「痛快!這人族修士的血肉,果然比雪原上其他蠢貨種族有嚼勁!」
一聲仰天狂笑在殿內驟然響起。
說話之人半人半獸,頭頂頂著一顆猙獰的狼頭,渾身被硬如鋼針的狼毛覆蓋,身高丈許,渾身肌肉狂暴隆起。
它大馬金刀地坐在主位的主座上,手中抓著一隻烤得焦黑的大腿,狼牙毫不費力的撕扯著。
這位便是冰狼族族長,同時也凶名赫赫的元嬰期獸妖——狼滅。
隨手將啃乾淨的人骨扔進骨堆里,狼滅凶戾的狼眼掃視下方眾妖,聲如雷鳴:
「小的們!東洲那群細皮嫩肉的兩腳羊,又要開啟什麼勞什子秘境了!」
「聽說那裡面靈氣濃郁,寶貝無數。但在本王看來,那是給我們冰狼族準備的天然狩獵場!是我們的自助餐!」
「此次出征,不為尋寶,只為殺戮!」
「給我殺得那秘境血流成河,讓那群東洲的餌料知道,誰才是這真法界真正的主宰!」
「殺!殺!殺!」
台下數百名狼妖齊聲嘶吼。
聲浪裹挾著滔天煞氣,戰意和殺氣沸騰到了極點。
……
「動員大會」的喧囂過後,狼滅揉著肚子,來到大殿後方的議室。
一來到此處,他便收斂了此前的粗獷,猩紅的狼目里閃爍起陰毒的光。
在他對面站著的,是一個身形有些佝僂,一身毛色灰白的老狼妖。
這位是貪狼族的大祭司,雙慈。
在兩人身後的石榻上,正躺著一個正在呼呼大睡的年輕狼妖。
他四肢攤開,嘴角還流著粘稠噁心的哈喇子,估計是剛才在前殿喝多了靈酒。
正是狼滅那個資質平平,甚至有些紈絝無能的獨子,狼毅。
「祭司,你看準了嗎?」
狼滅壓低聲音,語氣充滿貪婪與急切:「那旁系的小野種……當真覺醒了那種體質?」
「回族長大人,千真萬確。」
大祭司破布般皺巴巴的老臉上擠出一個醜陋的笑容,聲音嘶啞:
「老朽觀察了那小崽子整整三年。每逢月圓之夜,她體內的血氣便會自行翻湧,引動月華灌體。」
「雖然無人引導她修煉,只能任由被動承受痛苦,但我絕不會看錯,這正是我族傳說中【嘯月至尊骨】初生的徵兆啊!」
「此骨乃是我族萬年難遇的聖體,一旦大成,可吞月華修煉,肉身成聖,直指妖聖大道!」
聽到「妖聖」二字,狼滅的呼吸瞬間急促起來,眼中貪婪的精光愈發明亮。
他瞅了眼石榻上還在流口水的蠢兒子,眼中閃過恨鐵不成鋼,但更多的是一種嬌慣的父愛。
「哼,真是天佑我兒!」
狼滅冷笑一聲,語氣冰冷:「這等神物,長在一個父母雙亡、身份低賤的旁系孤女身上,簡直是暴殄天物!」
「只有流淌著本王血脈的少主,才配擁有這等通天造化!」
「族長大人英明。」
大祭司陰惻惻地補充:「只是……那至尊骨如今尚未完全定型,若強行剝離,必然會傷了那小崽子的靈性。」
「且在族內動手,難免人多眼雜,容易引起旁系的不滿。」
「所以……」
「所以這次天元秘境,就是最好的動手時機!」
狼滅搶答道,嘴角勾起殘忍的弧度,露出森白的獠牙,「那秘境之內隔絕天地,規則混亂。哪怕那丫頭死前怨氣衝天,也傳不出半點訊息。」
「到時候,本王會親自帶隊,讓那丫頭隨行『歷練』。」
「屆時隨便找個隱蔽處,活生生剖開她的胸膛,挖出那塊骨頭,趁熱給我兒換上便是!」
「回來便對外宣稱,她是為了我族榮譽,力戰人族修士而亡。」
「到時候,本王還能順勢給她立個忠烈的牌坊,讓那些旁系的蠢貨們感恩戴德!」
「妙!族長大人,實在是妙啊!」
大祭司老臉笑的如同一朵盛開的菊花,連聲附和。
不過短短几分鐘,一條鮮活的生命,一個懵懂無知、身世可憐的同族狼女,便已被他們如此輕描淡寫地決定了悽慘的命運……
……
與此同時,貪狼族領地邊緣。
一處破敗漏風的獸皮帳篷里。
聲響宛若孩童哭嚎的徹骨寒風,透過縫補過無數次的縫隙,又一次鑽了進來。
蜷縮在乾草堆上的瘦小身影無助地縮了縮身子,身無長物的她只能以此試圖禦寒。
這是一隻狼族少女。
一頭銀髮如月光般皎潔,頭頂兩隻毛茸茸的銀色獸耳隨著寒風微微顫動,身後一條蓬鬆的大尾巴緊緊裹著自己單薄的身軀。
她叫銀月。
是冰狼族裡最不起眼的旁系孤女,一個連名字都是自己取的可憐蟲。
此刻,她正小心翼翼地捧著一塊灰撲撲的石頭。
這是一塊最下品的靈石,在市面上連半袋靈米都買不到。
裡面的靈氣早已流失殆盡,只剩下一點點微弱的螢光。
可這卻是這隻小狼女父母戰死前留給她的唯一遺物。
「阿爹,阿娘……」
銀月用臉頰輕輕蹭了蹭那塊冰冷的靈石,如水般清澈的大眼睛裡閃爍著希冀的光芒:
「告訴你們一個好訊息哦。族長大人…就是那個眼神有些嚇人的族長大人,今天竟然點名要帶我一起去參加人族的秘境試煉了!」
「大祭司爺爺說,是因為我最近幹活勤快,再加上你們二位立下的功勳,所以族裡決定栽培我。」
小狼女的聲音軟軟糯糯,或是是因為從小的營養不良,而顯得有些稚氣。
身為無人指引修煉的孤女,她並不知道什麼是「至尊骨」,也不知道自己為什麼每逢月圓之夜就會疼得死去活來。
她只知道,這次的人族秘境,是她改變命運的唯一機會。
稍縱即逝,此生僅有。
「聽人說,那個秘境裡有很多很多的靈草,還有吃不完的靈果。」
銀月握緊手中的靈石,眼神充滿決心,「等到了那裡,月兒一定不偷懶。」
「我要拼命找資源,沖在最前面!」
「只要我表現得足夠好,說不定族長大人一高興,就能賞賜我一顆真正的丹藥,那樣……那樣月兒就能修煉,就能變強了!」
「變強了,就不會再有人欺負隔壁的瘸腿狼爺爺,也能有永遠吃不完的乾糧了……」
她越說越開心,一對深紅色的狼瞳亮起光芒,彷佛已經看到了美好的未來。
一對銀色的獸耳歡快地抖了抖,蓬鬆的尾巴也如同溫順的家犬般,不自覺地搖晃起來。
充滿殘酷的極北寒夜裡,這個即將被送上絕路的少女,沉浸在對未來的美好幻想說,做著守護和報恩的美夢。
她不知道的是,那些她想要效忠的「恩人」,此刻正在磨刀霍霍,商量著從哪裡下刀,才能最完整地挖出那塊給她招致殺生之禍的重寶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