東洲,青雲山脈。
滿天霞光如霧如煙、雲潮奔騰,聲聲鶴唳清亮悠長。
不同於天劍宗慘澹經營的蕭瑟,身為東洲老牌正道宗門的青雲宗,此刻正是晨鐘暮鼓,一派祥和。
主峰大殿內,檀香裊裊。
青雲宗主放下了手中那枚還在微微發熱的傳訊玉簡,布滿歲月溝壑的臉上,浮現出一抹欣慰。
「天道不絕正統啊……」
他的聲音感嘆,不久前天劍宗慘遭魔門凌虐,平日裡素來與其交好的各大宗門竟一個個袖手旁觀。
他青雲宗雖有心前往相助老友,卻因天高路遠,只能望洋興嘆。
可如今,聽聞天劍宗不僅未滅,反而在那宗門聖女姜清影的帶領下,得到了某位神秘祖師的庇佑。
最終,不僅抗住了血焰門的屠刀,甚至還深入那魔窟,將他們被囚禁的長老虞紅袖硬生生從那大魔頭手中救了回來。
如今與已經成為宗主的姜清影一番符訊來往,看著她滴水不漏的文字,更是讓他不由得一陣唏噓。
時人不識凌雲木,直待凌雲始道高。
這小妮子他也是看著長大的,沒想到悄然間竟已成長到如此心性,肩上足以扛起整個宗門的重擔。
也是難為她了。
「師尊,那天劍宗的老祖……當真存在?」身旁侍立的首席大弟子忍不住開口詢問。
青雲宗主端起茶盞,輕搖著頭吹去浮沫,「不知你可還記得,在半年前,那天劍宗才傳出聖女姜清影突破金丹的訊息。」
「而如今外界所傳,可稱她已經是金丹大圓滿了。」
在弟子圓瞪的目光中,他繼續道:「更何況,那穆樂心的手段,和他對虞長老人盡皆知的險惡用心,整個東洲誰不知道?」
「若是背後沒有更恐怖的力量,僅憑姜清影和那劍都拿不穩的三十幾位弟子,怕是難以逼他將任由煮熟的鴨子飛走吧……」
喃喃到此處,他放下茶盞,語氣嚴肅地叮囑道:
「傳令下去,此次天元秘境開啟,若門下弟子偶遇天劍宗門人,切不可輕慢。若力所能及,當結善緣,助其一二。」
「錦上添花易,雪中送炭難啊。這份香火情,或許日後便是我青雲宗的一場造化。」
……
百里之外。
金光宗,金頂大殿。
與剛才青雲宗清靜無為的道韻相比,這裡處處透著股暴發戶般的奢靡。
雕樑畫棟皆貼金箔,連地磚都用靈石粉末填縫,在陽光下反射出刺目的金光。
「桀桀,老祖?我看是老鬼還差不多!」
金光宗三長老把玩著手中兩顆從仙坊大手一揮高價購入的【血蛟丹】,冷笑道:
「那天劍宗是什麼德行,我還不清楚?」
「依老夫看,不過是裝神弄鬼,或者是透支了宗門最後一點底蘊的迴光返照罷了!」
坐在上位的宗主沒有急著發話,而是眯起狹長的鼠目,慢條斯理地敲擊著扶手,發出怡然自得的「篤篤」聲,
「迴光返照也好,借屍還魂也罷。」
「不管那姜清影和虞紅袖是用了什麼手段才求那穆魔頭放了他們一馬,我只聽說,為了繼續給她那一畝三分地吊口氣,那姜清影似乎也準備到這秘境中分一杯羹。」
「就算這毛都沒長齊的丫頭糊塗,可那虞紅袖,想必不會放任他們空手進去送死……」
他的話雖然只說到一半,可眾長老卻已都領悟了他的話外之音,臉上一個個掛著心照不宣的奸笑。
一個沒有實力卻懷揣重寶的落魄宗門,在他們這依靠在背地裡殺人奪寶起家的正道宗門眼裡,就是一塊行走的肥肉。
不吃,都對不起這天賜良機!
大殿座次末席,首席弟子趙如龍,聽著長輩們的算計,嘴角也悄然勾起一抹殘忍的弧度。
「光搶資源多沒意思……」
他不動聲色的取出袖口內的一枚血色玉簡,悄無聲息地燒錄進一道傳訊神識:
【呂道兄,訊息屬實。姜清影那個賤人竟如此不自量力,真要去那天元秘境。】
【到時候,虞紅袖那走個路都胸脯直晃的騷貨也定會跟著前往。咱們裡應外合……男的殺光,姜清影歸我,虞紅袖歸你,資源對半分。】
玉簡微光一閃,訊息便已遁入虛空發出。
趙如龍伸出舌頭舔了舔乾燥的嘴唇,腦海中浮現出姜清影那清冷傲然的身姿,眼底的淫邪毫不掩飾。
進了秘境,那就是叫天天不應,叫地地不靈的絕地。
高高在上的天劍宗聖女?
希望到時候被老子壓在身下時,你還能硬氣的維持著那張讓人火大的冷臉。
……
越過繁華喧囂、宗門林立的東洲,跨過萬重山巒,一路向北。
直至那片被冰雪與凜風終年籠罩的極北獸域。
北疆,極寒凍土深處。
入眼是一座完全由巨大獸骨搭建而成的宮殿,這裡是北疆霸主之一——【冰狼族】的核心領地。
大殿之內,沒有半點此前東洲兩座宗門的靈韻,只剩撲鼻而來的血腥味和一排累累白骨。
殿內的地面上鋪的不是什麼地毯,而是一層慘白的人族修士骸骨。
隨著幾位彪形大獸前後行走,不時發出咔嚓作響的脆響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