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天一早,寧國公府後院便熱鬧起來。
周福辦事利索,昨晚拿到單子以後就派人四處採買。
等陸辰吃過早飯來到後院,兩口銅鍋已經架了起來,旁邊堆著粗糖、陶缸、細布等東西,幾個廚房的婆子也被叫過來幫忙。
趙虎蹲在一袋粗糖旁邊,捏起一塊放進嘴裡嚼了嚼,頓時皺起眉頭。
「又澀又黏。」
他抬頭看向陸辰:「世子,這東西真能變成白糖?」
「昨天你也是這麼問的。」
「屬下昨晚回去琢磨了一宿。」
陸辰有些意外:「想明白了?」
趙虎搖頭:「越想越覺得不可能。」
旁邊的幾個親兵也跟著笑了。
就連掌勺的劉嬸也不禁開口說:「世子爺,奴婢在廚房工作了二十多年,見過很多粗糖。顏色淺的倒是有的,但是要把它做成宮裡那樣的霜糖……還真沒有聽說過。」
周福一聽之後,神情就更加的憂慮了。
昨天他只是勸陸辰要小心一些,現在連廚房的人都這麼說,那世子爺肯定做不出來了。
想到這,他忍不住又提醒道:「世子,咱們先少做點。反正就是試一試,不成的話也不會浪費很多銀子。」
陸辰聽了之後臉色都變的很難看了。
「怎麼一大早就開始給本世子準備後路了?」
話音剛落,院門外面就傳來了笑聲。
「因為大家都不認為你能贏。」
蘇清瑤帶著兩個宮女走了進來。
今天她來得很早,昨天發生的事情她記得很清楚。
一進院子,她就先看銅鍋,再看地上堆著的粗糖,眼睛裡的笑是掩飾不住的。
陸辰看了一眼她:「公主是來取笑我的嗎?」
「是由於你來得比較早。」
蘇清瑤理直氣壯地說:「本宮如果不來的話,等你把糖煮壞了之後再偷偷倒掉,然後告訴本宮已經做好了怎麼辦?」
「在公主眼裡我就是這麼不要臉?」
蘇清瑤認真的想了想。
「差不多。」
春桃立刻低下頭,趙虎也立刻把臉轉到一邊去了。
陸辰也不願意跟她爭辯,挽起袖子就開始幹活了。
他前世知道白糖提純的大致原理,但是知道歸知道,真要落到眼前這一鍋東西上,心裡其實也沒有十足的把握。
因此第一鍋沒有使用很多粗糖,只是讓幾個人按照自己的吩咐來配合。
蘇清瑤開始的時候還站在旁邊認真的看著。
看了一會兒之後,她就感到很無聊了。
「陸辰。」
「又怎麼樣?」
「這就是你昨天所說的比二十萬兩還要值錢的東西?」
陸辰沒有抬頭:「現在還不行。」
蘇清瑤往鍋里看去,裡面還是黑乎乎的。
「本宮覺得比昨天的還要難看。」
趙虎忍不住笑了出來。
陸辰立刻轉過頭來問道:「很好笑?」
趙虎立刻板起臉來:「屬下認為公主說的有道理。」
「滾去燒火。」
趙虎臉上的笑容立刻就消失了。
忙活了大半個時辰,第一鍋東西終於倒了出來。
院裡的人呼啦一下全圍了過來。
蘇清瑤站得最近,先低頭看了一眼,隨後又慢慢抬頭看向陸辰。
顏色確實比原來的粗糖淺了一些。
但也只是一些。
別說什麼雪白如霜了,連宮裡的普通白糖都遠遠不如。
院裡安靜片刻。
劉嬸最厚道,趕緊打圓場:「世子爺,第一次做成這樣已經挺好了,起碼……起碼比剛才白了。」
周福也點頭:「對,能變淺說明世子的法子應該有用。」
趙虎張了張嘴,最後憋出一句:「看著挺甜。」
陸辰聽得太陽穴直跳。
一個個嘴上安慰,臉上的表情卻分明都寫著三個字——沒戲了。
蘇清瑤更過分。
她用手帕遮著嘴,肩膀都開始輕輕發抖。
陸辰看向她:「想笑就笑。」
蘇清瑤立刻把手放下。
「這可是你讓本宮笑的。」
下一刻,她終於忍不住笑出了聲。
「陸辰,你昨天說得那麼厲害,本宮還真以為你能憑空變出白糖。結果忙了一早上,就把黑的煮成了黃的?」
「急什麼?」
「本宮不急。」
蘇清瑤眼睛彎彎的,「本宮就是怕某些人待會兒又說,這其實就是他想要的顏色。」
陸辰沒有理她。
他拿起第一鍋成品仔細看了看,又嘗了一點。
雖然賣相很差,但是原來的澀味已經減輕了很多。
說明方向是正確的。
但是哪裡還差一點呢?
