深夜,亥時中段。
月朗星稀,一道如水銀般傾斜而下的月光落入姜清影的私人洞府內,照亮了少女臉上的緊張和期待。
馬上,就要到祖師神降,指點功法的時間了。
與別家宗主洞府奢侈至極的排場不同,她的洞府很是寒酸。
為了以身作則,帶領整座天劍宗弟子勒緊褲腰帶過日子,度過宗門目前財政緊缺的難關。
作為現任宗主的姜清影為了節省資源用度,此刻只在洞府內鑲嵌了一顆綠豆大小的夜明珠。
光線黯淡到了極點。
但姜清影卻不怎麼在乎。
反正她這金丹大圓滿的修士早就已經視線清明,配合照射進來的月光,就算暗一點也完全不影響視物。
姜清影如此想著,心中並無半點埋怨和不滿。
反而此刻緊張的情緒占據了大頭。
「不行……雖說我看不見祖師的真容,可他看我可是看的真切。」
「這是必要的禮數……祖師日理萬機還願意抽空來為我指點功法,身為弟子,我怎能失禮。」
姜清影以這蹩腳的藉口說服自身後,又一次從懷中掏出一枚從宗門女弟子手中借來的小銅鏡。
開始對著平日裡那張平日總是透著淡漠,此刻卻泛著淡淡紅暈的俏臉左右審視。
這樣重複的動作,已經不知道是今晚第多少次。
為了能以最完美的形象會見祖師,此前從不喜梳妝打扮,只是以一身靈韻本相示人的她,今日不僅精心梳理了髮型,甚至還破天荒的淡施了些許粉黛。
這還不夠。
宛若有容貌焦慮的神經質般。
從金烏落山起,她便開始幾乎每個一刻鐘,就得掏出鏡子再檢查一番,宛若不知疲倦。
尤其是亥時中段逼近的這段時間,一想到祖師即將降下神識前來「赴約」,她內心莫名的燥熱更是難以壓制。
鏡子裡的她雙頰暈紅,哪裡還有半點平日的清冷。
讓她自己來形容,更像是她此前擔任宗門聖女、大師姐之時,聽宗門其他師妹分享過的,與道侶相見時內心羞澀的感觸。
「姜清影,你在想什麼!」
反應過來自身想法的荒謬,她趕忙猛地把銅鏡扣在腿上。
雙手捂住滾燙的臉頰,自我訓斥的聲音都有些顫抖。
待會要見得人,可是對自己恩重如山的祖師。
是她,也是整個天劍宗的天!
你卻在這裡想入非非,簡直是大不敬!
若是讓祖師看見這副懷春模樣,定會會覺得你姜清影是個不知廉恥、難以託付傳承道統大任的輕浮女子。
萬一屆時祖師一怒之下,乾脆棄你,甚至棄整個天劍宗而去……
想到這裡,姜清影頓時脊背一涼,身體打了個寒顫。
提醒自身一定要清醒一點。
除了指點功法,今晚可是還有不少的正事要和祖師商量。
最起碼,要先把這不合時宜的紅暈和綿軟的眼神收起來。
表現出對祖師恭敬的同時,要保持宗主沉穩的風度,讓祖師看到她的成長。
深吸一口氣,姜清影重新舉起鏡子。
不斷調整表情,試圖找尋擺弄出一副符合心中預期的完美表情。
平日裡的冷臉?
不行,太僵了,萬一讓祖師以為是在給他擺臉色怎麼辦。
那笑一下?
嘴角一咧,鏡子裡的人笑的憨憨的,透著股討好的傻氣。
「不對!不是這樣!」
幾次嘗試都不滿意,姜清影頓時急了。
「啊!這張臉怎麼就不聽使喚!」
啪!啪!
氣急敗壞之下,她抬起雙手對著自己發燙的臉頰就是兩記清脆的猛拍,五指甚至在淡淡的脂粉下留下紅印。
就在她這最緊張的時刻,穹頂的虛空中,那道她期待已久的威嚴氣息,終於姍姍來遲……
……
【終極羈絆時刻已到,您的道統代行使姜清影正在翹首以盼,請準時赴約,不要辜負她的期待。】
【點選「宗主洞府」即可降臨。】
「來了來了。」
看著螢幕中彈出的任務提示框,蘇雲的眼睛一下子亮了起來。
身體猛地從電競椅中彈起,坐的比上課聽講還要正。
遊戲的設計非常人性化。
在給虞紅袖畫完她討要的符籙,看著她如獲至寶般將他隨手畫出的符籙揣在弧度驚人的心口,一副歡天喜地的樣子,
又僅僅過了現實十分鐘的時間,遊戲內的太陽便已完全落山。
接著馬上就彈出了羈絆任務開始的提示。
「清影,本座這就來了!」
懷著朝聖般的心情,蘇雲迫不及待的點進了那座清冷的洞府。
雖然在其他遊戲中也進入過別的女角色的房間,但這次蘇雲的感覺卻完全不一樣,甚至呼吸都有些急促。
入眼的光線略顯昏暗,卻在月光的加持下多了幾分柔和,平添幾分氛圍的曖昧。
三兩隻材質雖不算高階,但也顯得古色古香的桌椅位列其中。
在這堪稱極簡風的洞府中,蘇雲只是輕微拖拽了一下螢幕,便在最中央的一張乾淨床榻上找到了姜清影的身影。
然而。
看清她在做什麼的瞬間,蘇雲握著滑鼠的手僵住了。
畫面中。
那位平日裡總是冰山般的清冷的女劍仙,此刻正用雙手瘋狂揉搓著自己的臉。
原本絕美的五官都被揉得微微變形,最後還狠狠給了自己兩巴掌。
嘴裡還一直念叨著什麼,表情猙獰。
「……」
蘇雲一時有些不知道該說什麼。
這難道是什麼天劍宗獨門臉部淬體功法?
不對啊,姜清影不是天生「慈仁」劍心的脆皮奶媽嗎,就算這「刀刃向內」的神功,也輪不著她練吧?
眼看螢幕里的姜清影似乎要對自己下更重的手,蘇雲趕緊按下麥克風鍵,試探著喊了一聲:
「清影?你跟你的臉……有仇?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