陸辰順著樓梯走到一樓時,醉春樓里的目光幾乎全落在了他身上。
柳文生也朝他拱了拱手。
「見過陸世子。」
語氣很客氣。
陸辰畢竟是寧國公獨子,身後還站著六公主。
柳文生再有才名,也不會蠢到拿身份去碰他。
不過客氣歸客氣,他眼中的疑惑卻藏不住。
京城誰不知道陸辰以前是個什麼貨色?
讓他喝酒賭錢可以。
作詩?
柳文生是真沒聽說過。
老鴇見兩邊都有人了,趕緊笑著把規矩說了一遍。
最後一場不比別的,就比詩。
兩邊各作一首,由在場客人投花簽。
誰得到的花簽多,誰支持的姑娘便是今年醉春樓的花魁。
「既然陸世子是臨時下場,那便由柳公子先來?」
陸辰無所謂地擺擺手。
「來吧。」
柳文生也不推辭。
他在台前站了片刻,目光落在雲袖身上,又抬頭看了看樓中的紅燈,略一思索便開口念出一首七絕。
詩算不上驚世之作,卻勝在工整,又把雲袖的舞姿寫得極美。
最後一句落下,樓中頓時響起一片叫好。
「好!」
「不愧是江南來的才子!」
「這首放到詩會上也拿得出手。」
雲袖臉上也露出笑意,朝柳文生盈盈一禮。
二樓的鄭元洲端起酒杯,隔著欄杆沖胡少東家示意了一下,沒有半點無禮,意思卻很明白。
這一場,聚寶行贏定了。
李嚴也重新來了精神。
他不敢招惹陸辰,可不妨礙他等著看笑話。
「陸世子。」
老鴇笑著看過來,「該您了。」
滿樓漸漸安靜。
陸辰卻沒急著開口,而是先看了一眼秦月瑤。
「你叫秦月瑤?」
秦月瑤微微一怔,欠身道:「是。」
「名字倒不錯。」
蘇清瑤在二樓聽見這句話,眉毛頓時挑了一下。
陸辰壓根沒注意她。
他只是抬頭看了眼樓中的燈火,心裡已經有了東西。
這種場合,還費什麼腦子原創。
前世上下五千年那麼多詩人,隨便拉一個出來,今天都屬於欺負小朋友。
陸辰清了清嗓子。
「聽好了。」
「雲想衣裳花想容,春風拂檻露華濃。」
第一句出口,樓里的竊竊私語便少了一半。
柳文生臉上的輕鬆也消失了。
陸辰繼續念道:「若非群玉山頭見,會向瑤台月下逢。」
最後一個字落下。
整個醉春樓安靜了足足數息。
秦月瑤怔怔站在台上。
她在青樓這麼多年,聽過別人誇她貌美,也聽過那些酸得掉牙的情詩。
可從沒有哪幾句話,能把一個女子寫得仿佛真從仙境走下來一樣。
尤其最後那句「瑤台月下逢」。
正好落在她名字里的「瑤」字上。
樓里終於炸開了。
「好詩!」
「這……這是陸辰寫的?」
「雲想衣裳花想容……這一句絕了!」
「誰剛才說陸世子不會作詩?」
花簽還沒開始投,不少人已經直接站起來喝彩。
二樓的胡少東家先是一愣,隨後臉上的陰霾一掃而空。
鄭元洲則放下酒杯,忍不住又看了陸辰一眼。
他可以不懂製糖,不懂軍餉。
可這首詩好不好,長耳朵的人都聽得出來。
李嚴的表情最精彩。
他張著嘴,半天沒說出話。
「他什麼時候會這個了?」
旁邊有人聽見,反問道:「李公子不是和陸世子很熟嗎?」
「我熟個屁!」
李嚴話剛出口,趕緊朝樓下看了一眼,發現陸辰沒聽見,這才鬆了口氣。
可柳文生沒有立刻認輸。
他皺著眉思索片刻,還是朝陸辰拱手。
「世子這首詩,在下佩服。」
「不過在下斗膽問一句,這詩真是世子方才所作?」
樓里頓時安靜不少。
這句話其實也是不少人心裡的疑問。
陸辰過去的名聲太差了。
突然拿出這樣一首詩,確實讓人難以相信。
胡少東家剛要開口,陸辰卻開口了。
「懷疑我提前背的?」
柳文生連忙道:「在下不敢,只是……」
「別只是了。」
陸辰轉頭看向二樓。
「李狗蛋。」
李嚴一個激靈:「你叫我幹什麼?」
「隨便出個題。」
「啊?」
「不是懷疑本世子提前準備的嗎?你隨便說一樣東西,我再來一首。」
這一下,整個醉春樓都來了精神。
柳文生也愣住了。
李嚴眼珠亂轉,低頭正好看見桌上的酒壺。
「酒!」
「就寫酒!」
陸辰樂了,「你還真會挑。」
他順手從旁邊桌上拿起一杯酒。
李嚴聽見這話,還以為自己選對了,臉上剛要露出笑。
下一刻,陸辰已經開口。
「葡萄美酒夜光杯,欲飲琵琶馬上催。」
趙虎的眼睛一下亮了。
沒有美人,沒有春風。
只有酒,琵琶,還有撲面而來的邊塞肅殺。
「醉臥沙場君莫笑……」
陸辰仰頭把杯中的酒一飲而盡。
「古來征戰幾人回。」
不知是誰手裡的筷子掉在了桌上。
柳文生徹底不說話了。
如果第一首還能說是提前準備,那麼李嚴剛剛隨口出的題,總不能也是提前串通好的。
誰不知道李嚴之前才被陸辰給當街暴揍了一頓?
二樓的蘇清瑤盯著陸辰,神色也有些恍惚。
她忽然想起陸辰的父親是誰。
寧國公陸延鋒。
一個在死人堆里殺出來的人。
陸辰能做出這種詩詞,倒也不算奇怪。
只是既然他這麼有才華,以前怎麼沒有顯露出來?
難道是在藏拙嗎?
但是憑藉父皇對寧國公府的恩寵,他用得著藏拙嗎?
蘇清瑤想不明白,決定晚上回宮後問問炎帝。
花簽很快開始投。
但結果已經沒什麼懸念。
秦月瑤面前的花簽幾乎堆成了小山。
鄭元洲親自起身,對胡少東家拱手。
「今日這一場,萬通商行贏了。」
胡少東家回了一禮,隨後親自走到陸辰面前。
這一次,他的態度和剛才明顯不同。
不是因為陸辰的身份。
而是真心實意。
「世子今日這個人情,胡某記下了。」
秦月瑤這時走了過來,對著陸辰行禮。
「妾多謝世子,不知世子,第一首詩可有名字?」
一時間在場,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了陸辰的身上。
就在陸辰要說出詩名之時,鄭元洲忽然開口。
「陸世子,在下願出一千兩白銀,買這首詩的冠名權,您意下如何?」