蘇清瑤倒不是覺得陸辰真能把白糖做出來。
而是這傢伙一聽自己答應「開多少價都買一斤」,整個人突然像打了雞血一樣,連剛才失敗兩次的鬱悶都沒了。
「先說好。」
她趕緊補了一句:「本宮說的是你真能做出比宮中霜糖還好的白糖。」
陸辰頭也沒抬:「聽見了。」
「顏色要白,味道也得好。」
「知道。」
「你別到時候隨便端一碗黃糖出來,就說比宮裡的強。」
陸辰終於抬頭看她:「公主,你是不是怕了?」
蘇清瑤像被踩了尾巴一樣。
「本宮會怕你?」
「那就別補條件。」
「本宮那是怕你耍賴!」
陸辰笑了笑,不再和她爭執,又把目光移到了桌子上的兩份失敗的糖上。
第一種顏色比較深,第二種顏色已經比較淺了。
方向是對的,但是做出的東西總是差那麼一點。
他正在考慮的時候,旁邊一直沒怎麼說話的劉嬸突然小心翼翼地開口了。
「世子爺,奴婢有一句話不知道該不該說。」
「說。」
「剛才第二鍋的時候,前面看著還很清澈,但是火大了之後顏色又變深了。」
陸辰一驚。
林清雪也低下頭看了看自己記錄的內容。
「是的。」
她指了指紙上的地方說:「第一鍋比第二鍋多熬了一會兒,顏色也更深一些,奴婢之前還以為是偶然。」
陸辰看了看銅鍋,又看向蹲在灶口旁邊滿臉黑灰的趙虎。
趙虎被看得心裡發毛。
「世子,您看屬下幹什麼?」
「剛才誰讓你把火燒那麼旺的?」
「屬下尋思火大熟得快啊。」
陸辰閉上眼睛。
他忽然覺得第一鍋失敗得一點都不冤。
趙虎見他臉色不好,趕緊解釋:「平時營里煮肉都這麼幹,火越大熟得越快。」
「這是肉嗎?」
「不是。」
「那你還燒?」
趙虎老老實實低下頭。
院子裡頓時響起一陣笑聲。
蘇清瑤更是笑得眼睛都彎了:「陸世子,你這製糖大業還真是人才濟濟。」
「公主要不來燒?」
「本宮才不幹這種粗活。」
「那就坐遠點,省得一會兒糖沒成,先把公主燻黑了。」
蘇清瑤輕哼一聲,嘴上嫌棄,腳卻一點沒挪。
第三鍋重新開始。
這一次陸辰沒有再讓趙虎碰灶口,直接把劉嬸叫了過來。
人家在廚房燒了二十幾年火,至少比這個只知道把柴往裡塞的莽夫靠譜。
陸辰也沒有再折騰太多東西,只讓眾人按照剛才總結出的幾處問題重新來一遍。
蘇清瑤起初還盯著看,後來坐得有些無聊,便讓宮女搬了把椅子過來。
她本來是準備看陸辰笑話的。
結果一炷香過去。
兩炷香過去。
陸辰一直沒出醜。
反倒是她自己早上來得急,只吃了幾口東西,肚子開始有些餓了。
蘇清瑤偷偷看了眼桌上的點心。
剛伸出手,陸辰便突然開口:「公主。」
她動作猛地停住。
「幹什麼?」
「那碟點心是給大家墊肚子的。」
蘇清瑤臉頓時紅了:「本宮又沒說要吃!」
「哦。」
陸辰點點頭。
然後當著她的面,把那碟點心往自己這邊挪了一點。
蘇清瑤氣得牙癢。
「陸辰!」
「怎麼了?」
「拿過來。」
「公主不是不吃?」
「本宮現在想吃了!」
陸辰忍著笑,把碟子推了過去。
趙虎站在旁邊看得直樂,結果剛笑兩聲就被蘇清瑤瞪了一眼,只能趕緊低頭裝啞巴。
又過了段時間之後,第三鍋也到了最後。
劉嬸把東西倒到乾淨的陶盤裡。
院子裡本來是人聲鼎沸的,但是看到陶盤裡的東西之後,聲音就慢慢小了下來。