陸辰又把前後的事情想了一遍,很快就把第二鍋準備好了。
周福忍不住問道:「世子,還要繼續試嗎?」
陸辰反問道:「為什麼不試?」
「但是第一鍋……」
「第一鍋沒有做好,第二鍋就不做了?」
周福被問得沒有話可說,只好繼續讓別人幫忙。
春桃從頭到尾都沒有勸。
她蹲在一旁幫陸辰整理東西,見他神情很認真,便低聲問道:「少爺,你真的有把握嗎?」
陸辰看了一眼她。
「你也不信?」
春桃馬上搖了搖頭,表示自己相信
稍作停頓之後,她又小聲的說了一句。
「就是……信得沒有昨天那麼足了。」
陸辰差點一口氣沒上來。
蘇清瑤在旁邊又笑出了聲。
第二鍋折騰到午時才有結果。
這一次明顯比第一鍋好些。
顏色淺了,雜味也少了。
可距離陸辰口中的「白糖」還是差了一大截。
蘇清瑤原本還抱著一點好奇,看到結果以後,最後那點期待也沒了。
「陸世子。」
她背著手走到陸辰面前。
「要不算了吧?」
陸辰抬眼:「公主這是心疼我的銀子?」
「本宮是怕你明天把整個國公府的鍋都搬過來。」
趙虎站在後面憋笑憋得臉都紅了。
周福看看剩下的粗糖,也有些捨不得:「世子,要不先歇一歇?咱們回頭再慢慢琢磨。」
陸辰沒有回答。
他把兩次做出來的糖擺在一起,盯著看了許久。
第一次很差。
第二次卻明顯好了不少。
這已經證明自己的思路沒錯。
真正的問題,是他還沒有找到那個最合適的辦法。
蘇清瑤見他不說話,還以為終於打擊到他了,心情頓時更好。
「昨天某人還說,以後這東西比二十萬兩都值錢。」
「本宮現在給你個機會。」
陸辰抬頭:「什麼機會?」
「認個輸。」
蘇清瑤嘴角揚著,「你只要承認昨天吹牛了,本宮就當什麼都沒聽見。」
陸辰盯著她看了兩息。
「我要是不認呢?」
「那就繼續做。」
「做出來怎麼辦?」
蘇清瑤想都沒想:「真能做出比宮裡最好的霜糖還白的東西,你開多少價,本宮都買一斤。」
陸辰眼睛頓時亮了。
「公主自己說的?」
蘇清瑤心裡莫名生出一絲不妙,可看看桌上那兩份黃不黃、白不白的東西,很快又有了底氣。
「本宮說的。」
「一言為定。」
陸辰臉上的鬱悶忽然一掃而空,轉身便對周福說道:「今天再去多買些粗糖。」
周福愣住。
「還買?」
「當然。」
陸辰拿起桌上的兩份失敗品,嘴角重新揚了起來。
「公主都把銀子送到門口了。」
「我哪有不賺的道理?」
蘇清瑤原本還滿臉笑意。
聽到這句話,不知為什麼,心裡忽然有點後悔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