對於這兩位弟子,鬼醫有著不同的觀點。
蘇夕顏性格柔弱善良,雖跟著葉梟經歷了東荒大比,卻沒有見識過真正的人心險惡。
鬼醫會帶著她前往滄瀾大地最混亂、最黑暗的地方,讓她真正認識到這條武道仙途的骯髒,以此來磨礪她的心性。
只有如此,她才會明白,喜歡的東西要握在手中,而非一味忍讓。
至於葉梟…
這小子在妖魔戰場殺伐五年,早就見識了人性的殘忍。
他現在要做的,就是努力修行,提升境界。
「也好。」
齊靜思沉吟片刻,這才與鬼醫一齊並肩,朝著山間大殿走去。
「夕顏那丫頭不錯,她敢融合靈火,就證明她有登頂東荒的野心。」
「豈止不錯,這丫頭的武魂雖然不強,但她的神魂之力卻是我見過的當代天驕中最強的,之前我不願再收徒,所以一直沒有教她修行,既然如此就剩下三年壽元,也該教她一些真正的丹道法門了。」
以鬼醫對丹道以及火焰的了解,由他教導蘇夕顏,用不了多久,後者就會成為當代真正頂尖的妖孽。
那個時候,她就無需別人庇護,自能獨擋一面了。
「你打算去哪?」
齊靜思突然想到了什麼,轉頭看向鬼醫道。
「亂古城。」
隨著鬼醫話音落下,齊靜思的臉色肉眼可見的呆滯了下來。
「你…」
只見他嘴巴張開,遲疑良久,終究是未再多言。
亂古城,說是一座城,倒不如說是一方域界,處於東荒與聖州中間的一片綿延無盡的沼澤山脈之間。
這裡被譽為滄瀾大地最混亂的地方,其中的強者皆是被帝族、仙宗通緝追殺的狠人。
不過,正因亂古城沒有任何秩序規則可言,這裡同時也是滄瀾大地最大的黑市所在,裡面能找到任何滄瀾大地上有的東西,包括靈寶、藥材甚至…人。
在這裡,只要你能拿出相應的靈石、丹藥,就能換取想要的一切。
「我聽說前陣子,有人在亂古城拿出了一塊五行晶髓,這塊靈髓是煉製破道丹最重要的三大輔材之一,如果運氣好的話,或許還能找到其他靈材。」
鬼醫拍了拍齊靜思的肩膀,給了他一個安心的眼神,「放心吧老夥計,你忘了我曾經是幹什麼的了。」
「這倒也是…」
齊靜思無奈一笑,曾經的鬼醫可是滄瀾大地赫赫有名的人物,專治各種狠人。
別說亂古城,就算帝族在他面前,也沒有任何顏面,說殺就殺。
「你身上的那道蠱毒,真的無解嗎?」
「你應該聽說過古真人吧,這些年我找尋諸多地域,大概知曉了這道蠱毒的由來,想要解此蠱,需要另外一道蠱…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