趙虎第一個把腦袋伸了進去。
「這……」
周福也向前走了兩步。
就連一直坐在椅子上吃點心的蘇清瑤,也不知道什麼時候走了過來。
陶盤裡已經沒有原來那種褐色的糖了。
雖然還沒有達到陸辰記憶中的那種雪一樣潔白的程度。
但是在現在這個時代里,也已經很驚人了。
細碎的糖晶在陽光下發出淡淡的白色光芒,和旁邊的一碗粗糖放在一起,簡直就像是兩種完全不同的東西。
劉嬸揉了揉眼睛。
「世子爺……這是剛才那袋粗糖做的?」
陸辰還沒有來得及說話,趙虎就伸手去拿。
拍。
陸辰給了他一巴掌。
「幹什麼?」
「嘗嘗。」
「剛才不是說不可能的嗎?」
趙虎訕笑著說:「現在我覺得世子英明神武。」
「晚了。」
趙虎頓時就顯得很惋惜。
陸辰自己也嘗了一口,甜味很清爽。
之前粗糖中帶有的澀味已經被去掉很多了。
春桃一直站在旁邊,見狀就問:「少爺,真的成了嗎?」
陸辰把陶盤推到了她的面前。
「自己嘗嘗。」
春桃小心翼翼地夾了一點,放進嘴裡之後眼睛就亮了起來。
「不一樣!」
趙虎聽了之後更加心癢。
周福也嘗了一口,然後立刻轉過頭去望著那一袋粗糖。
他做了這麼多年國公府的管家,對於銀子的感覺要比別人更敏銳一些。
國公府終於要發達了。
蘇清瑤一直都沒有動。
陸辰看著她。
「公主。」
「幹什麼?」
「你剛才笑得很開心啊。」
蘇清瑤的表情很不自然:「本宮笑過嗎?」
滿院子的人都看著她。
蘇清瑤的臉一下就紅了。
「看本宮做什麼!」
陸辰忍著笑,把陶盤端到她面前。
「嘗嘗。」
蘇清瑤原本還想端著,可目光落到那雪白的糖晶上,最後還是捏了一小撮放進嘴裡。
入口的一瞬間,她便不說話了。
陸辰一直看著她的表情。
「怎麼樣?」
蘇清瑤沒有回答,又捏了一點。
陸辰眉毛一挑。
「公主,問你話呢。」
蘇清瑤咽下嘴裡的糖,故意淡淡說道:「也就……還行。」
「那別吃了。」
陸辰伸手就要把陶盤拿回來。
蘇清瑤立刻按住。
「你幹什麼?」
「既然只是還行,留著浪費。」
「誰說浪費了?」
「公主剛才說的。」
蘇清瑤被他堵得說不出話,最後索性一咬牙。
「比宮裡的好,行了吧!」
院子裡頓時安靜下來。
周福呼吸都粗了幾分。
宮裡的霜糖已經是大炎能找到最好的東西。
如今六公主卻親口說,陸辰做出來的更好。
這意味著什麼,連趙虎都反應過來了。
陸辰反而沒有急著算銀子。
他看了一眼春桃。
「藥呢?」
春桃一愣,隨即反應過來,趕緊把早就溫好的湯藥端了過來。
陸辰接過,一口喝光。
熟悉的苦味再次沖了上來。
他卻沒有皺眉,只讓春桃倒來一碗熱水,舀了兩勺剛做好的白糖進去。
輕輕一攪。
水很快變得清亮。
陸辰端起來喝了一口,整個人都舒服了不少。
折騰了兩天。
最開始想要的,不過就是這麼一碗糖水。
蘇清瑤站在旁邊看了半天,忽然想起昨天晚上陸辰說的那句話。
他本來只是想喝糖水。
結果現在,真讓他弄出了一種連宮裡都沒有的糖。
她低頭看了看陶盤,又想起昨天自己親口說過的話,心裡忽然生出一絲不妙。
「陸辰。」
「嗯?」
「你準備賣本宮多少錢一斤?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